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琴铮九剑
  • 邪阳
  • 毒白
  • 8458字
  • 2013-07-24 07:20:06

潇潇夜雨,是为万变之剑,几乎就在那同一时刻挥洒而出千道剑芒,万般寒光,如似疾雨入夜,纷纷扰扰,直令人无地可藏。

那青衣人把这一剑直直演绎到了精精绝妙之境,剑抖微微,万星如坠,直奔洛寒全山上下尽罩而去。

洛寒知道,这一剑不能对,只能防。

就如你手持长剑,立与雨中,要想把那点点滴滴尽皆斩落自是极难,但却可狂舞成幕,以做铜墙。

洛寒迎风而上,眼不望剑,直直正对其目,狂舞如泼。

沧沧沧沧沧……

两剑相撞,连连数百声,激出片片寒光,恰在雨夜之中,犹似光闪雷奔一般。

沧!

两人齐齐对响最后一剑,随而分荡而出,相距十余丈。

当,当当当……

一片片衣袖,发丝徐徐落下,可落在地上却尽尽发出一片脆脆惊响——早已然化成了碎碎青石。

幸好那身上的金光符还帮他抵挡了数下,否则此刻他早已不知被劈成多少段了。只是可惜,这一共三张符,现在都用光了。洛寒凝神一注,灵灵成罡,那剑陡然惊起三尺红芒,霍霍其光。

“哎呀,小子!你别用灵气啊。你用多大修为,他就有多大修为,而且远无尽时,这比拼的就是剑术!”那老头儿站在一侧大声喝道。

“啊?这你又不早说!”洛寒一听,心中大惊,想要收回,已然晚了!

那青衣人手腕一抖,剑生寒芒,三尺青峰厉厉如逝。

铮……

铮铮铮,铮铮……

琴声陡陡,如波横流,那楼内景象又是大变,怒江滔滔,惊水连连,一去几千里,滚滚付东流。这两人皆皆立与岸边石滩之上,隔隔而望。

铮!

琴声落,萧杀起。

那青衣人纵身一跃,挥剑如风,直直带起满江激流,横卷而至,威威青芒直若半月一般,向着洛寒劈杀而来。

哼!你竖来,我便横档!

洛寒急急弯腿直腰,两手持剑,威威大喝了一声“开!”正正一式大浪滔天直迎其上。

“我……你大爷!”洛寒暗凝其力,全神灌注,迎迎而上,却不料在那正正招式用老之时,那青衣人却陡然空中变势,长身一平,剑势未变,却已横来。

洛寒心叫一声不好,撒手一仍——却是连剑也来不及收了,直直就滚翻了出去。

噗嗤……

陡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道脆脆惊声,他自回头一望,却是那老头正正站在他身后,死死的抱着那青衣人,又被那疾来之势死死的拖着,在地上直直划出两道尺许深沟,一道青色剑芒从他胸口之间横贯而出,

而那青芒的边缘之处,离着他的后心仅仅只有半寸之遥。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老头儿,挡这一下,他现在早已经变成石头人了。

“小子,算你命好,我恰在当年也是闯过第八关的人,否则我也进不来这第九间。”那老头两手抓剑一脸傲然的说道。

“你……”洛寒陡转身来,一脸惊愕,却是不知说个什么才好。

“不过,我虽是闯过了第八关,幸而不死,却也废掉了一身修为,倒是连江湖武艺也学不成了,若不是你,我恐怕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看试剑了。哎,我可不欠你的啊——这命我也还给你了,至于你能不能成功那可就看你的造化了!”

扑!

那青衣人一剑拔出,人退数丈。

咔咔咔……

自那老头脚下开始,一片青灰色冲冲直上,尽尽已化成了石块去,就如冰冻一般瞬即而上。

可老头儿却是两手抱胸,一脸若若的道:“哎,小子,你看我这形象怎么样?是不是够威风,够霸气,足够后人瞻仰的了?哈哈哈哈……”

笑及未半,青石尽没,整个人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尊青灰石像去。

铮铮……

琴声做做,如鼓急催。

那青衣人又待来袭,洛寒来不及再做多思,赶忙又转过头凝凝望去。

这才是刚刚两剑,就已落的如此狼狈,若不是有那金光符和这老头儿挡了一下,他现在早就死了,即便如此,他此刻手中无剑,两臂空空,却不知以何为战。

好!无剑就无剑——反正要是光比剑术的话,我也肯定赢不了你!

唰!

那青衣人长剑一抖,又急急奔突而来,这一番,却是横江尽扫,浪似滔天。

“疾!”

嗖嗖,

嗖嗖嗖!

洛寒大喝一声,两手狂舞,根根骨箭如雨奔突,疾疾而去。

当当,当当当……

那青衣人长剑落落,尽皆磕散而去,可那身形仍自不减,眨眼之间已近身前。洛寒赶忙急急扭身奔逃,待他稍一落地,却自手捏法决,大声喝道:“起!”

突突,突突突……

四只白骨森森的手爪,平地突生,牢牢的抓住了他的一只脚,并且使劲的向后拖去。一片咔咔声响之中,在那地面上直直拽出一条半尺长沟。

咔!

咔!

咔!

咔!

那青衣人手舞长芒,一连四剑,尽尽把那骨爪斩断了去,随而纵身一跃,又自落回了原处。

琴声潇潇,又自乍起——这就预示着第三剑结束了。

咦?这也成?

洛寒满心颤颤却也极为的惊喜,随而暗自想到,却也是了,这青衣人看似逼真,却也仅由是法术幻做的石人罢了,他每次只是奔突而来,尽尽舞做一式,便自退去,你无论用的什么法子,只要能躲避的过,抗住他的攻击就是了!

耳听琴音微微,其人欲起,洛寒刚忙凝定心神,死死盯了住。

铮!

“起!”

待得琴声一落,洛寒同时高声大喝,本想再用骨爪术把他锁在原地,耗过一刻去。却眼见没有半点反应,那骨爪术竟然失灵了,青衣人抖转长剑已然迎空而来!

“啊?!疾!”洛寒暗自心惊,慌慌再施骨箭,竟也不出。

唰!

人未到,剑先行。

那道剑芒威威赫赫,一斩长天,如虹贯日一般直冲而来!

洛寒心下大骇,忙忙连步疾闪,躲自一旁,却是仍被那剑芒正正扫中,只觉五脏翻涌,心口憋闷,险险些就要喷出一口鲜血来,可在此时,他又哪敢迟疑,慌慌急去,念动神识,把那乾坤袋中的坛坛罐罐一应扔去。

这倒是一种本能反应了,强敌在后,眼见其物,随手尽抛。

啪嚓!

啪嚓……

坛坛尽碎,身后响起一片乱乱之声,洛寒却是哪敢回头,只管一路尽尽而逃。

吱吱,吱吱吱……

唰唰唰唰……

鼠叫声声,惊剑连连,随而一琴乍起,此剑已了……

听得琴声乍起,洛寒这才陡然心安,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扭头一望,却是那青衣人腰间丝带上恰恰沾染了一片血迹,而地上那一众硕硕大鼠早已被斩得粉碎,尽尽化成了石块去。只在那残石碎断间,仍见鼠耳长尾,尽尽如初。

想来是方才那一番乱抛之下,把装着血污蛊毒的铁坛子,以及装着大老鼠的笼子尽尽都仍了出去,却被那青衣人一一斩碎,血溅沾身,引起那一众大老鼠奔突而出,生生替他抗了一剑去。

且不管怎么说,这第四剑总算是混过去了,可洛寒却也身受重伤。

耳听琴音阵阵,又欲再来,洛寒紧咬牙关,强强站起身来,却是经这一动,那伤势愈重,扑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呼……

血一沾地,竟然全全消去,再经一看,却是那个从铁和尚身上搜来的小泥人。

那小泥人尽吸血去,无风自长,乍眼之间,已有半丈高下,坦胸赤足,只生一眼。那眼中波光流动,似有神知。

这……这,洛寒心中大奇,却听琴声又变。

铮,

铮铮……

琴声急急,如风欲来。

那楼中景象又已大变,满地芳草,碧接连天,杂花漫漫,似锦如绸。

那青衣人轻轻一纵,身悬数丈,威威一剑漫卷而来。

剑无声,行有风。

那剑势袭处,碧草枯枯,花花尽败,数数秋叶,随风而来,满姹嫣红!

如有一风来,万木尽知秋!

唰!

这一剑满带风声呼呼而来,仍还离着老远,洛寒的衣袖尽已飘起,却是比之前几番威猛了好几倍去,即便是未伤之时,却也极难受之!

嗖!

那丈高泥人似是也感到了那萧杀之气,全身一凝,竟自迎空而去!

咔……

两处疾来,正在半空激激而撞,但却极为诡异的只发出轻轻一响,随而同时落地。

那泥人两手合紧扣与胸,正正夹住了青衣人手中剑,青衣人衣袖摆摆,由疾至缓,随而风平浪静。

咔!

嚓嚓……

青衣人长臂一缩,抽回剑来,带出一片嚓嚓声响,随而那泥人从头至脚遍生青灰,已从泥人变成了石人,空自瞪着一只独眼,仿若至不敢信。

青影一飘,回落原处——第五剑,也过去了!

呼……

洛寒紧紧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却是想不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小泥人竟有如此神威,恰恰能挡住那般萧杀剑势,而且还能扣住他的剑去!虽然惜差半寸之机仍是输了去,可这又何等凌厉!只是那铁和尚既有此等宝物,却是与我做战之时,为何偏偏不用呢?

铮,铮铮,铮铮铮……

琴声慢慢,大衍悲声……

连经五剑,洛寒也终于有所知得,这九剑试炼却也不是尽尽狂杀,那每一剑只做一攻,并非把那每一招当中的九种变化尽尽习练而出,仅是演做精华,以供心悟品读而已。

而且剑剑之间还有琴声做醒,以做提点,让你尽尽所知,下一剑所为何出。

听此琴声悲悲,料想必是第七剑大悲如歌了。

这一剑,洛寒并未见得,仅仅看过那剑诀而已,这短短之间又那曾得悟,此时听那悲声切切,却是正合此景,我这生无所尽,死无所知,就要这样化为一尊青石吗?

此时这琴音,就似至死悲歌一般,直直令得洛寒战意全无,徒然悲切。

青衣人动了……

不过这次却非凌空,也非迅疾,而是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手持长剑,缓步而行,那每一步,都走的极慢,不过却也极为的坚定。满满悲切之意,横横而生,好似要结束洛寒的痛苦,送他脱离苦海,超脱凡间一般,没有杀意,没有凌厉。仿若这是神圣之举。满满冲溢着悲怜,救赎,这——是善意的杀戮!

洛寒没动……

他甘愿死,他甘愿就死在这琴声,这剑下。解脱,离困,就此了无烦恼。甚至还满怀期待的看着那青衣人,希望他走的更快一些,快一点插入心口,横抹咽喉……

两丈,一丈,半丈……

那青衣人步步走近,仍是极慢极慢。

十步,五步……

一个慢,一个不动,一个要救赎,一个要解脱,只等着那剑落鲜红。

青衣人缓缓的举起剑来,径奔洛寒咽喉……

“啊扎,嘛呢嘛呢哄,提咔,波罗波罗哇……”

突然之间,佛声大做,洛寒惊惊醒来,顺眼一望,却在那刚才险险逃亡之处,散落着一块小木牌子,那牌子闪闪发亮,满耀金光,正自凌凌而起,直直照得满室堂皇。那木牌缓缓旋转之间,佛声阵阵,宛若天音。

那木牌正面写着:“号法寺”背面写着“水木间”。却是正正得自与铁和尚的那块毫不起眼,却又不知所用的小木牌,可此刻,它却威威正正,一赫其间。

“法离法离,图那!斥!”

那佛声陡然一停,光华尽去,砰的一声,那小木牌子也轰炸炸碎,化作了一片碎碎石末,纷纷落下。

经这一下,洛寒自濛濛之中乍醒而来,却又不敢乱动——那青衣人的长剑正在咽喉,离着他仅仅只有半寸之遥。

唰!

青衣人长臂一缩,便自收回剑来,又自缓缓的走了回去,一同来时一般,走的极慢,只是没有了那番痛痛悲声。

第六剑过关了!

啊……

洛寒使劲的吐了一口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刚才的情况可真是险之又险!却不知为何,我竟然失去了反抗的心思,却是连逃都不想逃,只想速死,难道这就是此式的剑意么?

人有万语,语语有其意。

剑,也依然。

那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蕴含其理,大藏有思。

只不过,绝少有人能体察得之,更绝少有人能把那剑意施展出来。

此番,剑意一生,却是如此堪惊,直直令人厌世恨生,仅仅只求一死,却是真真大能之剑!

而方才更为神奇的却是那块小木牌,仅为柳木生造,堪堪不起眼儿,竟有如此威能!却是不知那和尚有得此等宝贝为何不用?

照此想来,那制作此牌的‘号发寺’也定然是个极为神奇所在。

嘶嘶……嘶嘶嘶……

小蛇嘶嘶爬来,顺着洛寒的袍带直直而上,不时的吞吐着红色的信子,发出嘶嘶声响。

这蛇是洛寒从洞中拾得,与那紫蕊花同放坛中,养在一处。却在刚才尽尽抛出之时,已被那青衣人厉厉打碎,却因未中蛊毒,不曾与那群老鼠齐而攻之,这才得以其生。至得此时,那蛇一路蜒蜒径自奔来。

似与洛寒极为亲切,沿体而上,盘在一肩,微微探出头来,不时舔着他残留在嘴角的血迹。

那青衣人仍自缓缓的走着,眼看就要回落原处,再生攻来第七剑了。

“哎,你快走吧,一会儿别连累了你。”洛寒伸手抓起那条小蛇轻轻的放到了地上。随手掏出了那卷老狐狸送给他的真宝卷轴,这已经是他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件物品了——除了那几本书之外,倒是还有一柄金色的可以腐蚀敌人的小弩箭。可这对面的敌人却是一尊青石雕像,自然用得不上,再说这剑阵中人却是杀不死的,只有守住了才行,那弩箭只得发出一势,自是不得其用。

那卷轴是白色的,只有一尺多长。

徐徐展开来,尽是空空一片,未着一物。只是握在手中,却能满满的感觉到有一丝灵灵之气满孕其中。

铮铮,

铮铮铮铮……

琴声又起,满蕴生机,却是与上一剑,大悲之歌恰恰相反,直直令人图发奋进,大有拼死一搏之心。

那四外景象也随之再经一变,微微山岭,淡淡残白,冰雪消融,泉溪有声,嫩嫩新芽,破土而出,鱼嬉新春,欢鸟低飞。

洛寒凝凝得悟,心神领会:这一剑恐怕正是那一招万生若梦吧。

唰!

那青衣人把剑一立,两指微横,随而顺由剑身缓缓向上,至得剑顶之时,陡然青芒一闪,却从身后及左右各自多一个幻影来,那幻影也同一所示,由一变三,由三至九,九九八十一,至而成百上千,仅仅一眨眼间,四面八方,立立人影,重重叠叠,纷纷杂杂,直有万人上下。

唰!

剑陡一指,万剑如花,直直的对准了洛寒。

嘶!

洛寒心头大惊,刚要往那画卷中注入灵气,启动阵法去。却突然听得一声嘶鸣。

随而才见,却是那小蛇,不知何时又爬到了他身上来,正正昂着头朝着四外不停的吞吐着蛇信。

“嘶……嘶嘶……”

那小蛇一边连连吐信不止,一边飞快的朝上爬去。

四面八方,那万万青衣人的眼睛全都凝转过来,从洛寒移到了那蛇上。

锵!

陡一声响,响自八方,尽尽人影飞冲而至,万剑齐归,直奔中心。

扑!

当当当当……

洛寒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点未动,身遭四外团团人影,正正把他挤在中间,所有人都伸臂长探,剑剑立立,在他头顶结成了一朵万剑之花。

那花心之处,是一只小蛇。

万剑齐刺之下,那小蛇不但未死,反而变大了不少,此时已有三尺多长,原本黝黑的蛇色,却是变得莹莹若玉,一片雪白。蛇尾摆摆之中,却是把那洛寒头上那一根根被刺中的发丝碰掉了去,根根落地,尽化青石,如针坠降,清清有声。

唰!

万剑齐收,人影不见,那青衣人仍仍立在原处,两指横剑,恰似未曾动过一般。

“哈,你这小家伙,这……这……”洛寒又惊又喜,把那白蛇抱了下来,而那蛇仿若已然累极,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从洛寒手中一路滑落,盘在一边,昏昏睡去。

铮,

铮铮,

铮铮铮铮……

琴声乱乱,如是迷离。

那四下景色陡然变暗,壁顶天空尽如墨色,寒星点点,乱布棋局,一月弯弯,如钩立挂。

青衣人伸手一拽,不知道从哪里生生摸出一个大酒坛来,横灌入口,一尽其底,随而空坛一抛,晃晃而来。

第八剑,醉挑星月!

洛寒灵气暗注,凝凝得罡,陡一声喝,一把展开图来。

呼……

一阵寒风来,满室雪花飘。

仅仅眨眼之间,满地皆白。

那青衣人行自雪中,跌跌撞撞的几欲摔倒,可那摇摇晃晃间却是走的极快。

呼……

大风又起,狂卷如斗,乍做漩涡一般,直直满带惊雪凄厉而来,随而,那雪地之上,积雪成兽,或狼或豹,活熊或虎,纷纷立起,大哮狂狂,又自远处雪中有洞,洞若门庭,徐有人出,弓身刀影,数数不尽。百兽恶恶,厉人凶凶,直把那青衣人团团围做一处。

而那青衣人仿若无知,半点不惧,仍自前来,晃晃之间,又自空手取酒,大饮三坛。径而,抖剑出手。

剑若醉,人欲倒。

而却跌跌晃晃间,进退有度,起步飞跳,百纵方圆。

风凄厉,雪迷离。

百兽狂狂,吼若惊雷,扬爪如刀,厉人众众,箭若疾雨,寒刃潇潇。

钩月暗,星渺渺。

风卷道道,推山尽倒倒,雪飘飘,光迢迢,只把厮杀做春宵!

那青衣人如痴若醉,疯疯莽莽,看似全无章法,但却避离有度,险险差分毫,进杀戮戮,半点不容逃,就在那颠颠倒倒,奔奔挑挑间,百兽皆毙,众人皆消。

咔嚓!

洛寒正正看的痴迷,却听的陡然雷声乍起,那青衣人遥遥一跳,剑出飞空,直奔其月。

剑与雷撞,其声闷闷脆脆,满震天地。

随而,接剑在手,一落归位。

画中无人,风雪尽消,俨俨一室清明而已。

这一式那青衣人好似正借酒力,堪遇敌敌,施做起来却是极为长久,直直舞做了好一阵子,这才尽尽散去。

咔嚓,洛寒低头一瞧,这一声却是来自手中的《猎雪图》。那画轴一角,微微裂出了道寸长小口,随而火光一乍,那画轴竟然化作了一捧烟灰,尽尽飘落而散。

这真宝威力虽大,但却除了极为难得之外,却还有一处极为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仅能使用一次。这宝贝是那老狐狸临行之前所赠的保命之物,也被洛寒一直视为全全依仗,却不想就此作废了去,自是极为心疼。

不过,这也算是恰得其用。若非有这一物,方才这第八剑却是无论如何也过之不得了。

可此时,这第八关是过去了,接下来的第九关可怎么办!

试问九剑,试问九剑,只有这最后的一剑,才是堪堪为重,而且只有过了第九剑,才能打开阵门,走的出去。

方才为了激发《猎雪图》洛寒几乎是把全部的灵力都灌输进去了,身上又受以重伤,身边四外却是全无半点可用之物了,这接下来,却是何以为战?

其实,洛寒如今能连闯八关,都已是极占其巧了。

既名试剑楼,凡凡来者,无不以剑为傲,却像洛寒这般,正正在第二关就丢了剑的,那法阵之利视剑为敌,已然隐隐低了几分去,这为其一。

此阵法愈强则强,遇弱则弱,洛寒仅以练气二层的修为,就来试问九剑,按其对比之下,又低几分,此为其二。

接连八剑之中,虽然不按剑诀次序,但那施展的强弱之分,却是逐而递增。并以上轮对战为基准,也就是说,假如你第一轮就使用真宝的话,那么不出三轮,即便你是筑基的修为也要死在里边了。而洛寒初初一来,不知所以,却也正正从弱至强,堪为极巧,这为其三。

这九剑之中,威威巧巧,各有玄妙,洛寒周身所带,却是巧巧而触,当当而发。正可谓巧巧连连,自称造化。这便是巧之其四。

洛寒虽然不知,上述之巧,却也尽晓,这一路来得恰恰运气大好。可此下,身无余力,内无其灵,袋中空空,尽无一宝,倒是不知怎生是好。

遥遥的望着对面青衣人,却是再无心力,噗通一声跌坐了下来。

铮,铮铮,铮……

琴声微微,淡淡而起,这一番来却是极为的平和。

那青衣人又自径径而出,洛寒一见,心中大骇,却也无力可逃,只能极为徒然的望着他。

可谁料,那青衣人却是未奔他来,正正走到场中,便自站定,随而独自舞动起来。

这一回,他却是把前八剑九种招式,尽尽演化而出,时而连连,时而分分。招招变变,式式幻幻,竟然舞成青光一团。洛寒眼力虽胜,却也看的极为艰难,而那剑中巧妙,更是极为玄奥。洛寒一时自是猜悟不出,便自强行死记,尽尽入脑。

又过三刻,他连连舞做之后。琴声复来,从一至八,场景飞换,那青衣人又自换了一式把那那八剑尽尽习练了一番。

古琴声声,剑雨潇潇。

洛寒再经看了一遍,却对那方才一连对战之剑加深了一层领悟去,陡而联想起那八招剑诀和那厉厉场景所言述的剑意,却是大有所悟!

逆流而上,大浪滔滔。这两势为江河之威,涛浪之险,凝凝而尽,是为地受,且为地之剑。

长虹贯日,醉挑星月。这两势为星辰之变,日月之幻,厉厉所言,是为天受,且为天之剑。

潇潇夜雨,一叶知秋。这两势为感悟之心,处境之意,欲欲而谈,是为心受,且为心之剑。

大悲如歌,万生若梦。这两势为人世之情,生死之变,全全所言,是为人受,且为人之剑。

这微微八剑之中,尽含天地人心四字,却又紧紧贯通江河之顺逆,日月之更替,春秋之往故,生死之轮回!

却是极为玄奥之理!

乍一想通此道,洛寒却对这一番剑术,又有了一番新的理解和领悟。

铮……

琴声又起,却却只拨羽之音,如是长按不起。

音有五声,宫,商,角,徵,羽,初初第一剑开启时为宫,此时为羽,却是最后一剑,末末之式了。

洛寒虽是伤之大重,灵无其力,但是得之那一番领悟之后,却是隐隐的又生一股奋战之意,“哼,不就是死吗!宁可战死剑下,且也不做那怕死之鬼!”

洛寒强强支起身子,一路行去,又把地上那一柄连鞘长剑捡了起来。

唰!

剑做一抖,舞做长花,冲那青衣人遥遥喝道:“且试剑来!”

铮!

一音落尽,如是指起。

青衣人探剑前伸,另一手两指并拢,点落眉心。

嗖!洛寒只觉得两眼一黑,随而那整个儿身子,就已飘在了空中。

咦?

虚海!

茫茫无尽,遥遥无际。

这正是与那贺松年拼杀灵斗的虚妄之海。

难道是这青衣人也要与我拼斗灵杀吗?洛寒转回头朝着身后望了望,想要寻找那嗜血红莲,可身后却是一片死寂,空空无影。

“哼,在这虚海之中,我可不怕你!我的魂修之灵可是极极威猛的嗜血红莲!上一个青山剑神都已经被他干掉了,只待我失手时,自会出现!且此时,我先与你斗上一斗!“

嗖!

青芒一闪,远自天边,近落眼前。

那青衣人手舞寒芒,正正立与他身前百丈开外,稍作一顿,手起一式逆流而上,直袭而来。

“来的好!”

洛寒大喝一声,起剑劲舞大浪滔滔,横迎而上。

当!

两剑相撞,清音乍乍,随而那青衣人飞身直转,乱剑狂舞潇潇夜雨。

洛寒身在虚海,仗有红莲并不做怕,反身大喝一叶知秋,迎扫而去。

身在虚海,并无伤痛拖累,心有红莲做底,洛寒却是全无惧意,反倒越战越勇,而且竟也能借那虚海幻空之力,威威用出,万生若梦,醉挑星月,等等大需灵气为基的招法来,却是极为的畅快,全自当是练剑一般。

“一风潇潇来,万叶纷纷落……”

“至悲畅如歌,岂问三生过……”

“大浪卷虚空,横斩天一错……”

洛寒眼望青衣人,脑中回想着方才他独独自舞的场景,随而把那剑诀融汇其中,大吟出声。虚海无边,剑剑惊声,时而伴随着一两声高歌大喝,远远的传了出去,直直荡出几万里。

当当当当……

一连惊惊连响,不知几多声,剑来影去,不晓有几合。

当!

剑剑相撞,尖尖对顶!

两人各自倒飞几十丈。

“你过关了。”青衣人冲着洛寒微微一笑,随而长剑一抛,又自化为了书卷去,整个人厉厉一变,长发卷起,面露大喜,全然没有了方才那股杀杀之气。就似启关之初的雕像一般无二。

“啊?我……我过关了?”洛寒还尤自不敢相信,我竟然没用到嗜血红莲,仅靠自己就……就打败了青山剑神?

“这第九剑的名字就叫做虚海无妄。”那青衣人如知他想,缓缓点了头道:“练剑重在剑意,不甘,不弃,不离,不惜,不惧,不躁,不惊,不悲,不喜。这便是九不真言,你且记好。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你且随我来。“说着他点手一指,便在那虚空之中空空画出了一道门,大步而入。

洛寒稍做一愕,也随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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