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待我和李陵背遍所有的兵法之时，已经到了髫年，父亲也开始逐渐带着我们来到了校场，和所有的士兵一样，学习最基本的“李家枪法”。

父亲的本领有两样是我最佩服的，一个是他神出鬼没的枪法，另一个就是百发百中的箭法。

大汉现如今经过无敌的励精图治，已经开始逐渐走向稳定繁荣，而这稳定的背后，却是有上万人付出的鲜血和汗水，现朝纲之上，文有魏其侯丞相窦婴，武有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虽有匈奴时常越境来犯，但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全赖皇上知人善用，运筹帷幄。

话说卫青，乃武帝皇后卫子夫之弟，骁勇善战，万夫难挡，帐下将士也个个身怀绝技，当时其帐下有一校尉，姓曹名怀，同样以善射出名，当年曾随卫青作战之时，一箭射杀匈奴千骑长，被皇上亲封为五品偏将军，居功自傲，自恃自己主帅乃皇亲国戚，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李将军，听说你的箭法可谓炉火纯青，在下今日特地来向你讨教讨教！不止你是否赏脸啊？”这天曹怀的脸上充满着傲慢之气，论军中职务，父亲此时为三品郎中令，隶属九卿之内，虽比卫青低，却比他这五品偏将军高了两个级别，但他却如此目中无人，实在是让人有些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将军，本将军早有耳闻说你曾一箭射杀匈奴千骑长，论箭法，你我平分秋色，难分伯仲，那何必多此一举影响两军之间的感情呢？将军还是请回吧！”父亲说话不温不火，不卑不亢，给曹怀一个台阶下。

“李将军当年射虎的本领在下也略有耳闻，我只想看看是我的百步穿杨厉害还是你的金石为开厉害？”

“这二者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往事就无须再提了吧！”

“既然将军不比，那边是认输喽！那你之前的那些事都是浪得虚名，不值一提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下想请教将军一个问题！”

“尽管直言！”

“当年你被匈奴俘获之时听说你当时瞅准时机纵身跳上一匹匈奴少年的马，趁势把少年推下去，夺了他的弓，打马向南飞驰数十里，重又遇到残部，于是带领残部进入关塞。匈奴出动骑兵几百名来追赶，你边逃边用弓射杀追来的骑兵，得以逃脱，回到京城之事，如若不是靠你的箭术逃命回来，难道你想他们卑躬屈膝，叩头求饶了还是……”

“你给我闭嘴！我李广此膝，上跪天，下跪地，除此之外，无论是谁都休想让我的膝盖有一次触地！你不过是想跟本将军切磋箭术，何必旧事重提揭我伤疤！”

“这你可不能怪我，你也不解释给我看你的箭法到底如何，你觉得谁会相信你啊！也罢！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样无才无能之人计较！只可惜我看错了人！告辞！”说罢，哂笑一声，大摇大摆准备离开。

“慢着！曹将军，本将军不喜欢以大欺小，既然你这么想跟在下比试，那在下定当奉陪到底！将军情！”

“哈哈！好！爽快！李将军比我年长，职务也比我高，如何比试可否让我挑选？”

“悉听尊便！”

“射箭靶难度实在太低，当年养由基以百步穿杨之箭法赢了对手，今日就以此效法，一百五十步穿杨！如何？”

“哈哈，年轻人有胆识！好！将军先请！”

“承让承让！”说罢，命人随便在杨树上挑选三片树叶，曹怀于一百五十步之外弯弓搭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三片树叶，足足盯了差不多有一柱香的时间，只听“嗖嗖嗖”三声，果然三支箭均穿杨而过，所有将士军齐声喝彩。

“李将军，在下箭法如何？请多指教！”

“哈哈！”父亲一捻胡须，“后生可畏啊！孰料曹将军年纪轻轻箭术造诣居然如此之高！佩服！佩服！”

“李将军过奖了！请李将军赐教！”说罢，轻蔑地将弓箭单手递给父亲，父亲一蹙眉头。

“年少轻狂本将军可以理解，恃才傲物就不应该了！本将军看你年轻有为有意向让，不过你居然如此猖狂，本将军也先教训一下你这狂妄自大的性格！如果本将军也以一百五十步穿杨，则未免有些以大欺小，李凤芝，你过来！”

我当时正在与李陵拆招，忽听父亲呼唤，连忙奔跑过来。

“李凤芝，我问你，你相不相信为父的箭法？”父亲用他那长满茧子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笑眯眯地说道。

第一次见父亲这么慈祥地看着我，我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暖意，说道：“父亲箭法天下第一，无人匹敌，我当然相信！”

“别乱说，一会儿你走四百步（当时我年方七岁，四百步相当于成年人二百步），把头仰起来，这片叶子顶在你的鼻尖上，让爹用弓箭把它射下来，你敢不敢？”

四百步射下树叶已经够难，更何况放在我的鼻子上？父亲要是稍微射歪一点我岂不是要脑袋搬家？

“李将军如若能像在下刚才那样一百五十步穿杨就算在下输了，将军何必为了赢而舍掉爱女的性命呢？”曹怀在一旁插话。

“你闭嘴！李凤芝，我刚才所说，你能做到吗？”

心中虽然十分恐惧，但头却好不听使唤地点了下去。

“那就好！你到了地方之后，就按我说的去做，千万别动知不知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

我该不该相信父亲？我知道父亲的剑法相当高明，但是……

到了指定位置，从这个位置看父亲都是那么的渺小，更何况是父亲看到的这片不足我巴掌大的树叶，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乱抖，叶子根本放不住，频频掉落。

我站直了身子，看了父亲一眼，发现父亲正在朝我微笑，并做出了一个很棒的手势——竖起大拇指，又指了指自己的心。

我忽然明白，这是要让我们互相信赖的表现！他要我信任他的箭法就像他信任我不会吓得站都站不稳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朝父亲做了同样的手势，也指了指自己的心，接着，仰起头，闭上眼睛，将树叶放在鼻尖上。

一阵阵微风从身边拂过，带来缕缕花的清香，却没有将鼻子上的树叶带走。

只听父亲喊道：“别动哦！我要射箭了！”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就感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