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酒当狂

  • 邪阳
  • 毒白
  • 4253字
  • 2013-12-17 23:27:44

徐公子抱酒独唱,一众铁炉门徒群情赫赫,五人连饮,坛坛碎碎,如是鸣鼓相和,顿时在这铁门内外,高台上下掀起一片热热惊声。

“好!”

“端的有本事!”

“再来一坛!”

……

那门外声声高叫,群音荡荡,却是已然分不清到底在为谁呐喊,替谁叫好。

眼看香火烧烧,已尽其尾,那几人也不约而同的加快了速度去。

那铁锤大汉又饮三坛,已是有些吃撑不住,两眼红红,身形摇摇。这家伙猛的打了个饱嗝,使劲晃了晃脑袋,却是尤嫌不够清醒,抡起大拳照着自己的脑袋,砰砰砰,连击三下,似是清明了几许,又自扬起头来,连连猛灌。

马三本就是个白脸大胖子,这酒愈加喝来,他的脸色却是愈加惨白,直落此刻,已若纸宣一般,尽尽无血色,而他每次停歇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渐渐已是歇的多,喝的少,手中那坛已是半天没动过了。

鲁瘸子全身都已浮胀了起来,那原本满布杂斑黑若焦炭一般的皮肤,却是隐隐变得有些透明,整个人也空自胖了三圈儿去,唯一没变的却是那双眼睛,依旧空洞洞,依旧全无半点人烟气。

他饮酒的速度也渐渐的慢了下来,从碗到坛,再从坛到碗,直至如今,却已是不能口口尽干,每一碗都要分作两三下去。

徐公子怀抱酒坛连连而动,只不过此时却非作舞,而是打拳。他出手并不快,但是每一下都能生生带起一片寒风,直直把那方圆四外的残雪土尘都激荡开来,如是扫地一般,空空以他为心,划出了一道丈若大圆。他拳打的是越来越重,越来越威猛,不过那酒却是喝的越来越慢,他全身上下已被汗水湿透,顺着衣角靴面不断的滴落,可一直荡在他头顶的白烟,却是越来越稀薄,几若淡淡不得见。

这场上五人当中,唯一没变的就是洛寒。

仍旧端坐在侧,伸手抓酒,启封,长吸一口,尽尽而干,翻坛示众,一抛而出,这一番动作看似慢慢,却是从未间断,更是毫不迟疑。

五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桌,上边放着几盘下酒的菜肴。

天寒冷冷,那菜也全是冷盘拼做,虽是未知其味,但看那菜貌五颜六色,清清脆脆却是极为开胃。

其他四人尽尽未动,全当摆设一般,而洛寒却不时在取酒间歇,偶拾一二,此时下已将半半。

啪!

长鲸大饮,又是一坛摔将出去。

“好!第十一坛!”

门外有一人喜气满满,高声大喝。众人一望正是那先前被人人所耻笑的‘刘豹子’。

不过此时,却是没人再笑他了,那心中却是不由叹叹:“哎,这一回倒是真真让他给碰对了。”

长着一双鱼泡眼儿的大胖子,手里紧紧的抓个一个小本本,每每有人喝完一坛,他便在其名后画上一笔‘正’字。抬起眼来望了望那台前长香,又自数了数:

大铁锤八坛,马三八坛,鲁瘸子七坛,徐公子九坛,青衫小子十一坛。

嘿嘿,照此看来,这小子赢面却是极大,除了刘豹子这小子瞎猫碰死耗子之外,这几乎是照单全收哩,料得一会儿交账,掌柜的一高兴,还能分我不少油头呢,到时咱也能到春香楼上找小翠去了,哈哈哈……

他那一双眼本就极为突出,这一番喜上心来更显鼓鼓。

啪嚓!

又是遥遥传来一道坛碎之声。

鱼泡眼儿扭头一看,却是那青衫小子又抛出一坛来,不由得心头大喜,张口叫道:“好!”

可随即他就发现众众回头,那眼中望望尽有不善,马上又加了一句道:“好响!”

……

洛寒一坛抛去,又摸一坛。

至于自己到底喝了多少,他根本就没去数,甚至都忘了自己此时正在喝酒。

那体内灵气涌涌汹汹,酒一落肠,便被携裹而去,恰如投石入海一般,惊起一道滔滔大浪便已不见,其势盛盛,其境阔阔,却是快意的很,逍遥的紧。

那灵气如海,尽融酒浆,一路浩浩,荡荡八方,在那全身经脉之中逆逆而走,大展张张,端的是舒快无比,爽利非常!

洛寒此时全然未当是比酒对赌,而就是单单想喝,喝的高兴,喝的畅快,喝的意满长长!

洛寒喝得兴起,两手齐齐而动,一手托坛,一手解封,赫赫大饮之下,手中空坛连连尽甩!

啪嚓!

啪嚓!

啪嚓!

坛坛碎碎,声声惊心。

这一下却是震翻当场,台上台下,门里门外,众众人等全都不管别人,尽尽朝着洛寒望来。

“哈,好酒!”洛寒爽声大叫,连连大饮开怀。

啪嚓,啪嚓,啪嚓!

又是一连三坛,转眼空空。

咕咚!

陡然一声闷响,又把众人的眼光移了开去,却是那马三一个持僵不住,仰面倒地,再也不动。

自那嘴角两处,酒若奔溪,汩汩而出。

随即红光一落,顺由溪流,却是爬出一只长约三寸的虫子来,那虫子遍体鲜红,壮壮肥肥,一经钻出,便自急急爬到空地上,转身一翻,头尾卷抱,形若红豆一般。

“酒虫,是酒虫。”有人认了出来,大声叫道。

“哈,我说这马胖子,咋这么能喝,原来是在肚子里养了个大酒虫啊。”

“有酒虫能怎么样?还不是输了?哎,我这下可被他害惨了,连买米的钱都输光了。”那个先前声称,靠押马三娶了婆娘的家伙一脸沮丧着道。怕是这一番回到家去,免不了要被婆娘大骂一顿了。

倒是这马三,不但输了酒,丢了马,却还露出酒虫来,现了个大丑。一下子就从马三爷变成了马胖子。看来不但这打肿脸肿充胖子要不得,就算是真胖子,也还是老实些的好。

咣当!

众人正自议议,却听又是一响,扭头一望,是那铁锤大汉手握不稳,酒坛落地。随即他那极为壮阔的身形微微晃了晃,便若小山一般栽倒下去,正正砸在他面前的酒坛堆上,,立时啪嚓啪嚓的响起一片乱乱之声,倒把洛寒再摔酒坛的声响都压盖了去。

这巨汉身形极大,自他身后那一片酒坛无一幸免,全全破碎,那汩汩酒水荡荡而出,宛若小河一般自他身下哗哗流去,可这家伙却是鼾声如雷,已然沉沉的睡了过去了。

坐在台上的柳下挥这回终于学得聪明了一点儿,没敢正面看杨公子,仅用眼角一扫,见他嘴角微翘正正浮起一抹冷笑。但却转瞬即逝,那神情淡淡如常,不喜,不怒,不惊,不讶全似看戏一般,折扇轻摇,极为自若。

“兄弟们,这是最后一碗,喝完咱就散了啊。”鲁瘸子把坛倒干,半滴不多,半滴不少整整一碗酒。他双手捧了,朝着身外,空空敬了一圈儿,随而一饮而尽,滴酒不剩。

在他身后的那一众赤膊汉子,全都默默而立,谁也不出声,只是紧紧的盯着那大碗。

鲁瘸子两手一翻,把那大碗重重的扣在了地上,长叹一声道:“我输了。”

啪嚓!

又是一坛碎响,洛寒混若不知,仍旧痛饮不止。

不过那众人的眼光,却都齐齐的盯向了徐公子。

五人比酒,三人已败,这此时仅仅剩了两人去,若是徐公子再经败落,这一斗比便已落幕。

徐公子挺立如松,怀抱酒坛,正正一手虚探,欲解泥封。尤似顿了顿,随而一把拽开,大声喝道:“酒遇其敌,不醉不归!”言说一毕,高举大坛,直落其口。

他这番气势倒是极为赫赫,只是那两腿已然微微发晃,足下虚飘。就连那一双举坛的手,都极其不稳,连连摇摇,带得那酒水洒洒飘飘,大有不少,径从肩头而落。却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徐公子也已到了极限了。

啪嚓!

“哈哈哈……好酒,好酒!”洛寒仍自大饮,越喝越如意,竟而抚掌大笑。手起碎碎,又是一坛。

“咦?没了?”洛寒探手一摸,尽已空空,转头一看那身后早已无酒可拿。

原本这高台斗酒,只是马三和鲁瘸子两人的比试,厉厉摆出那百多坛来,只是为了场面好看,更为壮阔而已。虽是后来又加三人,却也未添。原自想来,每人二十余坛,自是足够,却是谁能想到会有人尽尽喝干呢?

“来来来,拿酒来!”洛寒两臂抖抖,大声喝道。

几个黑衣恶奴朝台望望,却是未敢擅动。

“拿酒,拿酒!”

“快给他拿酒去!”

“上酒啊,这香还没烧完呢。”

……

听得洛寒大叫还要喝,那门外的一众人等却是先急了,纷纷大嚷道。

“你们都她娘的聋了么?快上酒啊!”那柳下挥也正正看的满脸愕然,惊惊奋奋,见是空然无酒,误了事去,立时冲着那几个家奴突声大喝道。

“啊,是,是。”那几个恶奴连连应声,心中叫苦道:“我倒早是就想拿了,可你不发声,谁敢乱动啊。”那几人纷纷跑跑,各抱酒坛连连给洛寒送来。

洛寒却也不客气,伸手一抓,砰的一响,开启泥封,仰头便灌。

此时,他正正喝的兴起,那坛自稍举,便已空空,信手一抛,砰然碎碎,响彻如雷。

“二十二!”刘豹子满眼放光,大声叫道,他此时已然赢定了自然高兴。

啪嚓!

“二十三!”这回却是又多了几人,抢先大喊。这几个输的不多,主要就是凑个热闹,看着高兴也跟着喊了起来。

啪嚓!

啪嚓!

啪嚓!

……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这喊声越来越大,叫喊的人也越来越多,这其中倒是还有输了不少钱的人,也跟着发泄似的大声叫喊。他奶奶的,老子输的比你多,凭啥你就那么大声?

看热闹不花钱大声叫的,输了钱抱怨似的大声嚷的,看那几个恶奴跟孙子似的来回搬酒心里畅快的,被老婆骂了一顿找释放的,还有啥事没有,纯粹就是看别人喊嗓子痒痒的全都齐声大喊了起来。

啪嚓!“二十七!”

啪嚓!“二十八!“

……

缺了门牙的二狗子,个子小,嗓门大,却是怕了别人看不到他,三下两下爬到了拱门上去,横横骑了,两手扶着那断口处,一边大拍,一边扬声大喝。这家伙倒是看的极准,坛要落地,刚要发出响儿来,他准能正正喊出,快了讨嫌,慢了惹笑,他却是每次都能捏得刚刚好,一来二去,他倒成了领嗓儿了。

二狗子从来都没这么威风过,这此时他觉得自己牛币坏了,每一次都是扯着脖子,满脸憋的通红,操着一口生生漏风的破锣嗓,亡命似的大吼着。

“二十九!”

“三十!”

……

洛寒越喝越急,越喝越畅快,那酒一入口,便被灵气吞噬,尽尽化成汹汹大浪,势若滔天。

“酒,来酒!”仿若那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大喊,直直催着他大饮狂灌。洛寒却也全全不顾,尽尽放了开来。

探手一抓,开启泥封,一仰头就是一坛去,也不用翻坛示众,直接就远远的抛了出去,另手一伸,又是一坛。

有个黑衣奴看着他开启泥封,探手摸酒太费工夫,便自蹲在一旁,帮他解封,再一顺手,递给他。

洛寒两手如轮,连连齐开。

仿若他的嘴巴就是无底洞,他的体内就是无边海,那一坛一坛灌将下去,却是更更激起了那酒性,直若开缰野马一般,纵横驰骋,一奔几万里。

徐公子已然坐在了地上,正正靠着台柱子,他的手里虽然还抱着酒坛,却已大醉如泥,就连半滴都喝得不下,正自呆呆的望着洛寒。

那几个恶奴,连连搬运。马三和鲁瘸子的剩酒尽已搬空,铁锤巨汉的酒全已砸碎,满场上下,尽尽剩了徐公子身后这一堆,却又生生不敢动,正好站在远处凝凝望望。

徐公子抬手挥了挥,尽叫取走,随而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六十六!”

“六十七!”

“六十八!”

……

众众大喊,声若惊潮。

洛寒又一探臂,复见空空,扭头一望,却见那黑衣奴一脸愕愕,两手摊摊,整个场上已然无酒可搬!

“来!我这还有一坛!”徐公子大喝一声,把手中的酒坛远远抛去。

那酒坛满带风声,呼啸而来。

洛寒纵身一跃,尽揽在手,大叫一声谢了,随而长鲸灌灌,一饮而空。

“六十九!”这一会却还没等洛寒抛出坛去,那门外百姓便就齐齐大喊起来,那声势极为浩大,直把那瓦房上的残雪都震落了不少——这可是最后一嗓子了,再是不喊可就没得机会了。

当!

一个黑衣奴手拎铜锣尽尽一敲。

“此场酒斗之比就此结束,独独大胜者无名青衫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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