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绞杀

亓恒这才静下心来听。

果然有人趁着夜色袭来,只是这些人功夫不浅,脚步极轻,就连杀气也生生敛住,如果不是武功精到,听力极好,根本发现不了。

素衣美人翻身一跃,几乎在那些高手发现她的身影之前便已稳稳停在白色海棠树下,环抱古琴,夜色下看不清的眸中带剑。

美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清楚他们有十五人后,缓缓勾唇,笑得温软:“几位爷深夜造访,可是来找小女子听琴?”

夜色太黑,可是面前十多名黑衣人清楚地知道这整个医谷只有一个女人,便是他们要杀的人!他们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前来无非是前面几批人都没有再回来,定是被亓恒杀死了,现在既然安若寻已经知道他们会来还敢出来,想必是她师兄正巧不在这里,权宜之计而已。如果是这样,他们何不听了美人琴,再仔细找个机会杀了她?要知道,三个月前,相府小姐的琴音即使是达官显贵也得摆着皇上的面才听得到,他们这些下人哪里听过?

黑夜里,十五个男人面对一个面带讥诮的女人,响亮的打着心里的小算盘。

其中一人面带淫色,“那小美人就弹一曲给爷听听,听完再送你上路。”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海棠树下的女人露出狡黠的笑,一言不发的记住了他的位置。

白皙洁净的素手只一勾一抹,便摄住了所有人的心魂。绝美的琴音缓缓流入众人耳畔,高山流水,行云清风,不过如此。惬意舒适的琴音淡化了十五个人眼中的杀气,逐渐化为对闲云野鹤般的生活的向往。

不知是谁首先丢掉了手中的剑,接下来便又是几声响动,面若桃花的女子默默看了放下剑的人几眼。

是时候了。

突然,琴音一转!本来温软的声音变得危机四伏,伴随着弹琴女子眼中令人胆寒的寒意,周身的杀气便使人感到压迫的力量。

“铮!铮!“

这是街道上穷人挡了官差的路,被活活打死在街头无人问津的惨状。

这是妻子望着丈夫被人从战场上送回来的尸体,想哭又没有泪水的无奈。

这是宫中面对诱人的皇位的皇子,想尽千方百计除掉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时的决绝。

这是逐渐苍老的老皇帝,在暮年只想要父慈子孝,儿女绕膝,享受天伦之乐,却看见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带着千军万马手握自己赐给他的兵符,在宫外逼迫他退位的痛心。

这是宫墙中,前一日萧索凄凉一无所有的小秀女在月下义结金兰,后一日妹妹被皇上看中封了品级赏了珠宝,想要与好姐妹一起分享时,姐姐嫉妒的眼神肮脏的话语,甚至是温柔之下骗饮的一杯毒酒。

这是边区流民跪着乞求将士开门接纳时,官员站在城门之上指挥弓弩手万箭齐发,不肯拿出仓库里堆积得腐烂了的粮食救济流民时,百姓心里的不忍,流民眼中的绝望。

远望当归,悲歌当泣。

等十五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道道要命的光刀无情的刺来,优美的弧线带着巨大的力量,血色飞溅!

绞杀!

再一定眸,十五人仅剩下七个人。倒下去的,便是刚才出言张狂的,还有自动放下武器的人。

琴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让人心惊。完全回过神来的七个人,此时定不会再站在原地束手就擒。他们的眼中散发出狠戾地气息,像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野狼,没有什么再能阻挡他们生存!

安若寻不动分毫,杀手们瞅准机会便要砍上去,却被琴身的灼热内力灼伤,杀红了眼却伤不到素衣女子半分!

似是一声略带嘲讽的笑,安若寻心中的怨念被尽数点燃。

素手狠戾地拨动琴弦,恍若地狱修罗,血浴尘世!琴弦在夜色下缓缓变成浴血的红色,妖艳夺目,就像女子无尽的黑眸中一抹血红,散落残阳,噬人心魂。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叫喊。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感受痛苦,就远离了这里的一切。只有满天的血,隐没一双孤傲的瞳,染红了幽幽的长夜。

当眼中冒火的安若寻用内力强压下心中的魔障时,沈医子恰好回医谷。他抚摸着胡子,震惊之下更多的是安慰。

潇玄国习武之风甚盛,按照内力深浅分成十二重。四重之上便是高手,七重以上傲视天下,十重以上便是神坻!至今为止,只有潇玄国前朝的战神内力达到第十重,即便是医尊沈医子修炼了大半辈子,内力也只是停留在第九重。看寻儿轻松驾驭了一把上古仙琴,内力该是有第六重了……

“师父。”倒是安若寻缓缓走来见了礼,眼底的杀气还没有完全消退。

沈医子此刻完全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安若寻吓了一跳:“丫头,快告诉为师,你的内力到第几重了?”

安若寻也不想欺瞒师父,便答道:“七。”

沈医子的表情很精彩。他的确是想到丫头根骨极好武功必定能够练好,只是没想便已经达到了寻常人穷极一生也可能达不到的成就!

其实不光是他,还有亓恒,绘诗,都看到了安若寻的变化。就像是一夜之间成长起来,从之前的锦衣玉食乖巧听话到现在素衣简食傲气凛冽,对于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丫头来说,是多艰难的转变……所以他们即使早就发现,也不会说出来,只要小丫头仍然能够像以前一样开心地笑,什么样的性格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