第9章 于是刘晓北决定去死(二)

  • 银河机神
  • Tinong
  • 2369字
  • 2022-05-10 22:16:55

朝阳从边际发亮,野蛮伸张,驱散表面阴暗。

刘晓北从城里出发,沿着记忆里的道路,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到这里,野外山腰上的车道旁,右边是一条宽阔大河,对岸起伏的山脉组成一座围墙,他情绪低落的坐在纯白色的路边护栏上。

从晚霞到星河,从凌晨到破晓,直至满头晨露。

奇怪的是,刘晓北走了一天,身体不觉得累,麻木地熬过,坐在路栏上度过整整一个晚上,没有一丝发冷,他感觉得到,身体里的那团火在不断的燃烧,他整个人很热,他的心很燥,所以他从家里跑了出来,不再去学校,因为他已经静不下心。

食堂里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上演,一幅幅画面连接成无际的胶片,哗啦啦,在脑海里滚动,演绎在眼睛里面,闭眼只能让画面更加的清晰。

刘晓北自己化作火焰怪人,火焰在灼烧,寸寸皮肤都在感受痛苦,张大的毛孔,快速地吸收着每一分烧痛!石今干净利落的念剑,狠狠刺穿他大脑,神经分离,撕裂所有的感觉,连呼吸也一分为二。

想到这里,他的喘息不免重几分,内心焦躁不安,平时宽松的衣服变得非常紧绷,衣领像是勒着脖子,刘晓北感觉呼吸声越来越沉重,颈部被扎住,窒息之手紧紧束缚着刘晓北。

刘晓北越来越心烦,别在胸部口袋的学生徽章,在他眼中,成为一柄锋利的不可视念剑,石今手持念剑,站在对面,眼神里面翻滚着愤怒,这份从未见识过的翻涌愤怒的眼神,从里面随时能冲出一团灼热的火。

那是种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的精神,刘晓北感觉那份愤怒之中,蕴含的是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份锋利瞬间浸凉刘晓北焦躁的心,他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掌,不甘的火焰拼命燃烧,刘晓北听到它说:“你怎么这么垃圾啊!你怎么这么垃圾啊!你怎么这么垃圾啊!连父母都守护不了,你去死啊!你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天空先是掉下来几个小雨滴,随后骤然大雨,冰冷的雨滴让刘晓北感觉很舒服,心中那股愤怒之火,熄灭几分。

刘晓北从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爸爸妈妈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拿着家里的存款,在靖市开起了早餐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就是刘晓南,他们两兄弟跟着父母来到靖市上学,父母对未来都充满期待,打算在城里努力做生意,早点买房在靖市扎根,让儿子们在城市长大,因为农村里都说,城里的孩子有见识,有出息。

虽然刘晓北和刘晓南在农村生活习惯,突然来到城市,处处不适应,但城里好玩的东西很多,更别说热闹的晚市,更是兄弟两见都没见过的繁华生活,两个孩子也很有出席,在学习上很争气,小学成绩名列前茅,父母干活更有干劲。

可惜,小时候的一场大火,父母惨死在家中,只留下一笔勉强够生活的费用,和两个孤独无助的孩子,幸好学校领导得知此事,向国家申请后,免了两个孩子的学杂费,才让他们不至于没有书读。

小时候的刘晓北就很懂事,虽然只比弟弟年长月份,但一直有帮父母做准备生意的材料,起早贪黑,做起了早餐的数个小时和晚上的生意,不至于让两兄弟没饭吃。

刘晓北见证了父母的死亡,他亲眼看着厨房的火焰慢慢燃烧,火势在他眼中变大,刘晓北沉迷在火焰一点点吞噬事物的过程,直到点燃忙碌的父母,父母痛苦的嚎哭才让他从中苏醒,翻滚中的父亲触碰到煤气罐。

他憎恨自己,他看不懂自己。爆炸就此带走了父母的性命,站在门后的刘晓北,将一切都看在眼中,从火焰开始到熄灭。他知道是自己带来了火焰,同学们扭曲的表情再次浮现,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与看不见表情的,父母的脸,牢牢纠缠在一起。

刘晓北坐在护栏上,护栏下是无边的水。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不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看着脚下,断崖下足有千仞之危,湍流的靖河流向更南方,那将是刘晓北最终的归宿。刘晓北闭上眼睛,不去看这恐怖的高度,双手缓松,风声在耳边轻语,双腿因为害怕而颤抖,全身的力量被抽空,每次呼吸,都能感觉的心跳的飞速加快。

双手完全脱离护栏,一瞬间的失重,刘晓北内心迅速涌上数以万计的,恐惧的蚂蚁,爬上心头。

呼吸停止!

一双手环抱腰部!

刚刚产生令人恐慌的失重感,刘晓北就被拉回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但背后能感到柔软的身体。

刘晓北还没有从那一瞬间的失重中回来,大口换气在雨中挣扎,双手慌乱中按住结实的水泥地,拼命地抓住地面,这才让刘晓北内心有了踏实的感觉,回头看去,黄色的工作帽被脱下,是一个戴黄色工作头盔的中年人对他呲牙。

刘晓北赶忙从地面上爬起来,看见中年人黄色的工作服全是泥,随后低下头去,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中年人拍拍身上的黄色工作制服,雨水打湿他的衣服,头盔下黑掺白的头发在风中飘零,说道:“离家出走的孩子,我见过不少,头一次见投江这么果断的孩子,你爸妈知道了该多伤心。”

刘晓北没有作声,整个人非常凌乱,人呐,第一次没死成,就会真正认识到死亡过程中那无尽的痛苦,便更加难以回到死之前的绝望感,没有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刘晓北已经对那无措的失重感到害怕。

内心寻求希望的火焰,一旦再次燃起,就不会这么轻易熄灭。

“不会有这么缺德的司机,把你扔在半路,至少我是没见过,那你就是走到这里来的,我从城里开车过来都花了两小时,你要是走过来的,那得走到黑,现在上我摩托,一起回去,估计你家里人已经急疯了。”中年人牵起刘晓北的手,往路中间跑。

中年人的摩托,倒在路中央,他放开牵着刘晓北的手,将摩托扶起来,一边镜片有些破裂,戴上头盔,示意刘晓北上车。

刘晓北终于抬起头,直视摩托车,车上的淤泥和破损的地方,突然想象到这个中年人,远远看到自己坐在护栏上,发现自己有自杀倾向时,加速过来,来不及停车,慌忙中跳车,把自己抱住,那些车身的破损,与记忆中父亲的摩托车重叠。

不由来的,刘晓北的鼻子酸楚,眼泪不要命一样玩外流,这几年的的委屈尽在其中。

中年人抱住刘晓北,摸摸他头,用雨衣把两人遮住,轻声说:“孩子,我也不知道你受了啥委屈,非要到自杀的地步,但你要知道,你这一走,最痛苦的就是你父母呀。”

“我爸妈已经死了……我不想……不想哭的,我不想哭,但我好想我爸妈。”刘晓北捂住自己的脸,断断絮絮地抽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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