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知道我穿几号鞋子么
  • 懒得结婚
  • 蔼琳
  • 9999字
  • 2021-05-31 14:44:37

李岚才和女儿才从学校开完家长会回来,就听得婆婆与家公在客厅里嘀咕。

实际上,他们是和公婆分开住的,他家自己建的房子,因为是自己的自留地,弄了挺大的一幢,加上当时因为政府征地,有津贴,也花不了自己几个钱。一楼是个大客厅、大饭厅、厨房、公婆的卧室,二楼三楼是她一家和小叔一家,各自的独立的楼梯上下。平时各顾各,就是吃饭时在一起。公婆是死要面子的那种老人,觉得这样的“五好家庭”才中他们的意。

听得家公对婆婆说,大嫂昨天一天一夜都不在家,说是去找崔玲玲,我就不信。婆婆说,是呢,还特意穿上新衣裳,成天和国强闹别扭,我看八成是在外面有男人了。家公说,说不好,她从进门就看不起咱们家,总觉得嫁进来吃亏似的,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成天埋怨咱们儿子不争气。婆婆说,咱们儿子那才吃亏呢,好生不生,生个女娃出来,还整天苦着一张脸……家公说,哎,咱们国强可真命苦哪……

李岚总算明白了,原来公婆嫌弃她生的不是男孩啊!还冤屈自己偷男人!自己受的那些苦,他们竟全看不见!命苦的人竟然变成他们儿子了!

瑶瑶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扯扯李岚的手说:“妈妈,我们先到外面溜跶一会再回家吧。”李岚便拉着她到一家冰室坐下,要了两个冰淇淋。母女两个相对无言,错过了吃饭的时间。

回到家时,小叔媳妇已经在收拾饭桌。见她们回来,说正好,还剩下有些青菜,将就着吃吧。李岚说,吃饭怎么不给我们打个电话?婆婆说以为瑶瑶爸爸打了所以他们就没打。

李岚转头问正在看电视的邓国强怎么没有打电话。他只是呵呵地笑一下说,忘记了,青菜就青菜嘛,随便吃点填饱肚子就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在外面吃馆子了呢。

李岚还想说什么,瑶瑶扯扯她的衣角,她忍住了,一把拉过瑶瑶说:“瑶瑶,走,我们这就吃大餐去!”

到了饭馆,点了一桌子菜,吃着吃着,李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见瑶瑶一直盯着她看,她勉强笑笑,给瑶瑶夹了一个鸡腿,说:“来,乖女儿,这是奖励你的。今天老师当着所有家长表扬你了呢?整个一年级,就你最全能了。妈妈好高兴!”

瑶瑶也把另一只鸡腿夹到她碗里说:“妈妈,你也吃,因为我有个好妈妈,所以才会有我这个好孩子哟。”

李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淌下来。瑶瑶放下筷子,低下了头,竟然说出一句:“我知道妈妈和爸爸不好,和爷爷奶奶也不好,我知道妈妈好难过,妈妈,不如咱们和爸爸他们分开过吧。”

李岚震惊地看着瑶瑶,什么时候这个孩子变得如此敏感早熟了?转念一想,在这种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能不早熟吗?

“好吧?妈妈,我们和爸爸他们分开过吧?”瑶瑶又说。

李岚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瑶瑶说:“我不希望妈妈难过。妈妈难过瑶瑶也难过。妈妈在家里没有一个朋友,爸爸好像也不能算是你的好朋友。”

李岚笑了,说:“瑶瑶乖,别净瞎说,也别操心大人的事。大人的事小孩子是不可以管的,知道吗?”

瑶瑶点点头。李岚摸摸她的头,笑笑说:“来,咱们吃饭吧。”

回去时,邓国强已经不在家了。他在建材公司找了个差事,听说要加班,这总算是有点安慰。

晚上睡觉前,接到一个同事的电话:“你说你老公不在酒吧唱歌了,可我刚才和朋友还是看到他在唱歌,边唱边说些不堪入耳的黄色笑话逗客人开心。”

李岚说:“这不可能吧?他确实是到那公司上班了啊。”

同事说:“这家酒吧是新开张的,就在城南,不信你明晚自己去看看。现在他可能走场到别的酒吧去了。”

李岚打电话到建材公司去问,值班的人告诉她,邓国强在这才干了一个星期就辞职了,嫌辛苦。

凌晨,邓国强回来了,蹑手蹑脚地去刷牙洗澡。李岚打开灯,吓了他一跳。

李岚讽刺道:“怎么,酒吧还没打烊你就回来啦?”

他条件反射地说:“嗯,是啊,提前回来了。”

李岚绝望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一会才说:“李岚,我真不愿意干别的,也不会干!我觉得我这样挣钱挺好的,再说干别的,能天天有免费酒喝吗?能这么轻松快活吗?我这人没什么上进心我承认,可是我真不是你想象的那块料子。不过,我心里是真爱你,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是不能强迫我呀……我也是个男人……”

“好,这事我先不说。你说你是个男人,可我问你,你真的算是个男人吗?你明看到你家里是怎么对我和瑶瑶的,你有像个男人似的来保护过我们吗?还有瑶瑶,她的成长你付出了多少?晚上你就在那些破酒吧混,白天你就睡觉练歌,也不管孩子是不是在学习在做作业,你什么时候好好地陪过她和我?是不是你也像你爹妈一样觉得我生了个女孩就吃大亏了?”

“李岚,你别这么说我,我……”

“是的,我们的鸿沟看来是不可逾越了,我和你早就无法沟通了,这是事实,只是我一直不想去承认。离婚吧,瑶瑶也同意我们分开过!”

“瑶瑶?她那么小,怎么会说这些?一定是你教坏她的,你怎么把孩子也联合起来对付我?你也太恶毒了吧?不,我不答应,我就是不离!你能怎么着?”

“你!”

“我告诉你,我死也不离!”

李岚气得把他的枕头扔了出去,然后把他推出去,“呼”地关了房门。不过了不过了,这日子真不能过了!

也许是邓国强的声音过于大,吵醒了本就睡下的公公与婆婆。婆婆上二楼来,敲他们卧室的门,李岚以为是邓国强,没好气地说:“你有种的就别回来睡啊,有种的你去睡别的女人的床啊!别敲打了!敲什么敲!”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家嫂,都夜静人深了,你嚷嚷什么呢?让邻居听到好听么?再说哪有像你这么当媳妇的,老让自己的男人受气受罪。”

李岚气不打一处来,哟,还他邓国强受气受罪了?于是,也顾不上老少尊卑,说:“我就这么当媳妇了,你们要不满意就帮他重新讨一个,我还巴不得呢!”

婆婆说:“家嫂,开下门吧,咱们邓家没有夫妻分房睡的规矩,你可不能开先例,不然的话,祖宗也不会原谅你的。”

李岚心想,这关祖宗什么事?总之,在他们邓家,她做什么都是不好的不对的,于是懒得理会婆婆在外面不停的敲门与唠叨。

邓国强在客房听着他母亲与李岚的对话,以为李岚会给老人几分薄面,让他进去,也好给夫妻一个台阶下,哪知李岚根本不领情。这女人,脾气是越来越大了啊!又听了李岚的气话,心里别提有多憋劲了。

敲门声终于停下来,婆婆好像走了,再侧耳细听,隔壁客房传来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哼,怕不是俩母子又在说她的不是?越想越气,巴不得马上离家出走。起床收拾东西,收拾到瑶瑶的衣服时,她犹豫了,瘫坐在衣柜前的地板上,一时没了主见。她恨自己,每当她想做一件让邓家人刮目相看的事情,比如给点真正的狠颜色他们看的时候,没有一次能够做成。真是没骨气啊!

敲门声音又起,若有若无地,响一下,又响几下,不像是婆婆的手法。李岚问:“谁?”“妈妈,我是瑶瑶。”

李岚惊醒——瑶瑶?她也被吵醒了,能不醒吗,这么大的动静。李岚心里一阵愧疚,大人的事情,凭什么得要孩子来陪同着承受呢?她在夜里,干吗要和邓国强这个阿斗较上劲儿?

打开门来,看到瑶瑶的眼圈红红的。

“妈妈——”瑶瑶扑进李岚的怀抱,“妈妈,你睡不着吗,瑶瑶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看着瑶瑶那双本应该天真烂漫的眼睛像个懂事的小大人,李岚心一酸,掉下泪来:“瑶瑶乖,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也不知怎么了,脾气变得越来越怪,瑶瑶,乖,明天还要上学呢,去睡觉吧。”

瑶瑶说:“瑶瑶要挨着妈妈睡。”

李岚将她拥进怀里说:“好,今晚就挨着妈妈一起睡。”

瑶瑶睡着之后,李岚又失眠了。冷静过来后,她也在检讨自己,可检讨来检讨去,还是邓国强的不是比她的多一些,要她一味地包容,那办不到!

可是真的要离婚吗?邓国强这些又算不上是原则性的过错,她真的可以这样把这段婚姻结束吗?她以后一个人带着瑶瑶,怎么过?还会有男人爱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离婚女人?她能够像崔玲玲那样潇洒吗?她真的可以承受离婚的种种结果吗?瑶瑶呢,她不过是一个孩子,她说和爸爸分开过不过是她天真的一个念头,真的离婚后,这个家突然没了,爸爸也有可能当别人的爸爸了,这对瑶瑶的成长会有怎样的冲击?

这么一细想,她又害怕了。这婚,还是不能离,她不敢离,也不甘心——她的青春年华全掷在邓国强和这段婚姻上了,要她这样放手,那真像割肉一样,痛!

邓国强在那边,也在检讨自己。母亲刚才一味地数落李岚的不对,不过他心里有自己的判断,他们确实是越磨越不合,但他是真爱李岚,李岚的好他自个知道。

听母亲喋喋不休,他有点心烦,说:“我说妈,也难怪李岚说你偏心,小弟经常打麻将输了钱回来和嫂子吵,你们不向他们要伙食费还帮他还钱。平时家里只有我交伙食费,要么就是吃你和爸的退休金,可是你有说过我和李岚孝顺吗?还有这次李岚侍候你,还帮忙出那么多医药费,你还嫌弃我们出的不够多。再说人家确实是一个名牌大学生,我是什么?我才初中毕业,可人家当初义无反顾地嫁进邓家来了,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好女人,天下顶好顶好的女人!我是知足的,可是你们却从来不知足!我和李岚的矛盾,有相当一部分是因为你们,这你们不知道吧?平时我是看在你们是父母,有的话我不想说而已。可你干吗老在我面前这数落个啥呀?还有完没完啊?”

这些话听得他母亲一乍一乍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的心被那个女人欺负成这样了,还是向着外人家。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啊!他母亲气得喘不过气来,邓国强说:“行啦,你回去睡觉吧,我正烦着呢!”哪知母亲跌坐在他床沿,邓国强一看情势不妙,翻身起来,知道母亲是心脏病发了,赶忙去找药。

于是邓家的人一片忙乱,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又全都怪罪李岚了。

小叔媳妇还在一旁煽风点火:“哟,还真看不出来,这名牌大学生吵起架弄起动静来,和菜市场的大婶没什么区别嘛。”

邓国强忍不住说:“你少说几句不行么?她哪儿得罪你啦?真正做事的时候,又不见你这么积极?”

小叔媳妇说:“他大伯你有没有搞错,看她气得妈这样,她得罪的是妈不是我好不好?”

邓国强懒得和她理论,看着她什么也不做,只在母亲旁边哎哟长哎哟短地说些哄人的话,看不下去了,窝着一肚子的闷气回到客房去。

真窝囊,我邓国强怎么变得左右不是人了?邓国强辗转反侧中,又回到和李岚的关系上,哎,李岚啊李岚,离婚?亏你说得出口,女儿都这么大了!

崔玲玲正在宿舍看书,看到精彩处,恨不得要告诉同样热爱阅读的李岚,好让她一起分享。

抓过手机,看看时间,正是课间操时间,应该有空说电话吧。

电话中传来李岚无精打采的声音,把崔玲玲的兴致一下子降了下去,只好公例行公事地问:“怎么了,我的李大小姐,是邓国强那厮又招惹你了吧?”

李岚说:“岂止是他,他们整个邓家都招惹我了。”

李岚如此这般复述一番,刚好让她梳理了一下自己,末了她自己竟然自言自语道:“按理说,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啊,可是怎么每次总是闹得不可开交呢?我在这婚姻或者说在这个家庭当中,如同陷进一个泥潭里,怎么也挣不出去。玲玲,你说,这是为什么?”

崔玲玲说:“我又不是你,我哪知道?我只知道要是我在你这角色,我绝对受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是我,你是你,人不一样,处理的事情和结果也肯定不一样。”

李岚说:“说了等于没说。”

崔玲玲说:“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李岚说:“那我问你,当初你知道俊杰背叛你时,你第一个反应就是离婚?”

崔玲玲说:“是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无论如何,她李岚办不到。

还是要熬,慢慢地熬吧。

当李岚对自己的婚姻用了“熬”这样一个字眼时,她已经在消极地面对了,尽管表面上她做的许多事情像“非常努力”。

邓国强在客房睡了快一个星期了,李岚还是不和他说话。这是他们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他自己本身也好像不太愿意主动理她。各顾各的,睡觉,上班,吃饭,甚至一天连照面也不打。

瑶瑶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有时好不容易见着爸爸了,粘过去,说:“爸爸,妈妈说她很想你,要你过去睡。”邓国强呵呵地笑着,逗她玩一会,说:“爸爸知道了,晚上就过去啊。”而到了晚上,还是各睡各的。瑶瑶也对李岚说:“我觉得爸爸知道错了,看,妈妈,这是爸爸给你买的巧克力。”李岚笑笑接过去,也不说破,拆开尝了一口说:“嗯,真甜!”

瑶瑶就快生日了,李岚问她想要什么礼物,瑶瑶想了想说:“想和爸爸还有妈妈一起去游乐场玩,别的同学全家都一起去过了,只有我没有,我还要拍照片,拍好多好多漂亮的相片。”

李岚想起这八年来,还真的没有和邓国强一起带她去游乐场玩过,即使是简单的一家三口出去溜达或者吃饭,也是少得可怜。白天她们有空的时候,他在睡觉,要不在练歌。晚上他就出去唱歌喝酒。等到他有空的时候,她们又有别的事,或者李岚心情不佳不愿意出门。

李岚笑笑,捏捏她的小脸说:“行,妈妈答应了。走,你去找你爸爸,他要是同意了,这个星期六,咱们就一起去好不好?”

瑶瑶开心地跑着去客房找邓国强。邓国强正在酣睡,被瑶瑶叫醒,正想生气,见小家伙的眼睛骨碌碌地瞧着自己,便问她有什么事。瑶瑶把她的愿望说了,邓国强也还没有蠢到这么不通情理,都这么多天了,是应该结束了,这个台阶下得多自然啊,不必你哄我、我迁就你,也没有谁觉得吃了亏。当即也一口应承下来。

瑶瑶不信任地说:“爸爸,你是男子汉,说过的话要算数啊?”

邓国强说:“哎,我说瑶瑶,爸爸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瑶瑶鬼鬼一笑说:“就是有,好多话你说了都做不到的。不行,我要和你拉钩。你要是赖皮你就是小狗!”

邓国强只好和她一本正经地拉钩钩。

老实说,瑶瑶还小的时候,他真的找不到多少做爸爸的感觉,带孩子的事几乎都是李岚在做,他这么一回想,对李岚的愧疚便涌上来,这么说来,自己还真是不怎么懂事哩!

特别是瑶瑶小时候,得过一种怪异的皮肤病,那病的名称他这会儿都想不起来,叫什么来着?只记得瑶瑶小脸儿的皮肤全烂掉了,还流脓胞,这儿的医院说没办法治了,家里也说不过是个女孩,不治就另外生一个吧。李岚偏偏不信这个邪,自己带着才三个月大的瑶瑶跑到省城去,一家医院一家医院地看,终于碰到一个老中医,给了她一个方子,让她回来坚持给瑶瑶熬药汤来浸洗。那么小的婴儿,即使是正常健康的,给其洗澡也是一件难为之事,何况是身无一寸完好之肤的瑶瑶?李岚硬是坚持下来了。那个冬天,他只知道唱歌挣钱买奶粉,回到家时,李岚已经睡着了。他甚至没有怎么抱过这个女儿,也没有过问过李岚的辛酸。

所幸的是,慢慢地,瑶瑶奇迹般好转,皮肤开始结痂,然后逐渐脱落,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疤痕也悄悄地消退,直到现在再也看不出来。他那时觉得这全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可现在想来,在娘家向来娇生惯养的李岚,是怎样在公婆和自己的冷落中度过的那段日子啊?

看现在的瑶瑶,这么懂事、好学、贴心、健康,邓国强突然涌上来一股潮水般的内疚和感动,情不自禁地把瑶瑶拉上床去抱着说:“瑶瑶,乖女儿,爸爸爱你。”

瑶瑶一时不习惯他这过分的亲昵,一动不动地躺在他的怀里。过了好久,瑶瑶伸手去玩他的胡子,为了显示个性形象,他蓄的胡子挺长的。

“爸爸,你是不是流口水啦,胡子都湿了。”瑶瑶咯咯地笑着说,爬起来一看,只见邓国强的脸膛全是泪水。

瑶瑶吓得问:“爸爸爸爸,你怎么哭啦?”

邓国强被她这么一说,又一把抱住女儿,任眼泪尽情地流。

“瑶瑶,你妈妈真好,真的很好,是爸爸不好。你不爱爸爸是应该的。”

“谁说我不爱爸爸了?”

“可你不是要你妈妈和爸爸分开过么?”

“我那是看到妈妈不开心,爸爸,妈妈总是不开心,怎么办?”

邓国强把瑶瑶抱得更加紧了。

李岚在门外听到他们的对话,虽然不知道邓国强为何有这样大的感触,但总算是让她看到他还算有点人心,他还是珍惜她和瑶瑶的,眼眶也不免得有点湿润,受过的委屈似乎在这一瞬间瓦解了。

两个人在一块儿,过了爱情那股热劲剩下的不就是过日子呗。过吧,那就把日子好好过下去吧。

崔玲玲已经习惯了李岚这周而复始的情绪变动,当听了她的这些感触时,崔玲玲说:“你觉着好,那就好。”

李岚淡淡了“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再过多去讨论——事实上,还有什么好讨论的呢?便问崔玲玲头发长得怎样了。

“还是得戴帽子,不过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弄个像样点的短发型了。”崔玲玲说。

“哇,那你不是又可以出去和男人约会了?”

“才经历过生死,想悠着点,暂时不想这档子事,趁这段时间静静心修修身。”

“玲玲,有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你的人格是分裂的。”

“哈哈,为什么这么说?”

“你有太多个面了,你真是应了诗经那句,静若处子,动如脱兔。你,怎么说呢,要是我是男人,也喜欢接近你。”

“你少在这恶心我。对了,你在滨城见过王进财吗?”

“怎么,你想他啦,亲自给他打电话呗。”

“想确实是想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想,而是普通想的这种想。电话还是免了,不想主动找他。他应该忙吧,前段时间为了我浪费那么多时间,现在人家得把损失补回去呀。”

“我打听过这个人,生活作风还行,人品嘛你比我清楚。”

“我和他只能是哥们姐们,以后别再在我面前一副媒婆的模样。”

“行,只要你不觉得可惜。”

李岚对崔玲玲的心态就是这点琢磨不透,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不想要个家,不希望有个安定的归宿呢?

崔玲玲信誓旦旦地说她永远都不想再结婚是真心话,知心如李岚,都不怎么完全相信。像自己,就算和邓国强还有邓家人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可去除那些矛盾后,还是挺不错的呀。最起码,大家伴在一起,有一个完整的家。

转眼就到了星期六,邓国强这一天果然早早就起床了,并穿戴整齐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等着。

瑶瑶也起床了,跑去把睡梦中的李岚摇醒:“爸爸在外面等着咱们呢,妈妈是大懒猫,快起床啦。”

看看闹钟,才早上八点,李岚想这个邓国强难不成真是转性了?结婚这么多年来,何时见过他在上午11点前起床?

瑶瑶说:“妈妈你快点嘛,爸爸说了咱们一家人先一块儿去喝早茶,然后再去游乐场。”

李岚受了感染,以最快的速度洗漱。

邓国强见到李岚拿着挎包出来,站起来笑嘻嘻地说:“起床啦?收拾好没,收拾好那就走喽。”

李岚点点头。瑶瑶与他在前边先下楼去了。

李岚想难得瑶瑶这么开心,她怎么着也要表现得好一些,只是这个邓国强也太不地道了吧,一句好话也不对她说,完全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

李岚心里那一股失落哽在咽喉里,发作不得。想起崔玲玲说过她的话:这茶摆着一会儿都会凉哩,何况你们已经八年的婚姻,还期望邓国强像初时那样事事就着你哄着你?这不是幻想,而是空想!

这么一想,李岚的心又平衡多了,加了脚步跟上去。

双休日的茶市一片兴旺,间间茶楼都人满为患,在大厅等了近半小时,也还没有空位。由于邓国强的穿着打扮比较标新立异,一边耳朵上还戴着一只金属耳环,一条弹力黑色皮裤,上身着紧身黑色T恤,加上那一撮特意留起来的胡子,让不少客人对他侧目。

刚刚认识时,李岚别提有多欣赏他的不羁。可居家过日子后,渐渐厌烦了他这种华而不实的派头。再说,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是叫得出口的品牌,全是在小店淘回来的。他自己说那是宝贝,因为起码在这地儿独一无二啊。李岚却不一样,她现在宁愿穿一件简洁经典的名牌,也不愿意用同样的钱随便买几件。她喜欢那种低调的品位,邓国强也标榜自己的品味,可他们的品味取向却南辕北辙。

感觉到他和自己这样站在一起,有点戏剧的对比效果,李岚心里极为不爽,不禁埋怨邓国强没有事先预订位子,在这浪费时间。邓国强说,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起床,我怎么预订?李岚说,你办事向来都是这样毛毛戳戳。

邓国强看看她,忍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瑶瑶。瑶瑶兴高采烈地在大厅到处走动,还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玩在一块。

好不容易有服务员来告诉他们有桌子空出来了,瑶瑶应声过来,跟着服务员走进去。坐下来,邓国强说,今天瑶瑶作主,想吃什么点心随便拿,看,爸爸的钱包放在这了。

瑶瑶拍手欢叫起来,拿着点心卡去找点心车了,不一会,桌子便摆上了各种点心。邓国强瞟了李岚一眼,给她夹了一个流沙包,说,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么,来,吃这个要趁热,里面的咸蛋黄烫烫的甜甜的,咬一口,馅汁就流出来,哇,快,试试这做的地道不地道。

见他期待地看着自己,李岚夹起来,咬了一口。邓国强问,怎么样,还行吧?李岚点头说,还行。邓国强很满足地笑了,自己也来了一个。

瑶瑶回来,见到他们像在说笑的样子,看看邓国强又看看李岚,喝着鲜奶吃着椒盐鹌鹑蛋一副想笑的样子。

李岚问她,小鬼丫头,你看什么,又笑什么?瑶瑶轻轻地脆脆地说,嘻嘻,爸爸和妈妈和好了,真好。邓国强和李岚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捏捏瑶瑶的小脸,也笑了。邓国强说,来,咱们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喽。

三个人好像胃口大开,叫来的点心一下子全吃光了,瑶瑶又拿着点心卡兴高采烈地抢着去叫别的来。

邓国强殷勤地帮李岚叫了海鲜生滚粥,李岚说,别叫了,再这么吃我要成肥婆了。

邓国强说,肥怕什么,肥好啊,我就喜欢你肥。李岚说,你想害我啊。邓国强说,还就是想害你了,你成肥婆了,我就再也不怕你跑掉了,省心啊!李岚扑哧一声笑出来,嗔怒道,讨厌!邓国强说,这就对了,这笑应该是真笑了吧?你别心事重重的样子啊。李岚又说,讨厌鬼,讨厌死你了。

邓国强说,其实,就算你真的变肥婆了,我也不介意,你信不?

李岚的眼睛有点湿。邓国强又说,老婆,其实你做的什么事我都不介意,可是我做的任何事,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介意呢?

李岚刚刚涌起的柔情,又压了下去,瞪他一眼说,好个邓国强,你是变着法儿批评我啊?邓国强怕又再踩地雷,连忙补救道,没,没有,我哪敢呢,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啊。李岚又瞪他一眼,然后用眼睛四处搜寻瑶瑶去了。

这顿早茶进行到上午11点多才结束,邓国强说早餐与午餐一起解决了,这二百多块钱花得真划算!李岚说,出来玩算这个钱干吗,走吧。

在前往游乐场去的公交车上,邓国强第一个先上去占了最后一排三个位子。李岚虽然知道游乐场有点远,站着也辛苦,但他这种举动说真的她从心底里排斥。

待李岚和瑶瑶上了车,他还向她们大声说:“老婆快过来,我帮你们占着位子呢!”这么一个大男人,并且是一个着装新潮的老大男人,你说车上乘客的眼光是什么样的?可邓国强并不在意,还一味招手她们走到后边去。

李岚拉着瑶瑶硬着头皮走过去,才坐了一站路,又上来一团人。邓国强歪在椅子上睡着了,李岚悄悄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一个孕妇。瑶瑶也跟着站起来,拉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坐下去。李岚看着她赞许地笑笑。瑶瑶悄悄对李岚说:“看,爸爸就是个瞌睡虫!”

幸好在游乐场,总的来说是圆满快乐的半天。瑶瑶过足了瘾,李岚多是负责拿着数码相机帮他们拍照,她天生平衡感不怎么好,许多游乐项目她玩不了。来到过山车前,邓国强硬是要给她买票,又硬是扯着她坐上去,说有他保护着怕什么呢!

李岚拗不过他和瑶瑶,便答应试坐一次。结果可想而知,待过山车停下来后,李岚几乎口吐白沫,游乐场的医生对她进行了一番急救。邓国强知道是自己的错,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李岚倒是没有责怪他,这使他放下心来。

只是在李岚心里,越来越觉得同床共枕都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好像并不了解自己……

在医务室休息过来,坐起来套上鞋子的一刹那,李岚随口问:“国强,你知道我穿几号鞋子么?”邓国强怔了一下问:“怎么问起这个了。”李岚说:“没怎么,就随便问问。”

瑶瑶在一旁说:“我知道我知道。”李岚说:“让你爸说嘛。”邓国强说:“39吧?你的骨架也不算小。”李岚轻轻地说:“我一直穿37……”

崔玲玲对李岚向她诉说的这一段,并不同情她:“你现在是不是处于吹毛求疵的怪圈里呢?你的潜意识一直在找邓国强的毛病。”

而李岚觉得自己特冤枉,吹毛求疵?那邓国强毛病确实在那啊!毛病,可是,这邓国强那些毛病一经说出口,似乎又真的并不算什么毛病了。最后只得在电话中长叹一声:“子非鱼啊,鱼亦非我!”

崔玲玲大笑说:“别净在这自觅闲愁了,生命在于运动,情感在于做爱,去和邓国强多做做吧,这样你就没有那么多莫须有的心思了。”

李岚说:“你还别说,好些日子没有做了。”

崔玲玲说:“你们这是在浪费资源和生命啊,两个大活人,又是在青年与中年之交接处,这时候可是最旺盛的时期。所以我说,你们俩的毛病得先在身体方面多沟通,沟通得鱼水交融了,离幸福的康庄大道才会更近!好啦,别说啦,妨碍我看书了,你快去找你男人,向忘我的仙人境界进发吧。”

邓国强说这一天是全部奉献给瑶瑶的,因此晚上也是请了假的,这会他正在外面的小客厅看足球比赛。

李岚想想崔玲玲的话,虽然露骨流氓了点,可都是大实话。她去洗了个澡,换上邓国强最喜欢的睡衣,躺在床上边看书边等着他进来。这段时间她睡觉前都反锁了,可今晚她没有,还特意把房门留了一条缝,这姓邓的应该不是蠢蛋吧?

邓国强却没有注意到李岚这无声的邀请,要是他知道,那还不三下五去二,先把自个扒个精光溜进去?都这么多天了,他饿啊。只是回来才一会,李岚就关上了房门,想是又在看书吧。他就郁闷了,在她眼里,他连书都不如。李岚啊李岚,今天咱都这样表现了,你怎么就不主动点给我几个笑脸呢?邓国强好几次想主动进卧室去,关于敲门这回事,在敲与不敲之间犹豫,最后还是拧开电视,看起了甲A联赛。不想,这一看,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忘记了,包括女人。难怪每到世界怀,全球的女人都感觉自己遭遇着最强劲的情敌。

李岚和邓国强也在上一届的世界杯中拌过架。最精彩的两句对话是——

因失眠而烦躁的李岚抢过邓国强的电视摇控器,发飙道:“看看看,天天在酒吧里喝啊看啊,这么晚回家来还是看看看!你看个球啊!”邓国强追着去抢,一本正经地:“对,我就是在看个球啊!足球的球!”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手机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