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岳傲霜悠悠的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穆白山痴痴望着她的一张俊脸。想着自己昏迷前，看到他一脸的焦急和恐慌，那么的紧张她。想到此，心中不禁暖暖的，扬起一丝笑。

穆白山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他看到岳傲霜睁开了眼睛对着他笑。

一个月的守护，每天都充满了希望过来，守到深夜，看着依旧沉睡的她，忍不住的失望。

每天一碗鲜血入药。师父说快则三天慢则一月，若是过了一个月还不醒过来，那就是真的醒不来了。

他相信他的霜儿是勇敢的、坚强的，他相信他的霜儿是爱他的，所以，霜儿肯定会很快就醒过来的。可是三天过去了，岳傲霜依旧沉睡。十天过去了，还在沉睡；二十天过去了，依旧沉睡······眼看着要一个月了，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昨天晚上，他实在熬不住了。二十七天了，还剩三天的时间，再不醒来，他就永远失去她了。一想到这，心就像被剜去了一块，生生的疼。

忍不住抓了她的手贴在自己面上。小手依然是温温的，带着独属于她的暗香。可是，为什么觉得脸上有冰凉的东西？擦一擦，竟然是他的泪么？他竟然还有泪么？

一根根的吻着她的手指，在她身边呢喃：“霜儿，你醒一醒好不好？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真的······每过一天，我的害怕就多一分，你让我的心活过来了，就不要让它这么快死去啊！霜儿，你说了，我们要每天晚上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等有了孩子，你在家带孩子，我去挣钱养你们母子。你煮茶，我教孩子画画。这些都是你说的，你还没做到呢霜儿。

霜儿，是我不好，让你伤心，是我。可是，我不知道你、不对，不是不知道，是不相信，是我不好，是我不相信你，才会让你受伤，才会让你这样。你醒过来罚我好不好？你罚我去站军姿，和子轩那样，我认罚好不好？只要你醒来，罚我什么都可以。

霜儿，你知道吗？从六岁开始，我就不知道什么是温暖了。每天活得提心吊胆，每天过的小心翼翼，想要活下去。后来跟着师父，每天都是发疯了一样拼命的学习。只能让自己强大了，才能活下去。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啊，怎么就那么难？呵呵，霜儿，你肯定会笑我的对不对？你肯定会说，活下去哪有什么难的？我们就在这山林里，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不就好了？

霜儿，我多想能和你说的那样，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和你一起白头。那样，一定很幸福！霜儿，你睡了这么久了，该醒过来了。霜儿，我、我、我爱你！”终于说了心里最最想说的那三个字，将脸埋在岳傲霜的手心，没有看到她眼角的那一滴泪······

抬起手拂上穆白山怔怔愣愣的脸，太久没说过话的缘故，一开口声音不免有些低哑：“傻老公，我也爱你。”

温热的触感让穆白山回过神来，他惊喜的跳了起来，跪在了岳傲霜的床边，抓着她的手，狂喜的神色让岳傲霜笑的更加灿烂。

“老婆你醒了？老婆你总算舍得醒了！老婆我······”话没说完，眼眶已发热，岳傲霜岂会不懂？抽出手抚摸他的眉眼：“傻老公，我哪舍得一直睡下去？我老公这么帅，被别人给抢走了怎么办？”指腹瞄着他的眉，看着他深陷下去的眼眶，还有凹下去的脸颊：“傻老公，你瘦了。”

“呵呵，老婆醒了就好，呵呵，醒了就好！”穆白山的冰山脸上，竟然也有这般灿烂憨厚的笑。望着眼前的岳傲霜，傻呵呵的乐得合不拢嘴。

“咳咳！”一声咳嗽，让穆白山憨厚温情的笑僵了，黑了，然后，换了频道，调回冰山状态了······

“噗嗤——”岳傲霜乐了，这男人，还真是！要不要那么装酷啊？

抬眼看一下咳嗽声的来源，竟是个仙姿飘飘的老人。白衣白眉白胡须白头发，岳傲霜更乐了，指着一身白的玄谷子：“哈哈！笑死我了！老公，这老头儿哪来的？去演白眉鹰王都不用化妆了，哈哈哈哈！”

这下轮到玄谷子的脸换频道了：“嗳，丫头！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好不好？我、我长的有这么好笑么？！”拜托，他每次出去的时候，谁不是说他仙姿飘然清逸出尘啊？再说了，每次不小心照到镜子的时候，自我感觉也还算很好啊！一张老脸上，面色红润没有褶子，很好笑么？白眉鹰王又是个啥？

“额，好吧，救命恩人，我不是笑你，我就是觉得你好笑，哈哈！”岳傲霜看着这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儿，觉得他要是把头顶的头发剃光，然后手里再拿个大桃子，整个儿就是一南极仙翁了。想到这里，便说了：“老头儿你要是把头顶给剃光，然后手里拿个大桃子，活脱脱儿的就是南极仙翁了啊！”

穆白山低头憋着笑，看，这就是他的霜儿，他的霜儿，总是这么的生机勃勃，小脑袋瓜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不过······他也跟着想了想，如果师父那么打扮，似乎还真挺像的呢！

玄谷子抖了抖眉毛胡子，清了清嗓子：“行了，吃药！”转身出去，走几步顿住，回头问岳傲霜：“剃了头顶的发之后，真的像么？”岳傲霜忍着笑，认真的点头。老头儿抽了抽鼻子，出去了。

一会儿端来了一碗药。腥味儿让岳傲霜差点吐了出来，捏着鼻子喝下去，难受的眼泪汪汪的。穆白山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前段日子都是喂进去的，没见她有难受的反应啊。跑去老头儿的房里，抓了把蜜饯过来。

玄谷子气的眉毛直跳：“臭小子，你上山的时候咋就没记得给你师父带点儿上来呢？还抓那么一大把！”看着空了一半儿的蜜饯罐子，哎，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师父啊！还是小君皓乖巧，每次来都会带吃的。

穆白山倒是很好心的回了一句：“年纪大了吃多了蛀牙！”

“你！”好啊，蛀牙是吧，哼！玄谷子跟着去了岳傲霜那边。

果然，岳傲霜看到玄谷子过去了就问：“仙翁，那个药是什么啊，好难喝！”

穆白山冲着玄谷子眨眼，玄谷子没看到一般捋了捋胡子，神色悠然：“我也觉得会很难喝，你那夫君的血能好喝就有鬼了！”

“啊？！他的血？！”岳傲霜狠狠地惊讶了，这么一大碗，得多少血啊？

“嗯，是啊，每天一碗，你要是再不醒，他还得接着放。”玄谷子很好心的补充。穆白山无力的瞪了玄谷子一眼：老头儿你绝对是故意的！玄谷子淡淡的回了一眼：嗯哪，就是故意的。

岳傲霜的眼泪这下再也忍不住了，抓过穆白山的左手腕查看，果然，手腕处被包扎着。慢慢解开，一道深深的印子都没结痂。估计是日复一日的重复划开，这里一片的血肉模糊。

岳傲霜从六岁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哭的这么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一大把。一边哭一边轻轻的包扎起来：“呜呜，老公你傻啊！呜呜，这么多天得多少血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嘛，哪个猪告诉你可以用血做药的嘛？药就是药啊，吃药就好了啊，放什么血啊？呜呜呜呜，你个混蛋的，你知不知道我会心疼的啊！呜呜，我都舍不得你受伤，你倒好！呜呜，你说，哪个猪让你放血做药的！我、我！”说着就要下床。

穆白山急急地将她拦住，给她盖好被子，憋着一脸的笑。哪个猪？哈哈！

玄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这片刻功夫他就从仙翁变成猪了是吧？他这徒儿的媳妇儿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这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别人吗？还有吗？摆明骂他呐！可是······可是人家没点名啊，他要自己去承认么？

冷哼一声，转身出去：“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岳傲霜听到了，不干了：“死老头儿你给我回来！你出的馊主意要我老公放血的是不？”

玄谷子头大，普天之下敢这么吼他喊他“死老头儿”的，她绝对是前无古人，他也保证后面不会有者！

“死老头儿臭老头儿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岳傲霜的声音响彻云霄的传过来。

玄谷子掏掏耳朵，心想：君皓还小子还真没瞎说，这嗓门儿大的······他得看看他养的那只小鸟儿去，别给吓破胆了。

穆白山关上房门后，回到床边坐下，将岳傲霜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头顶，磨蹭着她的头发。

岳傲霜哭的太厉害了，停下来后仍是止不住的抽噎着。

抬手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低声的跟她说着：“这死老头儿，是普天之下最会治病的了，不然，我也不敢将你带来。我的血，用来做药引的，小时候，我吃过很多的灵药，用药草泡澡泡了十几年。如果是一般的毒，我的血就能解。你的毒，是蛇群里毒王的毒，寻常人被咬，会立即毙命。”

说着不禁后怕，如果她当时没来得及求救，如果他离她太远赶不及，他真的不敢想！

紧了紧搂着她的胳膊，吻着她的头顶：“你那天杀的蛇，是山里的灵蛇。那座山在很早很早以前，出过蛇仙，修成了人形，宅心仁厚，出山处处行善，只是后来，与凡人相爱，落了个魂飞魄散。据说她聚了灵气在那座山，心性善良有缘的蛇，可以寻到那个地方，吸取灵气，虽然无法修成仙，也能比别的蛇多些灵性，活的长久一些。灵蛇可以统领那座山上的所有的蛇。”

“不是吧······我刚好就灭了那个灵蛇？”岳傲霜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是前所未有的好！

“嗯。”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的继续说着，“一般人是遇不到灵蛇的。灵蛇自己也会避开人的气息。如果说杀了灵蛇不吃蛇胆也没事的，偏偏你还逞英雄，表演你的吞蛇胆。”

“呃······”好吧，岳傲霜不得不承认，那天她是有些逞英雄的。看着坠儿被吓得脸色发白、子轩一脸的嫌弃，穆白山紧皱着眉，她就英雄主义爆发了。不就个蛇胆吗？不是害怕就是嫌脏的，要不要那么夸张啊？于是泡了酒，给吞了······

“灵蛇死后，灵力聚在蛇胆中，如果不是杀它的人吃下去，也没什么事，可是杀它的人吃下去，身上就会有股气息，蛇群就会跟着这股气息寻到这个人。一般毒王不会出来，偏偏啊，我的霜儿太厉害了，出手就灭了人家的蛇后啊！”

“呃······”她是被逼的好吧！难道要她乖乖蹲在那里等着被咬么？

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他怀里拱了拱：“那以后我出去，会不会再被咬啊？”她可不想再沉睡了，也不想再让穆白山为了她放那么多的血了。失血容易生血难，他这一脸的憔悴，一直都干净光洁的下巴上，竟然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儿。

忍不住眼圈儿又红了，她总算明白了坠儿为何动不动的就掉眼泪。情到深处，不自禁。

伸出手环上他的腰：“老公，让你担心了吧？”

“嗯。”将头搁在她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脸，“要是再不醒，我就和你一起睡过去算了。”

“胡说八道什么？”娇嗔的用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孩子都还没生呢，沉睡个毛线！”

“嗯？毛线？”那又是个什么东东？

“额，就是，不会沉睡的意思，我可舍不得放下你了自己去沉睡呢！”娇声在他怀里撒娇。

突然想起这件事最最开始的起因：“玄玉呢？”

“怎么？”穆白山好笑，“怕我被抢了去么？”

“嗯。”没想到岳傲霜很是严肃很是直接的承认了，“她和你一起，前面十多年的时间是我没有参与的，我也没办法让时间倒回去。其实我很感谢她，感谢她能在我没有参与的那十多年里，护你周全。除去她爱你这一点，她的衷心和能力都是不可否认的。”

穆白山坐直了身子，正视着岳傲霜。

他知道她的占有欲，从第一次开始她就说过，他只能是他的。

这次的事情发生，他想过可能是因为她的占有欲，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要除掉他身边的人。现在的他相信她爱他，而他也爱她，他想，如果有个男人在她的身边形影不离，他也会很不爽的吧？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如果那天，他没有那样怀疑她；如果那天，他肯多问她一句话，他的霜儿，就不会沉睡这么久差点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