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初次北伐(二)

  • 元嘉风雨三十年
  • 滁之胡昌明
  • 2520字
  • 2008-11-01 22:45:23

谢灵运的《晋书》虽然没有写成,但是裴松之的《三国志注》却在他费时三年之后终于完成。元嘉六年七月二十五日,裴松之携带着《三国志注》及前一天写就的《上三国志注表》,晋见太极殿。

刘义隆在延请年近六旬的老臣入座后,就先看他的《上三国志注表》:

“臣前被诏,使采三国异同以注陈寿《国志》。寿书铨叙可观,事多审正,诚游览之苑囿,近世之嘉史。然失在于略,时有所脱漏。臣奉旨寻详,务在周悉;上搜旧闻,傍摭遗逸。按三国虽历年不远,而事关汉、晋,首尾所涉,出入百载;注记纷错,每多舛互。其寿所不载,事宜存录者,则无不毕取以补其缺;或同说一事而辞有乖杂,或出事本异,疑不能判,并皆抄内以备异闻;若乃纰缪显然,言不附理,则随违矫正以惩其妄;其时事当否及寿之小失,颇以愚意有所论辩。自就撰集,已垂期月。写校始讫,谨封上呈。”

刘义隆看罢上表,就随手拿起一卷。陈寿的《三国志》,刘义隆是熟记于心的,他要看看裴松之是如何“随违矫正以惩其妄”及“有所论辩”的。

他翻看到《吴书》中记孙权子孙奋被后主孙皓诛杀一节。裴松之注引《江表传》:民间传言孙奋将做天子,孙皓因此疑忌他,将他禁锢在吴城,孙奋的儿女年至三十四十尚不得嫁娶。裴松之随即矫正道:

“臣松之按:建衡二年至奋之死,孙皓即位,尚犹未久。若奋未被疑之前,儿女年约二十,至奋死时,不得年三十、四十;若先已长大,自身失时未婚娶,则不由皓之禁锢。此虽欲增孙皓之恶,然非实理。”

刘义隆又拿起《蜀书》注。

陈寿在《后主传》的“评”中,称赞诸葛亮在后主即位至驾崩十二年间未改“建兴”年号,又称赞诸葛亮屡屡征战却“赦不妄下”,而诸葛亮死后“兹制渐亏”。裴松之先引《华阳国志》的记载:有人责怪诸葛亮吝惜赦令,诸葛亮回答说:治世凭大德,不凭小惠,因此前汉匡衡、后汉吴汉不愿下赦,先帝也说在和陈元方、郑康成交往时,常见启告,尽悉治乱之道,但始终不谈赦免一事;而刘表、刘璋父子,年年下赦令,然而于治何益!裴松之论辩道:

“‘赦不妄下’,诚可称道。至于建兴年号十二年沿用,所言未当。案,后汉光武帝建武年号沿用三十二年,献帝建安年号沿用二十五年,皆久而未改,未闻前史以此为美谈,十二年未改又何足道哉!莫非别有他意,今人求之未得乎?亮殁后,延熙年号沿用二十余年,寿言“兹制渐亏”,事又不然。”

刘义隆看得兴趣盎然,甚至不觉得有垂手而立的侍臣们。

他翻看着,他想看看有关诸葛亮的裴注,诸葛亮是他感兴趣的人物。在陈寿的《三国志》写到诸葛亮劝刘备即帝位后,裴松之注引《蜀记》记载:晋初扶风王司马骏镇守关中时,与其部将谈论诸葛亮。其时部将大多讥诸葛亮托身非所,劳困蜀民,力小谋大,不能度德量力。独有金城人郭冲认为诸葛亮权智英略,超过前世贤相管仲、晏婴,只是功业未成。诸将疑惑,郭冲就列举了诸葛亮隐没不闻于世的五件事,诸将这才不再疑惑,扶风王也认为郭冲所言为是。裴松之认为郭冲所言五事,皆可疑,于是对五事分别诘难。

其中第二件事是:

曹操派刺客假意投奔刘备。刺客在和刘备谈论伐魏的形势时,很合刘备的心意,于是刘备渐渐亲近他。刺客正将下手,诸葛亮进来了。刺客神色慌张,引起诸葛亮的注意,诸葛亮觉得他异于常人。一会儿刺客如厕,刘备对诸葛亮说:“刚刚得一奇士,此人足以辅君治国。”诸葛亮问其人何在,刘备说就是刚离席之人。诸葛亮叹道:“窃观此客,色动而神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露,邪心内藏,必是曹氏刺客!”于是立即派人去追,其人已越墙而去。裴松之诘难:

“凡为刺客,皆属暴虎凭河、死而无悔之徒。刘主既有知人之鉴,却惑于此客,则此客必为一时之奇士;既说此客‘足以辅君治国’,则应属诸葛一类人。凡为诸葛一类人,少有为他人充当刺

客者,其主也知爱惜其才,必不投之于死地。况且此人不死,也应显达于曹魏。竟是何人,为何寂蔑而无闻?”

第三件事记空城计:

诸葛亮驻扎在阳平时,派魏延诸军合兵东下,只留万人守城。晋宣帝司马懿率二十万大军迎击,但与魏延错道而直向阳平城。相距六十里时,侦探禀告宣帝,说亮在城中兵少力弱。诸葛亮也知宣帝将至,情况危急,但前赴魏延,相去又远,回迹反追,势不相及,于是将士失色,不知计从何出。诸葛亮却神情自若,命令军中偃旗息鼓,不得擅自走出营幕;又令大开四城门,洒尘扫地。宣帝一向认为诸葛亮为人稳重,现见大开四门,疑有伏兵,于是撤军于山中。次日,诸葛亮见其僚佐时拍手大笑,说宣帝必是疑有伏兵沿山而逃了。侦探回报,正如亮所言。宣帝事后获知实情,深以为憾。裴松之诘难:

“案,阳平在汉中。亮初驻扎阳平,宣帝尚为荆州都督,镇守宛城。至曹真死,始与亮相距于关中。魏曾派遣宣帝自宛城取道西城伐蜀,因遇大雨数日,此行未成。此之前后,未有于阳城交战之事。纵如郭冲所言:宣帝率大军二十万,又知亮兵少力弱,若疑有伏兵,正可设防持重,为何便沿山而逃?

“案,《魏延传》云:‘延每随亮出,辄欲请精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己才用之不尽。’亮既不以魏延为万人帅,又如何如郭冲所言,使魏延率重兵在前而己以轻弱自守?况且郭冲与扶风王司马骏谈论,显露宣帝之短,对子毁父,理所不容,而竟言扶风王闻之称是。由此观之,郭冲《条诸葛亮五事》举引皆虚妄。”

第四件事记北伐:

诸葛亮出祁山,陇西、南安二郡望风而降;围天水,虏姜维,驱略士女数千人回到蜀。蜀人皆前往庆贺,诸葛亮面呈忧色,向人致歉说:“普天之下,莫非汉民。国家威力未举,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贺,怎能不愧!”于是蜀人皆知亮有吞魏之志,北出祁山,并非只为拓展疆土。裴松之诘难:

“亮有吞魏之心由来已久,非因此事众人方知。况且此次师出无成,蜀将士伤残众多,三郡归降而不能守;姜维其人,天水匹夫,获之于魏无损;拔西县千家,并不能补街亭之失。以何为功,而蜀人相贺!”

在第五件事记魏明帝亲率大军征蜀而蜀人以一当十来报答诸葛亮之后,裴松之总评郭冲:

“孙盛、习凿齿搜求异同,无有遗漏,而皆不载郭冲所言,可见郭冲之言乖谬不可信。”

刘义隆举起卷轴,满脸喜悦地看看裴松之,然后转向左右侍臣,说:

“此将不朽!此将不朽!”

众人抱拳相贺。

老臣裴松之的脸上也泛出些许红光,转向陛下拜了拜,说:

“谢陛下!”

当即,刘义隆就任命他为永嘉这个大郡的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