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走尸之谜(一)
  • 开封有个女神探
  • 猫古飞鱼
  • 5572字
  • 2020-02-19 14:13:28

汴梁清明一与他处不同。这日,汴河两岸,游人如织,吹箫的,敲鼓的,闹得沸反盈天。更有那王孙公子、名门闺娃,呼朋引婢,四散在河岸边,或高谈阔论,饮酒赋诗,或啼笑玩闹,不一而足。

包九妹闲搭着腿,骑着心爱黑驴,边嗑瓜子,边四眼遥望。忽对面钻出一个人来,那人一身青衫,相貌儒雅,只是不知为何颓唐丧气的耷拉这头,岸边热闹非常,而他却只顾往前走,连眼睛头没抬一抬。

九妹眼睛一亮,跳下驴背,高声招呼道:“表哥!这里来!”

那年轻人听见有人叫他,忙抬起头,立刻认出了来人,迎了上去。

“阿九,你也出来游春?”年轻人道。

九妹笑嘻嘻的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如此美景佳人,表哥怎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听她如此问,年轻人刚松弛的脸颊,此刻又绷紧了,颓然叹道:“为兄后日就要上任去了。”

九妹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鼓励,笑道:“你寒窗十年,今日好容易考上了榜眼,如今又蒙皇恩,得了官职。那可是喜事一件,为何还这般闷闷不乐。”说罢,又笑着瞅了瞅他道:“该不是是恋上哪家姑娘,舍不得走吧?”

年轻人脸一红,忙摇手道:“阿九,这话可不能乱说。为兄身为七尺男儿,还未为国尽忠,哪里会想儿女私情?”

九妹嗔了她表哥一眼,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迂腐了点。

她想了想,又道:“既不是舍不得佳人,那是因为舍不得汴梁不成?对了,皇上派你去哪里啊?”

年轻人叹口气,靠着河边的石头坐了下来,又伸手拍了拍身边,示意九妹坐下来说话。九妹将驴牵到岸边一棵垂柳处栓了,挨着表哥坐了下来。年轻人眼望河里各种熙来攘往的楼船,缓缓道出了实情。

原来这年轻人,姓萧名有道,是九妹姨母的儿子。萧家虽算不上富庶,但也是诗礼之家,祖上出过两位尚书,一位侍郎,家学渊源不可谓不厚。可到了萧有道父亲之时,他们这一门却落寞了。他父亲萧光也只做到知县,很年轻时便去世了。母亲李氏遵循丈夫的遗训,立志要将儿子培养成才,挂光耀门楣。所以,萧有道在五岁时便拜了当时汴梁有名的夫子绮里先生为师。

萧有道性子柔和,为人又勤奋好学,深得先生的倚重。十四岁是便考中了秀才,此后更是一路青云,直参加殿试,中了三甲之中的榜眼。但他人太耿直,在琼林宴上竟说话触怒了庞太师,所以,大好的前途,变得磕磕绊绊。往年像他们这些高中三甲的学子,善于攀关系的自然可以留在汴梁做官,次一等的也能在地方担任知府或是在富庶一点的县做个知县。可萧有道因得罪了当朝权贵,竟被派到一个穷的不能再穷的县里做官。而且,那里的前任知县刚刚死亡,死因还不明。萧有道觉得自己空有一身抱负,却得了这个下场,心里自然不好受。所以,才落落寡欢,愁眉不展。

“现在为兄觉得自己就是被人折断翅膀的鸟,想飞却力不从心。”萧有道哭丧着脸说。

九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这表兄虽脑子不笨,可从小被姨妈保护太过,不谙世事,为人又天真,简直就是个标准的傻白甜。这样不得罪人才怪。况且他此次得罪的还是当朝第一权贵,皇帝的老丈人,庞贵妃的父亲庞太师。那庞太师最是跋扈,眼睛里丁点儿沙子也揉不得,他这个愣头青冲撞了庞太师,那简直就是作死啊。

“你说为兄可怎么办呢?”萧有道又喃喃道。

“表哥!”九妹将他的脸扳过来,郑重道:“你是担心去了那地方受苦,还是担心那县令死的不明不白,心中戒惧。”

萧有道苦笑:“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尚且不改其乐,为兄读了半辈子书,难道还怕吃糠咽菜不成?”

呆子啊!呆子!九妹摇头叹气,像这样一个脑子进水,满肚子经史子集的书蠹,单枪匹马的去了那小县城,不被活扒了皮才怪。

“你去的那些叫什么?”九妹问他。

“就是河东平乐县。”萧有道说。

九妹了然的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放心!我陪你去。”

“什么?”萧有道大吃一惊,心下又是惶恐又是感动,“你要去?”

九妹不耐烦道:“怎地?难道我还没有资格不成?”

“不是!不是!”萧有道忙摆手,又道:“可姨丈肯定不会同意的。”

“可爹爹现在跟公孙先生、展护卫他们去南道巡查去了。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的。”

“那也不成!要是姨丈知道我私自带你出门,只怕会连我的皮也扒了。”萧有道只要一想到包大人那张铁面无私的脸,就吓得浑身哆嗦。

九妹见他如此胆小,哼了一声,双手抱臂道:“好啊,不去就不去。谁稀罕了。等到时候,那前任县令的冤死鬼来找你,你看我睬不睬你。”

萧有道见九妹生气了,心下有些着慌,且他天生性子柔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答应吧,又怕包大人,不答应吧,又得罪了表妹。

九妹见他如此,又道:“你放心!我老爹当真没有一年半载回不来。小妹先陪你去,等你站稳了脚跟,大不了我再回来就是了。你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

萧有道见她如此坚持,又想自己无依无靠,手无缚鸡之力,万一到时遇到危险,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再说,表妹阿九从机智过人,有她在身边,确实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犹豫了半天,这才答应了。

九妹知他性子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也不以为意,笑着起身道:“走!咱们去好好大吃一顿,庆祝你当上县令。”说着,前头自个儿大摇大摆的走了。

萧有道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牵了驴,也悻悻的跟着走。

此时,河上游船拥挤,满河笙歌丝竹盈耳。一艘画阁中,柴玉正静静的望着,堤岸上这一前一后的两个人。。。。。。

......

开封府,后宅。

“小姐真要跟表少爷去平乐县吗?”风儿一边帮九妹收拾行李,一边问道:“此事若教老爷知道了,怎么办?”

九妹睨了她一眼,“此事你不说,我不说,老爹才不会知道。况且公孙先生前儿来信了,说他们现到了淮南,只怕没有半年回不来。”

“可。。。”风儿欲言又止,想了想突然道:“那柴公子怎么办?”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九妹奇怪。

风儿将一件浅色披风收进包袱,缓缓道:“柴公子多次护救小姐。你昨儿还说要在酒楼大摆筵席谢人家。人家可盼着呢。可眼下小姐要跟表少爷去赴任,让人家等到什么时候?”

九妹侧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时她是说等美人图的案子破了,可眼下这个案子还吊着,人也死光了,陈大山的老婆也买了宅子不知去向,还找谁去破案?所以,请客吃饭这回事,九妹自认为当然就不作数了。

风儿又道:“小姐,恕我多嘴。这柴大公子人其实不错。虽小时候跟您结过梁子,可就凭人家三番四次的救你,你还好意思拒人于千里之外?要我说,咱们女子难得遇上这么个肯为了你不要性命之人。再说,柴公子家世样貌,谈吐学问,哪样不好?所以。。。”

她还未说完,便硬生生的截住了,因为对面射来两道寒光。风儿吓得立刻想去捂耳朵,可九妹身手快,已先发制人,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

“我说丫头!柴家给了你多少钱,要你这么尽心的说好话。你再说,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只剩一只耳朵?”

风儿吃痛,忙喊救命,一边还小声嘀咕道:“我这也是为了小姐你嘛!”

九妹手指一松,风儿立马退到了柜子另一侧,警惕的瞧着她,又道:“小姐不识好人心。表少爷那么大人了,难道还不能照顾自己?听说那河东甚是贫穷,老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您金枝玉叶的,哪能受得了?”

九妹知她是一片真心,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叹道:“你又不是不知我表哥那个德行。让他念念书还成,要是让他一个人出去做官,我看给人家卖了只怕还给人数钱呢。我姨妈就这一个儿子,姨丈去世又早,他家那个书童莫雨倒是挺机灵一孩子。可毕竟年纪小,等个三五年还成,现在。。。”说着摇了摇头,“况且,那县里据说现在不甚太平,加上上一任都莫名其妙的死了两任县令了。他那个呆子,去了还不知怎么死的呢。”

风儿听了一惊:“莫非那平乐县闹鬼不成?怎地好端端的死了两任县老爷?”

“难说!”

两人正说着话,突问院子里一片嘈杂声。风儿忙打开门,问怎么了?

管家包兴回说,刚才书房进了贼人,将里面翻得一团乱。

“书房里有好几件老爷珍爱的古董字画,可不要丢了才好!”包兴哭丧着一张老脸,朝书房去了。

九妹听说书房遭贼,也跟着去瞧。索性,那贼不是个识货的,古董字画还好端端的留着,只是所有的柜子都被撬开了。

“幸好!幸好!老爷的东西都在。”包兴见没丢什么东西,松口气道:“想是那贼一时情急跑错地方。”

是吗?包九妹可不这么认为。开封府是何等样地方,谁敢在偷包大人家,除非脑子进水了。再说,一般贼偷人家,事先都要踩好盘子,比如这家有什么人,家里地形是怎样,钱财又放在哪里等等。可这贼倒好,一进门就闯进了书房。如果说是为了古董字画也就罢了,可偏偏那些东西还留着,难道是个新手?

九妹忖了忖,一时间疑窦丛生。她看了现场的情况,又问管家可有丢什么另外的东西。管家回说,什么都没丢。

“这倒怪了!”九妹说道,“冒险潜入府衙,竟什么都没偷就跑了。难道真的脑子进了水不成?”

风儿笑说:“想来是个笨贼,刚入行的,要不然也不会这般蠢。”

九妹耸了耸肩,忽然目光闪了闪,转头朝卧房奔去。风儿不知就里也跟着出去。两人一路狂奔至房间,不由的大吃一惊。只瞧房门开着,屋子里一片狼藉,衣服撒了一地不说,连床铺都给翻得乱七八糟。

“小姐!这贼胆子真大,被发现了竟还敢偷第二回?”风儿惊道。

“快瞧瞧丢了什么没有?”九妹说。

风儿依言查点,只丢了一个檀木盒子,另外首饰及其他贵重物品都在。

“这贼真是个蠢货。好端端的首饰不偷,偏偏拿走了一个檀木盒子!”风儿鄙夷道。

“他可不是普通的贼!”九妹若有所思道。

“什么?”风儿见小姐这话说的奇怪,不禁望了望她,但见她摸着下巴不理人,也不再说什么,自去收拾去了。

九妹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缀着的那一轮明月,嘴上划过一抹狡笑。她早知想要美人图之人不会轻易罢手,可没想到他这么急,竟敢上开封府来偷东西。不过,幸好她事先有准备,她摸了摸手上那幅美人图,笑了笑。等他们知道檀木盒子里那幅图是赝品时,只怕她人已到了河东了。

......

萧有道和包九妹说定于两日后启程,启程之前,包九妹顺便去探望了她姨妈李氏。

李氏一直跟萧有道相依为命,从未让儿子离开过自己一步。如今儿子就要去平乐县赴任去了,李氏自然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万般不舍。临行前,又是嘱咐他好生照顾自己,不要忙于公务就忘了吃饭,又是让他几个隔三差五捎封信回来报平安,不要让她担心。总之,七的八的叮嘱了一箩筐,这才放行。

临行前又拉着九妹说:“你表哥性子单纯,多亏有你照应,姨妈也就放心了。”又转头对儿子道:“阿九年纪比你小,又是女孩子,你可得好生照顾她,不要委屈了她。”

萧、包二人一一应了,这才拜别李氏离开了。

萧有道是个文弱书生,不耐骑马,莫雨便雇了一辆大车,自己坐在侧首服侍。至于包九妹则骑着她的黑驴花子儿,悠悠的跟在车旁。如今天气渐渐热了,萧有道几次让九妹坐到车上来,不然要晒坏了的。可包九妹执意不从,她是个闲不住的人,骑着驴海阔天空的,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坐在车上反倒拘住了手脚。萧有道劝了几次见她渐渐不耐烦,也只得随她去了。

河东离汴梁百十里地,一路上山水极佳,九妹这么一路瞧过去,也不觉得什么。只是出了汴梁,天气比前两日更热了。他们只得早上早早的赶一程路,等中午太阳烈时,便找个地方歇息了。

如此过了几日。这日起来天气阴阴的,不怎么热,他们一行人借着这凉爽的天气多赶了几里路,结果天快黑时,错过了宿头,只得就近找人家借宿。

他们到的这个地方名叫耿家庄,村里只十几户人家。现在是春种时节,他们敲了几家的门,结果人家都下地去了,还未回来。看看天上浓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一行人只得再去寻肯借宿的人家。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里路,此时已经大黑了,山风吹得林子呼呼直响,空气中到处都是潮湿的雨气,看来不久就要下大雨了。几个人都有些着急,如果今夜找不到借宿的地方,只怕就要在林子里过夜了。

一行人穿过林子,隐隐望见前面似有一处庄院。众人心头一喜,驱车赶了过去。

莫雨上前敲门,敲了很久,才有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过来开了门。那老头一身重孝,忽然提灯出现在门后,众人都觉得背上凉飕飕的。莫雨说明了来意,那老头道:“若在平日自然可以。只是小人家的老爷三日前身故了,不知各位介不介意。如果不介意,小人这就去禀报夫人去。”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好容易找到住处,自然巴不得赶快歇歇,其他的也就顾不得了。那老儿进去了好一会儿,开门将他们请进客堂,说是他家夫人有清。可萧有道他们在客堂上坐了半天,也不见那夫人出来。

此时,外面雷声大作,已下起了瓢泼大雨。

隔了良久,那小老儿说,夫人有孝在身不便见客,请客人不必拘束,尽管住下就是。说罢,领着他们去客房休息。

去客房的路上,那老儿告诉他们,自家主人姓田,是这里的乡绅,三天前忽然得了疾病亡故了。现在家里只留下夫人、二太太,还有小姐三个女眷,大少爷常年在外经商,这几日就要回来了。说罢,他又问萧有道他们的姓名。几人一一道了姓名。

听说萧有道是去赴任的县令,那老儿变得极为恭敬,连连赔罪,说招待不周。

九妹问他怎么称呼,那老儿道:“小人田福。”

“原来是福伯!”萧有道说,“咱们深夜打扰,惊扰了主人家。可否带咱们去灵堂上柱香,也算是感谢招待之意。”

福伯连说不敢当,引着三人穿过一处回廊,到了灵堂之上。

如此黑夜,外面雷声雨声风的呼啸声混在一处,堂上又停着着一具黑黝黝的棺木,在昏灯之下,怎么瞧都觉得气氛极为诡异。包九妹他们不敢多待,赶紧上了香,烧了纸钱,便匆匆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天雷竟将门前的大树连根劈倒。众人都唬了一跳,怔在了当地,只觉得头皮紧刷刷的。灵堂顿时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除了铜盆里即将燃尽的纸灰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九妹打破沉默,转身说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天空又轰的劈过一道雷,那闪电的余光在棺木上闪了闪,更显得那棺材阴气森森。众人全身一凝,均觉得今晚着实邪门。但还没人来得及说话,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众人又是一凛,互相瞧着,不敢说话。福伯率先反应过来,打了伞出去开门。萧有道他们不敢再呆在此处,也随福伯到了客堂之上。

此时,天上还不住的电闪雷鸣,雨已不是落下来,而是直接倒下来了。

等福伯再次出现在客堂上之时,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九妹凝目瞧去,突然惊道:“柴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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