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继续小驻
  • 川崎穿越爱
  • 泛反反
  • 4083字
  • 2018-03-14 23:00:22

从佛罗伦斯搭火车去威尼斯的车程是多久,我已经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起了个大早,大概是清晨三四点的时候吧,好像梦游一样被拖上了火车。不久之后,迷迷糊糊之下,在初升的骄阳之中醒来,望向火车窗外,已经到了水都的附近,前方一边是滑着大曲线的四五条火车轨开始合流,另一边的远处是好像座落在汪洋中、笼罩在朝阳的粼粼波光中的水都古城。

记忆中应该是因为计划只在威尼斯停留一天,所以才这么拼命地早到,这种艰苦的行程,大概只有在学生时代,精力最旺盛的年华,才干得出的吧。

嗯,没错,那正是我去加国之前,她抽时间陪我去的一趟短暂的欧游,只去了意大利。罗马、佛罗伦斯和水都。然后,她开始新的工作,我开始新的学业,再各奔东西。

回忆,原来可以是这么的酸,并不是说酸酸涩涩的有什么不好,而是,只有酸的话……对身心都不太好。

于是,我努力尝试在酸味里加点儿糖,或者至少加点水,冲得淡一些。

水都的水,是再适合不过了。

火车上她坐在我的对面,有点模糊。我尽量不看她,把眼神留给记忆中的自己。而记忆中现实的自己,则聚焦在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城市中的某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学生时代,都是穷游,在这次意大利之旅出发前,我还努力地干了半年便利店和补习的兼职,攒了一些钱,嗯,也花了不少。虽然是象征性的杯水车薪,但还是那句,自己攒的钱好花呢?还是家里人的钱好花呢?那大概要看有多少钱。不过无论如何,钱还得省着点儿花的。于是,背包、火车和廉价的B&B〔注1〕自然是少不得的,也没有购物、美食和夜生活,只有小街、快餐店、博物馆和教堂。但大行程鲜有大惊喜,往往只成为包装成不经意闲聊的虚荣话渣。但小行程,却经常会有小惊喜,甚至是难忘的回忆,陪伴一生。

一下火车,我背着若大的背包,前行,她的身影踟蹰左右。我没怎么理会,径直跨过赤足桥〔注2〕。在桥上驻足望向蓝天和墨绿的河水,对美景下的俗世没有什么好感,最多也就是“哦,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和“哦,原来这个地方是这个样子”的感觉和记忆。赤足桥的另一边,是九曲十三弯的小巷,沿途有不少特意为旅游事业而绽放的五颜六色的小店,却庸庸碌碌的没有什么生机。有好几次,在小巷的拐角处愕然地发现近在咫尺的河岸和好像开玩笑一样的矮墙,仿佛是水精灵与水都设计者合谋的陷井。经历了太多次这种柳暗花明,又跨过了十多座大同小异的袖珍拱桥之后,终于来到圣马可广场。人太多,鸽子更多,我们跟鸽子一起吃了披萨之后,毫不留恋地离开,把还算美丽的风景画留给百孤或者度狗,或者哪个靠游博吃饭的幸运家伙。

没头没脑地逃离广场,向东北走,马上又进入小巷,再开始柳暗。又经过了几十座袖珍拱桥、披萨餐厅和千篇一律的教堂之后,被一间河边不在营业中的小店的厨窗所吸引。厨窗里,午后阳光的金辉之下,静静地沉睡着一副黑曜石鎏金的国际象棋。我贴着厨窗端详了许久,找不出任何瑕疵。价钱虽然贵得吓人,但也不是负担不起。咬咬牙,要不是铺子没开的话,就买了。

前面的小巷还在歪七扭八地笑着向我招手,于是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店,追了上去。

小巷越来越僻静,似乎是想打破僻静小巷的吉尼斯纪录。但说来也奇怪,在这个豆丁儿那么大的旅游小城里,竟然有这么僻静的小巷,阳光跳不进来,声音也被隔绝,没有了小店,只有紧闭的门和敞开着却憋着不放出任何动静的小窗。又拐了俩弯儿,小巷深处的一扇半掩着的深绿色古老木门上,悬着一块正方形黑底银字的原木招牌。招牌刻着一颗六芒星,星里面是十二角火焰的太阳,太阳里是新月,新月里是“Morus”。“Morus”是一间楼上小铺。

走到小铺的门前,隐约可以见到小巷的尽头,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小码头。一个穿着中世纪服装,戴着半边面具的高瘦船夫,似乎向我这边行了个礼。我感觉好像有人想抓住我的手,但没抓住,因为我已经迈步走进楼梯里。身后又似乎有个声音跟我说要去买贡都拉的船票,我好像答道我去一下就来。

小店就在二楼,木门的重量也是洽到好处。开门时,没有预期中“叮当”的铃响,却有一个声音在很不现实的某个方向回荡着:“呵呵,有客人,请随便看噢。”我寻着声音望去,刚好有一个身影消失在一个书架后面。我追了过去,发现走进了一个简单错落的货架迷阵里。四周都是古色古香、散发着奇异氛围的书和手工艺品。看不出陈列上有什么系统,也看不出整个店子的主题。

“Dola ccila dola ccila teki ela……”

“5-4-5-6.-, 5-4-5-6.-, 1-2-1-6.-……”

耳边隐约响起这首小歌,很有意国风味。这歌声也是以奇怪的方式在小店的空间里跳动着,无法捕捉。

我很快便被琳琅满目的书和手工艺品吸引,忘了追寻那个声音的主人。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相遇了,我和我的小手艺。

我的小手艺被发现的时候,静静地站在一大堆亲朋戚友之中。对比其它同类,神话塔罗似乎还是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小孩子,穿着肥大的包装,呆呆傻傻地,急于表现自己。我驱使着当年的自己,毫不犹豫地拿起了好像全新的小手艺,好像是被咒语招唤了似地,反而没去买堆满整个书架的更精致的旧式塔罗牌。嗯,我确定肯定这是既定了的命运轨迹,就好像接着下来被迷迷糊糊地被剥夺了交易细节的记忆,再被强大的力量送出了小店。

“喂,喂喂……”刚下了几阶楼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轻轻地响起:“就走了?嗯,再—见—哦—”

“咦?”这是她的声音,她就在门口,视线的一个小死角里。“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刚买好船票。”

“是吗?”我心里刚想说好像不是很快吧,但马上明白有一些时间的单位是并不相同的,于是改口说:“哦,那走吧。”

……

……

记忆的碎片如风中的花瓣一般在眼前掠过,似乎有一缕冰冷的清香。

朦胧的清香散去,我的手指还轻轻地按着那张女祭司,好像刚把牌翻过来放在绒布上一样。我感觉到狄波拉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有陈桑和赵桑的。

于是,我定了定神,挪开手指,开始,或者应该说,继续解说:

“正如妳所见到的,牌上的冥后波赛芬妮(Persephone)是一位苍白的年轻少女,右手拿着成熟流籽的石榴,左手的水仙花散落一地。她一身白裙,站在冥殿黑白双柱之间,背后有一条长长的楼梯,通向地上充满阳光的世界。”狄波拉她们认真地听着,康乐室的灯光好像暗了一些,空气也似乎凉了点儿。

“噢,可怜的波赛芬妮,”我加了点感情和演技。“还在少女的时候,便被冥王黑帝斯(Hades)从她母亲大地女神廸蜜忒尔(Demeter)的身旁抢走,还被骗吃下了代表死亡的冥果石榴,永世,祂们可是不会死的神哦,不能与冥王分离。害得大地女神哭天抢地,荒废农务时节。最后由宙斯出面调停,才勉强每年让冥王占有波赛芬妮三个月,其它时间放她回母亲身边。于是,那三个月便变成了大地的严冬。”

“水仙花,也是代表死亡和严冬的花,还是自恋情节的字源。英文的自恋症,Narcissism,便源自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纳西瑟斯(Narcissus)的故事。根据神话,纳西瑟斯是河神和水神之子,他出世之后,其母向先知提瑞西阿斯(Tiresias)询问爱子的命运,先知预言说美少年只要不看到自己的脸,便能长寿。于是爱子心切的河神和水神便百般安排,令长大后的纳西瑟斯,并不知道自己的美貌,走在街上,却令全希腊的女性倾倒。纳西瑟斯一脸懵逼,将所有求爱的美女拒之千里之外。圣人有言,唯小人与……难养也,因爱成恨的美女们,祈求复仇女神为她们报仇。复仇女神设下陷阱,让美少年在湖水里看到自己的俊颜,立刻不能自拔。但美少年苦于不知如何与自己的倒影相恋(嗯,呃……就不多解释了……)于是有说他憔悴而死,有说他抺了脖子,反正,他死后的地方,就生出了水仙花,而水仙花就以美少年的名字命名。”看着狄波拉和另外两人渐渐一脸懵逼,我也觉得好像扯得远了一些,但我的小手艺就正正是这样才饶富情趣。

“好吧,”我继续说:“水仙花的故事,引深为对自己或别人的要求很高。其实,纳西瑟斯的故事还有后继。话说美少年死后,森之神小潘巡视到湖边,发现湖水正在哭泣,以为湖神是在惋惜美少年的香消玉殒。怎料,一问之下,才知道湖神原来是在为美少年死后无法再欣赏自己的美貌而伤感。小潘听完两个头大,觉得湖神实在是深不可测,仓皇离去。”

“咳,咳……”看着狄波拉脸上越来越多和越来越大的问号,我解释道:“其实,水仙花所带出的,也是某种强大的权威性,可能来自长辈,可能来自上级,也可能来自内心的另一个自己。但这种权威性是一种极端保护性的,有点矫枉过正,甚至有些伤害性的。”狄波拉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而我继续释牌:

“牌里的黑白双柱,代表我们的女祭司徘徊于生死两个世界之间,却又不能透露两个世界的秘密。尤其是死亡的世界,那是在冥王的绝对恐怖统治之下。也包藏着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这种秘密,也是有伤害性的。”狄波拉用两只手指按着紧闭的双唇。我把还想说的两万字省略掉,开始总结:

“由于女祭司是第五张牌,所以事情还在成长酝酿的阶段,一切的秘密还潜藏在黑暗里,并不是那么容易显露的,也不应该被揭示。甚至在绝对权威之下,例如冥王,更不能泄露。唯一可以与之抗衡的,只有爱,尤其是母爱,即使这种母爱有一些过激。还有就是,自身的成长。”狄波拉的眼眶里好像有一汪浅浅的泪水,我忍不住加了两句:

“但也不用过份担心,因为那多籽成熟的石榴,也代表了在极度艰难环境之下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而那通向大地的阶梯,则代表希望。”其实说到这里基本上是说完了,但我看到狄波拉还在望着我发呆,可能是因为我一直与她双目对视,希望可以将牌灵所要说的直接传达到她的心底灵魂深处。于是提高了点音量说道:

“最后。嗯,最后,”我深呼吸了一下,狄波拉也深呼吸了一下,陈桑和赵桑也是。“女祭司始终还没有成熟,虽有无限潜能,但遭逢大劫,在还没有能力改变命运的境况下,需要时间适应和成长。唯一比较清晰的暗示,是多点留意自己的直觉和梦,多点观察自己内心的变化和成长。过去的已经过去,不能改变的也不在掌握之中,但所有一切都还有希望。”

我说完后良久,狄波拉流下一行泪水,我把早已拿出的纸巾递给她。然后问:

“还要继续吗?”我说完之后,心中一颤,反而好像是我少了些什么。

(待续……)

+++++

〔注1〕Bed and Breakfast,字面意思是:床和早餐。当年是廉价旅馆的意思,现在差不多跟民宿通用了。其实,B&B也可以是中高档的,民宿也是,可以一点儿也不便宜。

〔注2〕Ponte degli Scalzi,连接威尼斯火车站与市中心的其中一座主要桥梁。跨越大运河的四座大桥之一,水都三百多座桥的其中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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