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僵局

  • 情怨
  • 秀苇
  • 2848字
  • 2009-09-14 14:48:06

闫亚萍再没提起过和武运的事。仿佛她真的已经忘记了。511宿舍有着前所未有的宁静,大家每天上学、放学,吃饭、洗衣,日子很平静。“赵宁和闫亚萍给武运过生日去了!”王晓越一句话提醒了月月。

闫亚萍跟武运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前些日子听舍友们说闫亚萍另找了一个男友,叫醋少飞。这位醋公子月月见过,其貌不扬,个头矮小,满脸的青春痘。可就是这个小伙子,成了心性很高的闫亚萍的白马王子?可是醋公子和闫亚萍总形影不离,甚至她去外面上艺校他都接送。今天是武运的生日,她也去了?为什么赵宁也会去呢?她想起来,赵宁和武运是一个县的。月月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女生楼上有同学在织围巾,冬天到了,她想织一条围巾。

不想秦英跑过来看,说:“月月,手真巧啊!女孩子心灵手巧,你刚学就织得这么好!”这句话让月月不知该说什么。秦英说完就走开了,没事人一样。大学的课程似乎很枯燥,中文系的课程里除了文学欣赏、政治经济学,其他的科目学生们根本没有兴趣,尤其是现代汉语。教现代汉语的老师收拾得很精神,却没有相貌。她总是精神抖擞地站在讲台上,下面的学生听课极不认真,但没有人说话。学生们各有各的心思——王晓越在想着万胜元这周能不能来?她要送一个意外的惊喜给他;秦英在想和以前那个男友该分手了,她已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左前方陕南姑娘悄悄把手伸向旁边的男同桌,两个人同时低下头钻在课桌下面……月月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她旁边新坐的同桌李娟一节课既不做笔记,也不看书,一个人在一张纸上随手画着——他们都怎么了?

“大学就像一个保险箱,好出难进。”一位档案学老师说。大学的录取率不到百分之十,考进来的人被称作天之骄子,凡是进来的都能出去,这让月月明白了眼前的缘由。她只捡自己喜欢的东西听,比如老师对文学作品的讲评,以及对社会问题的剖析,她渴望能把知识与社会结合起来。“你们现在学到的以后在工作中还用不到十分之一。”老师们又说。这就奇怪了,辛辛苦苦学这些知识是为了什么?

周末,崔春来看望月月,她一进门就奔到月月的床前,一双杏子眼充满了温情,几个月不见,她还是以前的样子。以前,她美丽,端庄,安静,像一树花,那么娇艳,明媚,每当看到她,月月就觉得用最美的词汇来形容她,也不过分。她让月月知道,女人真的会这样美!崔春来找毕小花,就像从前,她们两个经常在一样闲聊——她们很安静地聊天,无风亦无雨。月月羡慕地看着她们,她们都有生活,都物质幸福,自己穷困潦倒——人与人有如此不同。她忙着赶路,比别人都努力,没有人像她这样,被生活逼上绝路——转瞬考上大学,从鬼门关闯过。眼下,她们看似“平等”,都在大学接受高等教育。只是困难还是困难,优渥还是优渥。

崔春关切地看望她之后,就离开了。她跟毕小花一起学理科,她们有很多共同语言,她不爱好文科,跟月月在思想上不能共鸣。但她们同样真诚,同样简单。一年的相处,她们都不能忘记彼此。“月月,崔春和你是舍友?”王晓越问。“嗯,高考前我们在一个房间住了一年。”王晓越不再说话,只安静地喝水,今天她和月月也是同窗好友,以后也会谁都不能忘记谁。

秦英在想接近月月的时候就能接近月月,放学路上,两个人一起走着,她就开了腔:“月月,我替你应下了一件事!”“你替我……?”月月很惊讶。“武运问我女生中谁织围巾织得好,我就推荐了你。”月月心想这是什么事呢?!“我给他说,人家月月是明白人,伸手不打上门客!”月月越听越气,又不好发作。秦英瞧瞧她的脸色,依旧笑着,说:“看,我就知道能行!我下午让他自己去买线!你那儿不是有签子吗?”月月叹了口气,这活她最不爱干了,做起来手很疼,签子把手指肚都磨破了。“你不是就织得好吗?”月月反问,带着不满的情绪,“我可没有你做得好!”听了这话秦英笑了,说:“谁不知道咱们班就你长得最清秀了?我织的人家武运能喜欢?”月月想倒霉倒霉真倒霉,这人怎么一天这么多事?你就不能闲着点!她这样想着,以为自己不理睬,就过去了。

晚自习后,月月发现自己的床上有两把浅黄颜色的线,她刚转过脸,秦英就凑过来说:“线给你放下了!”月月想谁让你给我放下了,是我要他的线了吗?你这是害人!这时,舍友们下晚自习纷纷回到宿舍。她不好发作。倒霉的差事她在两天后才拿起,颇不情愿又极不耐烦。闫亚萍坐在对面的床沿上,不时朝这边望望,一边若无其事地喝水。月月知道她在看自己,她想,谁要想干的话赶紧拿去吧!赵宁也不作声,非常平静,这几日她和武运新坐了同桌。王晓越回来,看月月还在辛苦地织围巾,说:“这条围巾一定很暖和!”月月苦笑了。活刚做完,秦英就送去了。(男生楼女生不能进,她不知道是怎么送进去的?)

秦英高高兴兴地回来,问:“月月,你想要什么感谢?”月月怔怔地望着她。只见秦英又说:“武运说要谢谢你,我说不用了。咱月月不是那种人,一个班的,都不是外人。”月月一看,话都让她说完了,自己吃了哑巴亏,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奸诈呢?同样的年龄,宿舍人好像都比她知事早。有人喜欢占人小便宜,借了钱就“忘”了还;有人城府很深,什么事都压在心底不说;有人喜欢算计别人,让人防不胜防——大家都太聪明了,而自己又太不聪明。可是在大家眼里,她又无疑是灵性的。尽管别人有的心计她都没有,别人会做的坏事她都不做,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人,可大家又一致认为月月以后会过上好日子。

夜晚,她一个人站在宿舍的露台上,望着天上的明月。月亮像蒙上了一层灰,暗淡无光。它在城市的夜空中穿行,全没有旷野上的静谧和诗情画意。田野里的月亮会吟诗,会唱歌,会讲美丽的童话,可城市的月亮它空洞无物,像是没有思考,也不存在感情。同样是月亮,为什么我站的地方不同,它就有如此的差异呢?她只能责怪自己,不能适应新环境。月晕泛着光环,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游走。怎样才能走出去,不受约束呢?宿舍里她不能安静,虽然她总渴望安静。即使是没有人说话,但只要有人在,她就感觉世界不是自己的,她不能集中注意力做自己的事。她想构思,却又找不到思路。童年的幻想,少年的梦想,青年的妄想,到现在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脑子里一片空白。黑暗的楼影,嗡嗡的声音,她走到哪里也找不见自己!我该怎么办呢?

我还是我,可我已经不是我了!这时楼道的门“咯吱”一声打开了,李娟端着水杯从里面走出来,一抬头看见月月,没好气地走到栏杆旁的月光下,说:“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针锋相对,简直无处不在。李娟不是个“正常”人,大家都知道。月月有一次洗澡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她的腰上有一圈皮带勒的疤痕,又宽又深,小肚子上皮肉松散,像吊着一个布口袋。她怎么了?正当月月惊得目瞪口呆,王晓越一把拉过她,用眼睛示意她别再看了!过后,她悄悄地对她说:“她是怀了一个恶种,看样子都有五六个月大了,怕被人发现,用布带勒的。”月月又惊又怕,问:“那后来呢?”王晓越说:“后来做掉了,做人流。”月月觉得不可思议,王晓越“嘘”了一声,说:“别人都知道,没有人说。别吭声,她不是好惹的!”这个不好惹的人现在单独跟她站在一起,想一想她的泼蛮,月月欲言又止,转身离开了这个不安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