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君可试剑
  • 邪阳
  • 毒白
  • 5164字
  • 2013-07-22 21:39:51

“干什么?”

洛寒听他一问却是未知可否,微微朝前迈了一步反问道:“那你又在干什么?”

“我……我要取回自己的东西。”那孟阳仅仅稍做一惊,就已镇静自若,随而站起身来,缓缓道:“这青山,这剑楼正是我罗家先祖所遗之物,却在三百年前,被那恶人李氏窃取了去,我这番却正正要夺得回来,使其物归所宗。怎么?难道你还要横生多手不成?”

话一至此,那孟阳的神色已是极为的坚定,两目如电紧紧的盯着洛寒。

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那个乾坤亭上絮絮叨叨的小碎嘴,祖陵之时唯唯诺诺的奴才相竟还有如此坚真的一面,其人隐形藏态的本事,倒是远在李多欢之上。

这孟阳在乾坤亭时,贺松年正正担任掌门之位,自必识得。可在方才,他却口口称之为罗家子弟,再加之那一番极为诡异的启门之态,想必此言并非虚妄。可此时洛寒却是心念一动,想从他嘴里多多探听一些故往之事,以便得寻那真真之宝。由此,却堪堪装出一副满满不信的样子质疑道:“这青山一派厉已传承数百年,怎么一下又变成你们罗家的了?”

“数百年?哼……”那孟阳闻听很是不屑的冷哼道:“我通州罗家本是仙家宗族,传其根叶足足千年之久,若不是……若不是那李氏贼人,时至如今,仍是威威仙家,名满天下!又之何必争势与凡人,落丧于江湖!”

修仙之人大多超之凡众,脱之尘俗,但也有些诸如收集仙草灵石,亦或些杂杂琐事需要些凡人来处理,若是每每强之,必不久远。所以大多都会实行怀柔之策,微微给些好处:比如一些低级功法的修练之术,弱弱符宝,亦或开门招徒之时,优先择选其子弟等等。

这时日一长,在一个修仙门派的势力范围之内,便会出现一个乃至几十上百个修仙家族,与之惜荣于共,这便是大多的修仙家族成起之因。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那便是稍得其术的散修之士,亦或仙门大成者仍有亲念未断,也会留给后人一本修仙之方,为其遥遥指明一条仙之坦途。若是后人得其所望,自会发展壮大,形成一宗仙之家族。

若按他说,这罗氏一族已被篡权夺势整整三百余年。至得如今,罗家凄伶,门庭败落,逐而沦落成二流江湖门派且都不如,这就定非第一种,有修仙门派关照统辖之家,必是后者,那威威大成之人或是仙升,或是故去,已然无法照料得住,才会落此下场。

既得如此,洛寒心下却是又定几分:我即便夺得了此宝去,也定然不会生出什么祸事来,且可放心就是。

而至于能不能夺得来,倒是不用担心了——恰在方才,洛寒早已暗用鬼眼探之,这孟阳全身淡淡,并无半点灵光渗出,却是一个凡凡之人。虽说也有暗敛灵气,隐藏修为一事,可这剑楼正有隔境之阵,筑基以上不得其入,同境之间又无所藏。而那来时已见,门前少女行止虽诡,其法堪惊,却也仅同自己一般,只是练气二层的修为而已,却也不知是否因得正堪其重的原因,那身蕴灵光,微微弱弱,几欲衰竭之势。就算这两人合力而为,却也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既然如此,那现在的问题就仅仅剩下一个了——那宝物到底在哪?

嗯,我且来试他一试吧……

洛寒心里做好了盘算,指着那雕塑道:“那么,你刚刚说要取回的东西,指的就是这个破玩意儿喽?”言说未毕,却是满不在意的走了过去。

“站住!”那孟阳猛的从腰间抽出一面小旗子来,横跨一步,正正挡在了石门前,怒眼喝道:“你既然能看透怒江幻阵,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却不要以为我就此怕了你去!且让你尝尝我这旗阵的厉害!血旗阵,疾!”

随而他厉声一喝,猛挥小旗冲着洛寒遥空一指,方才那散落一地的杂杂众旗,竟然全都飘了起来,紧接着就如箭矢一般直奔洛寒疾射而去。

嗯?没有法力之人竟然也能操纵仙术?

洛寒乍然一惊,却也来不及细想,赶忙扭身疾闪,可那旗子却是来的飞快,而且数量众多,满满当当迎面而至。洛寒不敢大意,急急一喝,催起金光符来。

嗡!

一声轻响乍然而起,洛寒周身上下尽被金光笼罩了去,

砰!砰!砰!

几乎于此同时,三面小旗正正疾奔而至,接连狠狠的撞了上,发出阵阵清厉之声,堪堪把那金光撞的左右摇晃,凹进了好大一块去,虽是未曾穿破,却也令洛寒吃惊不小。

就在这时,那一众落空的小旗,陡然转了一个弯,又直直的奔了回来,再若上次一般,狂袭而至!

嗖!

嗖嗖嗖!

虽有金光防护,那旗子倒也奈何不得。但这金光所成,却靠灵力持为,若是被众众击之,定然使得灵力消耗极大,却是不敢大意,洛寒一边急急回避,一边疾发骨箭数支,连连打去。

当,当当当当……

骨箭撞旗,连连发出当当脆响,直似金铁交鸣一般,可也仅仅是把那旗子打的偏退尺许,却是并不能击落了去。

这骨箭极为凌厉,就连打在那桥头铸铁之上,也是脆如破布一般,却不成想,打在这旗子上,却是毫发无伤,洛寒一见,自是心惊。

杂旗漫漫,乱似群蜂,风声阵阵,快如箭雨,直直奔着洛寒全身要害之处纷纷袭来,洛寒一边扭步弓腰连连避让,一边疾出骨箭连连击打,却还是身中数下,那护体金光直被打的乱乱而晃,不停的波荡开来,耳边只听得砰砰作响,嗖嗖有声。

呀哈!本来见你仅是一个凡凡之人,我倒未起杀心,却不想,你倒下得这般死手!若我没有这金光防护,却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好,既然如此,你也怪不得我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且杀了你去,看你这旗子还飞得起飞不起!

洛寒心念一起,遥遥的望准了孟阳,一指疾出,骨箭携风,直直而去!

嗖!

嗡……

那骨箭正正要击中他眉心之时,地上的铁坛子却猛的跳了起来,正正当了住,发出一阵嗡嗡之声。

嗬!你这一堆杂碎玩意儿倒还挺管用啊!

洛寒左突右闪,几欲冲到他身前去,却尽尽被那密密旗群挡了住,若是拼死一冲,真被打破了金光,那定然命将不保,落得个与他同死的下场,自是与心不甘。

而此时,他灵力消耗的也是极快,那每次金光凹陷的深坑也是越来越大,可那众众飞旗无论速度还是力度却是半点未减,再经拖延下去,自是危险至极!

却在此时,洛寒一眼得见:那孟阳一手抓着面小旗子左右摇摆,另一手却紧紧的捏着那块掌门之玉,那玉石在他手中不断的呼呼闪亮,似是助力一般。

对,是了!

他本身并没有半点灵力修为,却不知用了个什么法子,正正把那灵石之力引渡到了身上,这才能堪堪施做此阵的,那好,我就把这东西抢过来,看你还用什么挡!

沧!

洛寒神识一念,自乾坤袋中抽出那柄连鞘长剑来,不注灵气,只做力舞。

当当当当当……

潇潇夜雨,逆流而上,大浪滔天……

三招剑式,千般变幻,直直舞做一片寒光雨幕,打在那乱旗之上,撞出片片激闪之光,响做一片脆脆之声,直如战鼓铜锣一般!

得自与那灵杀之战中,青山剑神的启发,洛寒的剑法又急急增进了许多,那每一招每一式使将出来,都是赫赫惊惊,极具威能,直直舞做狂闪流星一般,满室飞光!

每行一式,走一步,每走一步,便自乍起百道寒芒,千道流光。

当当当当当……

那剑挥舞的越来越快,那声响也越来越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逐渐缩短开来。

三丈……

两丈……

一丈……

那孟阳一见也是心中大骇,急急退身欲走。

“哪里逃!”

洛寒大喝一声,骨爪立出,死死的摁住了他双脚,横舞一式大浪滔天,把那众众乱旗拨退一边。恰在此时,堪堪闪出一息之机,纵身跃起,一步就到。

“死!”

当!!!

遥遥一剑直奔咽喉,却被那一口绕身满荡的铁坛子生生当了住,剑入坛中,震起一片嗡嗡大响,满荡四耳。

嗖嗖嗖!

只听身后数数乱响,却是那众众飞旗急急而至,奔若惊洪一般!

“拿来吧你!”洛寒一脚前踏,探臂一抓,就把那玉石从孟阳的手中生生的夺了下来。

啪,啪啪啪……

连连乱响之中,那一众已然奔到了洛寒身后的小旗子,全似乍然断头的苍蝇一般,纷纷直落,乱趴趴的摔了一地,随而从那每一面旗子间都微微流出了一滩鲜血来。

咣当!

洛寒长剑一抖,铁坛落地,发出一声炸炸之响,随而剑身一挺正正顶住了孟阳的咽喉。

剑,带着鞘——但是在一个修仙者的手中却和利刃没什么区别。

孟阳脸色苍白,百感无奈的叹了口气,随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就在方才,洛寒还杀意满满,可此时再一细想,却也不当。随而缩臂一收,放下剑来。

照此看来,此间宝物,真是他们罗家先祖所留下的,他为了这一天忍辱负重许多年,马上就要实现夙愿了,却生生被我夺了——我杀之不公。

罗家败落,门庭被占,一过三百年,其子弟却生生丧在我的手里——我杀之不忍。

但是!

据宝之心,天下有之,我弃之,不甘!

他欲杀我,我却放之,对我言,不平!

奇宝难寻,得而强之,若不取,大悔!

《诡谋》有言:“可做不公,不忍;亦可受不甘,不平。唯有利强者,断断不留悔,万万无所惜!”

……

“你刚才所用的是青山剑法吧?”

嗯?

这突来一声,极为苍老,洛寒再眼一看,那孟阳仿若突然之间老去了几十年,满脸都是皱纹,头发也是花白一片。正正望着那雕像,如是自语道:“其实,这套剑法真正的名字叫做离歌九剑。一曲离歌醉华年,两境相隔仙与凡。誓携此剑问九天,无风无月满尘烟。这四句诗就是此套剑法的总剑诀。”

嗯?!

洛寒当下就被弄迷糊了,却不知这一番来又是怎么回事,只是凝凝的望着眼前这个瞬变古稀之人。

“我罗家厉来以剑不以姓,广收弟子间,毫无所藏——这,也就是被那李氏贼人趁隙所成的原因了。这楼原名为试剑楼,那每一层间都放置着一个先祖雕像,只有打败了雕像之后,才能学得这一层的剑法。不过李氏得逞之后,便一一除了去,直接把那剑谱写在了墙上。只是——这最后一剑,别说李氏一族,就连我罗家厉厉上千年来,也从没有人能打开过。”

说到这儿那老头很是无奈的晃了晃脑袋接着道:“罗家经此一难之后,仅有一脉得承,可传到这一辈儿,却偏偏是个女儿家,至此以后——罗家……罗家就再也没有后人了。”

这……

这原来小个子孟阳却是个垂垂老者,一直隐形扮相的在青山派中潜伏了这许多年……

洛寒闻听此处,更是错愕非常。却听那那头儿微微叹了口气道:“我原本是想让夕儿来学,可谁料,她虽极为灵慧,但却仅通心念之术,对这剑术一道并无天赋。由此,我便想把这祖像请回去,可是如此一来,这一套剑法恐怕就要彻底失传了,却是正正误了先祖的用意,埋杀了此等神功。可你……”那老头儿回过头来望了望洛寒道:“可你却与此套剑法大有其缘,几次三番,皆得其正,想必——这也正正是先祖的意愿吧。”

“先祖之门,十年得开,一时皆闭,你若想把这套剑法学到极致的话,倒不妨去试一试。离歌九剑,这世间就从来没有人习得……”那老头说着,默默的念叨着,仿若极为的不甘。

这一套剑法极为的凌厉,洛寒早已尽知,从下到上,洛寒已经牢牢记住了八招剑诀,虽然目前为止,能参悟其出,得之二三的也仅仅是前三式而已,但是照此想来,此套剑法若是全盘习得,定然威力更胜,对于此刻的洛寒来说,变强之心愈加坚定,能得此法,自是大好。

“好,我就且来一试。”

“呵呵……很好,我这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试问九剑,既死也无憾了!”那老头儿微微笑道,随而指了指那雕像道:“把你手中的玉石放上去就可以了。”

洛寒一见,那雕像衣带飘飘,正在另一侧空出一个来孔洞,想来是正是挂着玉佩的地方,那形状大小却和那掌门之玉宛若同一,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自走上前去,把那玉石插入其中。

铮……

那玉石刚刚没入其间,就乍然响起一声琴音,仿若自极远极远的地方飘飘而来,不经风,不经云,就那么直直的一跃千万里,径入耳中,却是极为的轻灵动听。

唰!

那四外的墙壁及棚顶上,同时闪出一片白光,濛濛一片,如云似雾,若雨若雪,令人遥遥的望不穿楼外去。

铮,

铮铮,

铮铮铮……

紧接着,又是几道琴音徐徐而来,如是雨近风起,带起一片寒寒之声。

“一曲离歌醉华年,两境相隔仙与凡……”那个青石雕像忽然两眼一亮,仿若活了过来,遥遥似望月,口口出声,暗合着那琴声徐徐念道。

随而琴声一急,那青石雕像甩手一抛,手中书卷乍然变剑,威赫三尺,直指苍天,那两眼之中却猛的闪出一道狠厉之光,字字如刃,狠狠的道:“誓携此剑问九天,无风无月满尘烟。”

刷!

一剑长舞,问斩虚空,却是把那壁顶的濛濛之色,尽皆斩断开来。

哗哗哗……

天色骤暗,夜雨濛濛……

整个楼中,却是下起了小雨来,细细弱弱,丝丝霏霏从天而落。那青石雕像,已然没有半丝半刻石像的样子,直直仿若真人一般。他的头发都炸散了开来,满眼都是杀气,很重,很浓,可他的眼角却还带着两行泪滴……

天,有月,也有雨。

人,有剑,也有泪。

铮,

铮,

铮……

琴声起,铮铮做响,暗拨宫之音,声声稍长,就似仿若什么音讯一般。

“试问九剑,琴做九声,九声之后,他便开始进攻了,你只要能守住他九招就过关了。但是,我要警告你的是——他可打不死的,可一旦他刺中了你,你就会变成一尊青石雕像。”

“啊?这你怎么不早说?”洛寒刚刚摆剑一舞,听得此处,却是不觉大惊失色。

“哈哈……你也没问啊。”那老头儿很是无赖的摊了摊手,可随即他眼里的笑意陡然一凝,大声道:“小心,他来了!”

铮!

最后一道琴声,刚一落暮。

四外风声大作,雨势更狂。

那青衣人猛的抬起头来,两眼死死的锁定了洛寒,随而长剑一抖,直直挽起万道寒芒,一跃而至……

赢了,得九剑。

输了,变石头……

洛寒也不来及再纠结了,把心一横,倒拽着那柄连鞘长剑直直迎了上去——因为他知道,逃也没用,这第一剑是潇潇夜雨。

潇潇夜雨下,尽无所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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