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郁结难开 以身相殉
- 一世居
- 闻香释道
- 3494字
- 2012-08-16 08:17:47
:“苏煜,不要……伯父,苏煜”,全身蜷缩成团,慢慢的在这黑夜中醒了过来。又是一个失眠夜,再也无法睡去,索性披衣坐起来,窗外月光皎洁,在这月光的清辉照射下,我只觉内心阵阵发寒,脑中始终无法回去当日情形。苏煜,我的苏煜现在在哪?我一定会找到你,不拘生死,一定要见到你。
已经过了几月,我脑中始终无法忘记那日情形。谁也没有料到素来稳重内敛的伯父突然发狂挥剑便向我砍来,仿若我是他几世的仇人。在我和苏煜相视而笑的那瞬间,伯父猝然发难,待我和老爹发觉已是来不及,那瞬间奇怪我脑中只觉得出奇的平静,下意识里护着苏煜,谁知剑落下了的瞬间苏煜猛地推了我一把,剑在我胳臂划过,刺入苏煜的胸膛。一切仿若电影中的慢镜头缓缓而过,可恨我却无力阻挡,只看到那人看着我微微笑的样子,眉眼弯弯。一瞬间万物再无声音,我的眼中只剩下他倒下的身影,眼中明明无泪却觉得有湿润流出眼角划过脸颊,滴在那人无暇的脸上,看着那人轻声说着什么,手在我脸上摸索。可我却像是耳聋眼盲般,耳边全然听不到任何声音,只余他手的余温回荡。随着苏煜手花落的瞬间,喉间腥涩,再也忍不住,血从喉间涌出,之后人事不知。
浑浑噩噩不知睡了几日,醒来那瞬间,看到父母家人憔悴的脸孔。手紧抓住老爹的衣袖,急急询问。看众人黯然的脸,只觉内心一片荒芜。挣扎着爬了起来,只觉浑身酥软,尚未走到门口,却被杜青拦住去路。此时他脸色苍白憔悴,至死此时我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要见苏煜。
:“他死了,你醒醒。他已经死了!”
:“杜青,住口。”老爹急忙喝止杜青。我只是看着众人开开合合的讲着话,瞬间明白了何为心如死灰。前世今生我都是一个认真的人。也许迟钝,也许并不懂爱情,但是真诚,认真。其实潜意识里爱情一直是我所追求的东西,前世今生,不到五十年的时间,我终于碰到让自己动心的人,只是缘何明白的太晚,相知相许不过几个时辰便得面对生离死别。呵呵呵,真真可笑。
在缘灭的那瞬间以前被我忽视的事情却愈见清晰。那年他七岁,我五岁。许是幼年的经历他仍没有改掉尿床的习惯。天尚未亮,我睡得正熟,怀里传来细细的声音,一开始并没有注意,但是后来抽抽噎噎的声音响起,我只好睡眼惺忪的醒来。伸手一摸,方发觉床铺有些湿,原是尿床了。却见那人哭的稀里哗啦,小脸满是惊慌害怕,明明是他自己的家,明明是主子,却仍是那般无助。那时我只记得自己哄劝他半天,仍没止住他的哭声。后来实在没法就说我不喜欢男孩子哭,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流血不流泪。那时的他虽是懵懂不知那句话的意思,却是立马止住了哭声,偶尔止不住抽吧两声,还小心翼翼的看着我。这之后再没见他在我面前哭过。无论遭遇怎样的对待,都是笑意盈盈的看着我。现在想来我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在心里。不挑食,好好读书,不调皮,这些我曾当玩笑说过的话,他都在默默施行着。幼时我曾不止一次的抱怨伯父逼得苏煜太紧。我只当是伯父拘得太紧,如今想来伯父当时欣慰外加无奈心疼的样子,分明是另有隐情。这个人啊,总是在默默无形中一点一点渗透到我心中,直至网住了我的心而不自知。
想起他爱抢东西的毛病,我不由失笑。我怎么能忘了他是一个多么容易满足的孩子,怎会无故抢夺我的书、琴、玩具,他那时分明只是跟这些物件抢夺我的注意力而已。如今回头细想,他房里堆积的东西大多是我的旧物,倒是很少有他自己喜爱的物件摆放在里边。
直到年龄大些,他终于可以自由来找我时,我偏被旁的俗世缠身,假装没有看到日渐失望的表情。只想着毕竟大了,不好在在一处,处处躲着他。想想那时,即使迟钝如我其实也已感觉到他内心的情谊,只是总是以为他好为缘由,远远的把他推开。从未正视自己内心的声音。有许多次,其实我希望他仍留在我的身边,如幼时一般同被而眠,正像歌中所唱“温暖了寂寞”,却一次次拒绝,那时只以为是为了他好,故意割断了情谊。
我永远无法忘记十三岁那年,早晨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雨中,脸上满是挣扎。若非张叔偶然外出,看到了门外的他,不知他要立在雨中多久。那天后来如何,我无法记起,只知道当时他的眼中满是惶惑不安,看着我的眼神由躲闪到坚定,里边隐隐的情思像是无法负荷,一点一点满溢而出。惊到了我,缚了我的心,那时其实我只想沉迷。几十年的孤寂岁月,让我变成一个胆小鬼;世俗的理念,家庭的责任,让我望而却步。不想打破,仅仅因为不想打破这所谓一日一日枯燥乏味的生活,我选择了无视,看他眼中的亮光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看他一日一日沉默,一日一日远离我的视线。不再来找我,不再同我诉说心事。
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身子顺着门框滑落,坐倒在地,以手掩面,嘴角在笑,泪却止不住滑落。是我害了他,若是我能多关心一点,事发之时,我不会对此一无所知,莽撞的闯了进去;若是我能早点坦诚自己的心意,以我和老爹的能力,找一僻静之所,哪怕隐居一世,也好过如此天人相隔。
昏昏然走在大街上,沿着这条路往南走不到五百步就可以走到离他最近的那面墙脚下,翻过墙穿过六个回廊,向左拐不到十三步就可以走到他的书房。若是直接用轻工飞过,只要朝着正东,越过三座院墙就可以到他的窗前。原来我对这条路早已熟悉到此。强撑着飞过围墙,原本生机盎然的园子,如今入目的尽是白色,刺眼的白色。
很奇怪此刻我尽然可以脊背挺直的走进去,浑身似乎都特别有力,就连腿脚都不在酸软,几乎是跑着到他灵前。以前看红楼梦时,心里只是不理解林黛玉遇傻姑知晓宝玉结婚的消息,明明心死为何却反而行的快了,此时却有些了解。心早已挣脱而出,躯壳的伤痛仿佛似乎早已感觉不到,很奇怪,但是很真实。
园中此时很少,就连伯父一家也是不见人影。只余苏管家和少数几个仆人。抚着棺木,我内心极为平静,有心揭了这破棺盖却又不舍得,罢了罢了,这一世活着也不过如此,索性我便陪了你去吧。冷不防爹爹一声喝:“平儿,你在做什么?”声音沉痛,我回头一看却是我们那一大家子都已过来。竟连景都和杜青也已赶来!我一下清醒过来。
:“我这是在哪?”问出的瞬间想起苏煜已死,这竟是苏煜的棺木了。“哇”的一声,一口血涌出,顺着棺木倒了下去。
醒来之时,,正是月上中天。一家人却都挤在我这,个个憔悴。
:“平儿,你终于醒了。你可知你已浑水五日了!”爹语音哽咽。娘亲和弟弟挤到床前抱住我,大声哭了出来。
:“平儿,你是娘盼了十几年才盼来的孩子,你这是要弃我而去吗?”娘亲泪流满面的紧紧抱着我。
:“哥哥,你吓坏冀儿了,你不要离开冀儿。冀儿还要哥哥背着看灯笼呢!哥哥……”声声哭喊让我心痛。
:“爹娘恕儿不孝了。”一家子听我这么说哭声更大。我看着众人,老爹眼中有泪,也是有些失望的;张叔不断拿手抹泪;张文张武兄弟此时也是哭做一对;景都似乎被惊着了,脸上隐隐有泪;最后是杜青,他愣愣坐在那,看不出想什么,又像是有点自我厌弃。不管如何,人死如灯灭,恩怨情仇就此作罢吧,我也累了,活着不过如此。
看我目光隐隐有告别之意,娘亲哭得几乎昏死过去,让我很是心疼,弟弟跟着哭得一抽一抽的。对不起了,我的家人!谢谢你们!
:“张平,你这条命并不属于你,你无权就此结束。”老爹看我如此,大声喝道。我抬头疑惑的向老爹看去。
:“你忘了对你外公的承诺了。况且煜儿那日伤虽重却未及要害,岂知不是你伯父故意这般作为?你就这般放弃,懦夫!怎当得我张远的儿子?”听老爹这么一说,我精神一振。事情也许尚有转机。
:“张平,你的生命里只有苏煜吗?我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那我,不,你的家人朋友在你心中难道还抵不过一个苏煜?张平,我从不知你是这样的人,从不知我在你心里无足轻重?”杜青心灰意冷的冷声道。
:“张平,我竟不知道你是一个懦夫,怎当得父亲对你的赞誉?”景都嘲讽的说道。
看着众人,我如何不懂众人此刻的用意,竟是再也无法就此离开人世。罢了,罢了。
:“对不起,是孩儿不孝,让爹娘伤心了。”此时娘亲只顾抱着我嚎啕大哭,爹哼了一声,很是生气。杜青所在角落里,仍是那副自厌自弃的样子,景都此时虽是满脸倔强,但眼中隐隐有泪。也许在这人世我并不孤单寂寞,心想着便睡了过去。
:“平儿,怎么了?”一家子按时着急。娘亲把完脉,松了一口气。
:“没事,只是旧伤未愈,这几日又有些折腾当得过了。现在只是睡着了,大家都去睡吧?”待众人都慢慢离开,张远坐在床前,摸摸儿子的脸,眼里泪光闪动。
:“臭小子,总是让人操心。竟敢丢下爹娘,哼,看老爹我怎么收拾你?”正在睡梦中的我不由浑身一抖。娘亲急忙过来抱着我。
:“说什么呢?吓着孩子。”老爹摸摸鼻子,转身抱着哭抽过去的冀儿放在我被窝里,和娘亲守在床边。
这样如是养了几月,才有些缓过劲了,但难免终日噩梦连连。再加上一直被拘在余安,整日终是心焦。但心里却也坚定了许多。苏煜再相遇哪怕隐居世外,我总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