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众人久久不再开口,原以为奇冤一案,有法家大贤汤辜生主导,加之圣上垂目,举朝参与之下。

所涉事官员论其罪轻重尽皆处罚,或流放或问斩,案中所冤死书生及其母均已正名,且朝中大员不作为者被降职者众多。

甚至因此案所涉及人伦、律法、情理以及礼法,有所冲突,而令法家重新修订《唐六典》。

如此之下,虽案情拖延时间较久,但也基本宣告此案至此已算结束,算是圆满破案。

但陈棋的一番话,还是让四人心中隐隐有些怀疑,却不如该说什么为好。

哪怕性格最是火爆的朱作,此时也张了张嘴,但最终也仅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未说出的闭上了。

然后便感有些烦躁,冲着旁边的石柱打了一拳,声音颇大,力度不小,只见手上已经血流不止。

众人也未劝阻,因为他们也烦闷的想找个地方打几下,只是朱作先他们一步而已,但见其手上血流不止,便也打消了念头。

陈棋见自己一番话,引得四人如此反应,心生愧疚,便提及书院之事,转移四人注意。

果不其然,四人很快便将刚才的怀疑抛之脑后,毕竟猜测终是猜测,说不定他们的猜测才是错的呢?

见四人恢复正常,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反而对岑夫子,东佳书院以及夫子楼内藏书起了兴趣来。

陈棋暗自松了一口气,便继续详细的向四人介绍起夫子来,顺带着向四人问起,可曾于十三年前,听闻北方有姓岑之人,遭遇打击,从此下落不明,失踪时约不惑之年。

自初次与夫子相遇,至一年前秋季夫子去世,十二年间,除刚开始时候,周围人也询问过夫子身世,但夫子不语,众人便不再询问。

只是以初次遇见夫子时的情况以及喜食面食的习惯,众人推测夫子乃北方人士,遭遇重大打击,流落至此。

且观夫子所学甚杂,所涉甚广,且一人记如此多之书,其应家学渊源,名声远扬。

然这十多年有意无意打听之下,竟丝毫未得,慢慢众人也不再关注此事。

现四人自北方而来的,且又刚好聊及夫子一事,便随口相问并不抱有希望,果不其然,四人想了一下,摇头回答均无相符合之人。

陈棋不以为意,继续与四人畅谈起来,待陈棋讲起所学之中,多此世早已失传典籍,四人不信,均言是夫子不知从何处看到,而伪托前作而已。

毕竟说留有一本两本世间失传的书籍,还有人相信,但说此乡下书院中此类书籍数量不在小数,且均为一夫子所默述,估计世上少有人信。

陈棋不以为意,毕竟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疑问,但终在了解后,不说全信也大都将信将疑起来。

待陈棋与四人详谈一番后,四人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因陈棋所讨论内容各有脉络,不似拼凑,且细究其内,所述之言均与记载描述一般无二。

四人惊异且对陈棋以残疾之身所学甚广而心生敬佩,却不知陈棋亦在心中感叹四人均博学之士。

朱汤四人愈发对东佳书院心生向往,尤其是汤鸣春,更是对夫子楼内无数书籍垂涎欲滴,想快快一观。

待听到万余册书籍中,其历来农家所作之书,均可在其中找到,且有不少未曾记载过的农家书籍,据陈棋连接,其内所言均言之有物时,方成和亦是如此。

五人越谈越开心,越发投入其中,不知不觉间时间已过去许久,见天色不早了,陈棋便邀请四人一同回家,待饭后彻夜畅谈,并解释到“因其母荀氏以及其父年岁已大,不便让其久等”。

便携同四人一起归家,荀氏见陈棋有朋友上门,甚是激动,却是心中担忧陈棋自幼随夫子长大,隐居山村,且夫子去年去世后,陈棋愈发不愿外出,而如今看到朋友上门摆放,心中却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因此对四人甚是热情,只搞得四人苦笑连连,不知所措。

四人但见陈父,儒雅随和,气度非凡,不时轻抚已全白的胡须,虽已满头斑白,但仍精神抖擞。

而观陈母虽年岁已大,但依旧温柔大方,待人热情,看其面部轮廓及其气质,也能看出其年轻时也是位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由于陈父旺,年岁愈大,渐感力不从心,且多年与其母甚少陪同小儿陈棋,便于前几日已辞官,只待陈机返回便一同回归永清村。

众人每日闲暇无事,便温酒观雪闲谈

一日聊及陈机身为医家之人,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却黑壮异常,众人纷纷笑起来。

待听到陈机入山寻药,迷了方向,在山中力搏虎豹,追赶野猪,便打趣朱作,让他这位楚墨黑面郎与陈机较量一番,为其族兄弟争口气。

众人大笑不止,陈棋很享受这样众人围在在一起的感觉,越发期望父亲辞官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于书院生活的日子。

通过这些天的接触,陈棋发现朱作其黑面郎之名,确是名不虚传,其出身北地且为楚墨传人,高大而面黑,性情火爆,嫉恶如仇。

而迟文山瘦高而面微须,对其面上胡须甚是看重,每日用温水细心打理,见到众人开口便是询问:比之昨日,胡须可有增长?

陈棋有些好奇,询问其为何,迟文山扭捏不语,一旁汤鸣春却替其回答“迟兄自幼聪慧,多急智,每有惊人之言,却被师长打趣道,胡须都没有的小家伙,净说胡话。”

一旁的方成和也憋不住了,透漏最关键的信息,原来待迟文山十四岁之时,自认为自己老成稳重,当街拦下一少妇求爱未果,反被羞辱为面无须,体无毛的小家伙,随后便随一满面络腮胡子,形似李逵的家伙离去。

自此便认为满面胡须方为真男人,听此言语众人开怀大笑不止,唯有迟文山不以为意,反而就此放开。

反讽道:“那也比你不切实际的梦想强得多,什么世人有吃不完的粮食,能吃一碗,倒一碗,还有一碗酿酒,穿不完的衣裳,穿一件,丢一件,还有一件做狗窝。”

众人哄堂大笑,却笑着笑着便停了下来,许久不知谁轻轻的说了句,真好啊,那样的话世上便再无饥寒之人了。

虽是痴人说梦之话,但如此盛世在多几年,说不准便能真的实现这虚幻的梦想,毕竟农家这百多年来的成就,世人均有目共睹。

……

自返回永清村后,众人先去夫子坟前,祭奠一番,而后汤朱四人便一头扎进了夫子楼没,甚少出来,每次但出便开口感叹一番,称赞夫子无上功劳。

时间不觉已过多月,书院里面的众多学子,也已习惯新来的四位先生,每日里深居浅出,除授课之时出现,平日基本在夫子楼内,少有外出。

至开元四载九月,一则消息传来,打乱了书院原本平静的氛围。

那长安城的中心,大唐皇城之内多了一位贵妃,其姓为杨。

同时众人得知,这位杨贵妃原为寿王李瑁之妻,而寿王是当今圣上的第十八个儿子。

自五年前,开元二十八年时,当今圣上以为母亲窦太后祈福的名义,敕书杨氏出家为女道士,道号“太真”,便自此入了宫,从此再无消息传出。

谁知再次听见,这位前寿王妃,已从杨太真,转身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杨贵妃。

而在杨太真被册立的十日之前,当今圣上已册立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寿王李瑁接旨谢恩。

众人看这出人伦闹剧,不知该说什么,但见整个朝堂文武百官对此事反应甚是冷淡,几无反对之声,心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欲破壳而出,但由于众人思绪纷乱,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不几日,无心读书的四人,便纷纷向陈棋告辞,言回归北方,寻门内诸生一问究竟。

待四人离去,书院再次恢复平静,唯有陈棋依旧心思不平,隐约间似乎察觉到什么,但由于所得消息甚少,无从理清头绪。

风起,天际乌云翻腾,日渐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