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唯有杜康

  • 川崎穿越爱
  • 泛反反
  • 4776字
  • 2022-07-23 13:06:10

当一个人想一个问题想得够久的话,例如二十年,或超过二十年……那么,这个问题不仅应该已经有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答案,而且,这个答案也应该变得似乎没那么重要了。除非,那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但这样的话,就不会比最差的还坏吧?对不对?也不会比最好的还好啰!妳会说,我会想。

但没有问题没有答案,妳说的,无论是多么无路可走的情况,都应该有一个解决的方法。路和解决方法是不同的,妳还说,因为有时候把路毁了本身就是一个解决方法,妳说得好像很轻松又理所当然的样子。

有时候,有比我想像得多得多的很多时候,妳问我的问题都是看似无解的。比如,妳明天一定要去宝岛开一个重要的会,否则就会损失一单损失不起的生意,但妳妈又要妳,一定要妳去带表弟去面试一间最好的幼儿园,可以直升大学的那种,而且全家都没时间,妳不带表弟去就全家恨妳一辈子。我说我带表弟去行不行?妳说我凭什么去?怎么跟学校解释?而且妳妈已经把妳的名字在学校登了记。妳虽然没问我怎么办,但我又怎能不去想……

好多年之后,我才真正相信妳其实只想我去聆听,因为妳把我当成是一家人。妳不需要我去帮妳解答,也不需要我安慰妳,更不需要我表现得担心、不满或帮妳抱怨家人,因为家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抱怨的,就算是抱怨,也只有妳能抱怨,而不要我牵扯进去。

好多年之后,我才能勉强说服自己这是妳对我的好。妳不需要我去帮妳应酬妳的家人,相反,我自觉地也不需要妳去帮我照顾我的家人。这就是我们相处的方式,我们的世界只需要有我们两个人。虽然我们各自的世界肯定还有其他人,但他们都没有我们的世界的护照或者入境许可。

而且,还有一个我们都认同的,我们世界的准则、原理和道:所有的问题都是有答案的。

当我们各自暂时离开我们的世界,回到我们各自的世界的那些时候,我们各自世界的问题,可以没有答案,也可以置之不理。但回到我们的世界之后,一切的问题,只要是遇到要解决的问题,就必须要有答案,必须要有解决的方法。无论是多么惊世骇俗、毁天灭地的方法,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有很多时候,我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之后,会想到一些诸如时间旅行能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的问题。有很多学说都很直观地认为回到过去的任何微小的举动,都可能对未来造成不得了的蝴蝶效应。但后来,我偶然看到有个说法,认为时间的能量海会弥补任何因一滴海水流出或流入而产生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的空隙。因此,每个人的线性轨迹都只会执着地沿着既定的方向前进,无论多快多慢,最终也会抵达预设的终点。至于这个“既定”和“预设”到底是从何而来?又被谁操纵?则是时间与空间以外的界域了。简单来说,就是无论我们回到过去做了任何惊世骇俗、毁天灭地的事情,就算是把自己抺杀。当我们回到将来的时候,也还是要面对自己所有无论有没有答案的问题和无论可否解脱的境遇。

所幸,就算我在现在的过去做了任何无法预计的事情,我可以回到一个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的将来。

……

……

正当我的思绪还在时间和可能性的空间里跳跃的时候,嗯,也就是还在走神的时候,狄波拉已经从她随便点的第二杯特饮:“麴尘莺香”里回到了“Solus”的时空。这次,她说她要从看似笔划最复杂的两种特饮里选一个,于是,她没选第一款,而是选了第十二款。

那是一杯桑黄里泛着桃樱色的感觉在活泼的跃动之中,又有些青春的烦恼的柔和饮品。狄波拉肯定不会知道,“麴”是华夏古代掌管酿酒的官名,而酿酒的官并不是一件好差事,经常因为酒的质量和酿私酒的嫌疑而遭罪。但却有很多麴官,都是饱学不得志的文人,创造过“彩鸳愁舞麴尘波,花蝶乱戏莺香落。”等佳句。到了汉末三国魏晋的门阀年代,更有了凉洲麴氏一族兴风作浪,甚至唐朝时还有高昌麴氏一族称覇一方。酿酒能酿到称王称覇,不知是否只此一家。反正,我是信“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的。一瞬的思绪之后,我在她喝之前,跟她说了一句:“别担心,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

然后,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笑着喝了一大口。

“嗯,真的呢!”当狄波拉从“麴尘莺香”里回来之后说道:“Hon桑,我小时候看到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真的觉得有点儿可怕。就算我父母说他们也都有善良的一面,但我也不太相信。因为……你可能不知道……那些流浪汉真的又脏又臭,而且眼神都很落寞绝望……”

“嗯,我知道。”我把最后一口“申珊琥珀”喝完,然后叫了一杯百利甜酒。这里的特饮好像就只有头两口才有特殊的效果,之后的就是之前想像的延续,是心理的舒展和拉伸,直到把那种深深的情感习惯抚平,暂时舒发了出去的时候,特饮就会变成这种神奇经历的美好回忆,只残留在味觉和脑海里。

“不会的,除非你真的经常接触他们……”狄波拉有点儿伤感和认真地说,似乎认为我这种生活环境良好的子弟又怎么会知道草根之下的苦况。但我同时心里想着,在航港那个大都会的繁华背后,又怎会少得了流浪汉和露宿者呢?

那个时候,在我去上班的其中一条必经之路的行人天桥上,就有一个几乎每天都出现的流浪汉:臭人。臭人是一个上了年纪一头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灰发的男人。他一年四季都穿着破烂的长袖上衣和长裤,但只穿拖鞋,双脚都是黑黑的。我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好像无所事事,就只是在天桥上来回地踱步,或者停在护栏前呆望着远方。但除了在匆忙的人群之中一定会看到这个独特的身影之外,只要是经过他身边的一米左右范围,或他进入你身边这个距离的话,也一定会知道他的存在,因为,实在是太臭!如果是顺风的话,那隔着几米都可以闻到一股垃圾的味道。好像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住在哪里或是露宿在哪里的,又有谁真的会关心呢?

后来,我换了新的工作,跟以前的公司大概可以说是相差了大概十个地铁站吧。但某日在上班的途中,竟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呃,也不能说是熟悉吧,总之是闻过的味道,四周一望,就望到了几个身位之外的臭人。他还是那副模样和装束,但好像不久,或者不太久前罕有地清洁了一下,皮肤白了一些,也剪了短发。后来我趁聚会跟旧同事提起这事,竟然有传闻他真的住在我新公司附近,也不是露宿者,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精神受到了打击,就变成每天流浪在街头的状况了。

我又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我印象深刻的比流浪汉稍微好一点儿,但也是在绝望边缘的人。在我第一份工作经常叫外买的一间茶餐厅,有一个送外卖的中年男人。这位仁兄身材矮胖,戴着镜片很厚的眼镜。他每次送外卖的时候,几乎只穿同一套衣服,而且是一套上班的正装,也就是衬衫加西裤,冬天有时还有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当然,全都是有些破旧和有明显污渍脏兮兮的。所以,老板娘就从来不吃他送的外卖,会另外叫高级的。有一次,这位仁兄在门口等收钱的时候,老板娘突然回到公司,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平静地问:“请问你们这儿请不请人?”然后,一片寂静。我连忙把钱塞给了他,跟他说暂时不请的,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走了。之后他还是若无其事地这身打扮地送外卖,有同事说见过他早上上班的时候,是提着一个公事包进茶餐厅的。

除了这两个在我身边,有血有肉,有声有味有故事,但却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社会的流浪儿之外,当然还有其他无数不知名的流浪汉和露宿者们,每个人都揣着大概能让好多人喷好多二氧化碳和洒好多盐,但却无可奈何甚至有些庆幸的故事,好像隐形似的,但其实稍一留神想看就能看得到地,在我们身边的角落里生存着。

不光只是在航港,其实在全世界的大都会,当然包括马德里,都有这种弱小的群体。我有一次去东京出差的时候,胡乱从中央车站附近一个大商场的侧门一走出去,就好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似的。那是一条就在商场旁边小街的长长的人行通道,围绕着这条人行通道,几乎整个街区的街道两旁都被露宿者的纸皮小屋占领了。而且那些纸皮小屋真的不是一两个纸皮箱拼起来那么简单,而是差不多有门有户,有一人多高的不同的纸皮、铁皮、铝皮和三合板儿再加木板、金属支架什么的简易搭起来的小屋子。整个街区都散发着一股异味、不安和阶级崩溃的末日味道。那些稍微打开一道缝儿的小屋,无论有没有灯光,都好像随时会有不知道什么从里面伸出来,把经过的人抓进去似的。而在这条街旁边的豪华商场里,不乏一身装饰就可以拯救,或者毁灭这一整条街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我把这些将来的回忆稍微包装了一下,一一说给了狄波拉听,证明我并不是不同层次、不识人间烟火的大少爷。狄波拉一直在认真地听,有时候也问一两句,叹息一下,认同着真正的露宿者都有一个共通点:身上的味道和不介意食物的质素。不过我跟狄波拉似乎也有一个共识,就是不要在这里再深入探讨那些不能不介意一下的味道和食物质素。

王桑在一旁一直都没怎么插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边的市容是不是被整理得很好。直到狄波拉叹了口气说道:“那Hon桑,你觉得那些流浪汉和露宿者的生命,有什么价值呢?我在教堂帮他们的时间一长,也发现除了那些经常出现的面孔之外,还有很多出现几次就会消失的面孔。我真希望那些人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但也不敢抱太大期望。其实,大家都知道消失了的那些人,很可能也就真的永远消失了。但却没有人去关心他们,甚至没有人再提起那些人。无论是教堂的神父、我们这些义工或流浪者们,都似乎预期了他们的结局,即使是消失了,也不会特别过问,因为就算问了,也很可能没有人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也只是一些善后的工作罢了。而且,那些消失的面孔又很快会被新的面孔代替,这个世界,似乎永远也不缺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人。”

“嗯,确实是。”我一口气喝光了例牌只会斟到五份一杯加冰的百利酒,又叫了一杯健力士生啤。

“其实那些消失的人,可能有很多最终都到了我们那里。”王桑也早已喝完了那杯“千岁孔白”,也跟着我叫了个健力士生啤,也是若有所思地说:“我对那些人的下场可是熟悉不过了。尤其是每年冬天的时候……”

然后,王桑跟狄波拉解释了一下他是生活在很冷的地方,冬天很长。又说了些消失的人去他们那里的多数原因,对消失的人的不同的处理方法,通常都是无人认领之类的。说真的,王桑如果在不说工作以外的事情的时候,英文还是满不错的。但正是因为他英文不错的时候所能表达的意思实在是太清晰了,所以,反倒让人不太想听他说得那么清楚。

说着说着,我们都感觉有点唏嘘,原来,这个世界可以是这么的不公平,而这个世界的这么的不公平,一说起上来的话,其实我每个人都这么地清楚,但又有些麻木,也更说不上能做些什么去改变这种不公平。

这个时候,我觉得气氛实在是不应该向这个方向发展的,于是想起了特饮的魅力,把阿May叫了过来,跟她说我想再点一个一样的特饮。阿May稍微皱了皱眉说:“对不起HK桑,我们店的特饮每人每天只可以每款叫一杯的,而且最多只能叫两款。”

可能是混了酒,我已经有点飘飘然的感觉,果然这副还没经过大幅度酒精洗礼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一些。但因为有些飘飘然了,所以又突然觉得太不公平了,人生苦短,再来的机会真的不大,也不可能再来五六次吧。然后,我竟然有些愠色地坚持点了第二杯“申珊琥珀”。May也是见多了发小酒疯的麻烦客人吧,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到吧台那边跟那个男酒保小声说了两句。我看到那个男酒保望过来的时候,给了他一个“OK”和“赞”,那个男酒保给我回了个面无表情。

不一会儿,阿May过来跟我说:“对不起啊HK桑,同一款特饮真的不可以点两次的,我们酒保推荐你点个『踯躅瑠璃』或者『海松古绀』,都应该是很衬『申珊琥珀』和您现在的心情的。”

“噢,好没趣!”我马上回了句,突然发现没有音乐很久了,刚才好像看到那个乐队在吧枱附近休息着,于是顺口开玩笑地说:“唉,阿May,看在妳们店特饮那么好喝的份儿上,就来个『踯躅瑠璃』吧。啊那个,如果妳们店有卡拉OK就好了。哈哈……”

“没有的。”阿May以她一贯的微笑拒绝风回答着:“不过,如果你们想唱歌的话,可以跟乐队说,看看他们能不能伴奏。又或者,在乐队休息的时候,你们也可以上台自己弹唱的呢。”

“噢?!”听May这么一说,我跟王桑心有灵犀地互望了一眼,但我马上心想,为什么王桑好像跟我心有灵犀似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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