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红尘(下)

  • 繁花落陌
  • xuyue89
  • 2663字
  • 2012-08-17 14:58:50

这日,回去打探消息的蝶如刚从在刘府外落稳的轿子里钻出来,迎面就遇上了替她撩开帘子的刘老爷。迎来送往的套词没一句,照例是劈头盖脸地问,“怎么样了?”

这些天,刘老爷说得最勤的话。非它莫属。

本以为知道蓝澈走了西边,事情就算有了眉目,可是派出去的人一拨又一拨,就算没有掘地三尺也算是挨家挨户查问过了。消息就像是与世隔绝,一点一滴都漏不出来。家奴门只能对着刘老爷一遍一遍的“怎么样了,”的追问轻轻摇头,有的,甚至连头都不敢摇,默默地低头等候责骂。

蝶如早早地去找她的两个姐姐问问,心里至少还揣着澈儿去找她们了罢的希冀,偏巧又都一一落了空,徒增了好些人的担心。

刘老爷一看蝶如肿得惨兮兮的双眼,便不再期待她的答话了,呆若木鸡地回身就往府里去,蝶如撵上他的脚步,闷着嗓音说,“老爷别担心了,姐姐们都派府里的家丁去找了,相信很快就有信儿了。”

“多久算是很快,”刘老爷憋着话,都懒得问出口,只信步游走,莫名其妙地就到了漪兰阁门外,他背手而立,几经挣扎,还是站了不多会就走了。

他看见了文锦痴痴的身影。

“二少爷,二少爷,”小茵连连叫着倾神凝思的文锦,“该用膳了,我们回去吧。”

“不,我还不饿,也还不想走。”

小茵皱着眉头,话语里满满的都是怜惜的腔调,“二少爷,您早膳就没好好吃,这几天又都睡不好,一有时间就往漪兰阁跑,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

“想让我吃好睡好,行,”文锦转向她,目光如炬,“那你告诉我,澈儿哪去了?”

小茵闻言,密密麻麻的眼泪又一涌而出,“小茵该死,没有照顾好蓝姑娘。”

“好了,好了,”文锦不耐烦地挥手,“每次问你都要哭,都是这一句,下回不再问你便罢。”

小茵的眼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抹越汹涌,“二少爷若不信我,大可以去问......”

“去问二奶奶是吧,”文锦冷沿拦截她的话,苦笑道,“你都无法再相信,我又怎么可能去信她。你先回去吧,我没事,只想一个人待会。”

小茵不敢再忤逆他的意思,只好从漪兰阁里退出来,刚刚出了遮檐,就与倾盆大雨不期而遇。

“啊,下雨了。”蓝澈浅浅地自说自话,搁下手中的笔,移步至窗前,不多久前,天气还闷闷的,风小得仅能撼动柳枝上的细叶子,眨眼的功夫却已翻云覆雨。

蓝澈用指头寻着滴落在窗页上的水珠,透着模糊的窗纸,依稀看着楼外雨天里顶着广袖的马虎遮掩四处逃散的行人们。

门外丽姨的尖嗓音不绝于耳,“姑娘们,都出来,都出来,都到芍药居里去。”

蓝澈听见有人来为她开门,却猜不透猛地拉开门的是丽姨,急速涌进门的风携了书桌上的纸张,荡了几道弯,掉在地上。

蓝澈失声唤了一句,冲出两个步子俯身去拾,却叫不紧不慢的脚掌踩住了大半张。她只得作罢,听凭丽姨拾了它起来,将纸上的字迹徐徐念出:寒梦被襟冷,枯立待昏晨。泣涕不胜数,点点复痕痕。

呵,丽姨捂嘴轻笑,“原来咱们飞燕还是个才女子。写得不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干嘛非得和我抢呢,出来吧,去见过一帮姐妹。”

“是,”蓝澈言听计从,跟在丽姨身后,走出房门时,她发现门外天香的房牌已换成了她的名字——飞燕

还未临近芍药居,蓝澈便听见了许多漏出来的窃窃私语。

“听说丽姨收了一个绝美的女子。”

“是啊,就住在天香姐以前的房里,她如果知道天香姐是在那个房里上吊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你猜猜福全和我说了什么,福全说她原来是个府中小姐。”

“呵,小姐又怎么了。奕奴原来不也是小姐嘛,现在还不是照样被丽姨训得服服帖帖。”

“嘘,她们来了。”

丽姨和蓝澈的步子还不及在芍药居里落稳,骂骂咧咧的话已从丽姨嘴里滚出,在四壁上碰撞扭打,“我平日里怎么教你们的啊,多习些歌舞,少论人是非。怎么一个个都成了长舌妇,啊!”

蓝澈立在丽姨身后,虽与众人一并缄默不语,却张着明眸细细扫量着与她相对的一帮女子。

“罢了,这是飞燕,”丽姨回头,朝蓝澈努努嘴,蓝澈姗姗前行了几步,侧身行了个礼,丽姨接着说,“以后便是你们的妹妹,大伙好生照顾她,若谁仗着资历欺生,我知晓了,定不饶她。”

“是。”齐齐的声音答道。

“绿萼,”丽姨的话语软乎了些许,问她,“《春闺叹》这曲子大伙练得怎么样了?”

为首一个挽着高云鬓,别着翡翠钗的女子从容作答,“还需些时日方能成气。”

丽姨并不恼,仍旧循着柔和的音调说着,“不急,高老爷托人过来,说晚上要来,你先回房准备准备,余下的人就在此自行练习吧。”

丽姨留下话,簇拥着绿萼走了。近门时还亲自替她撩了纱缦,剩着的姑娘又免不了在算计着她们走远后一阵嘀咕。

蓝澈扎在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里,尽是格格不入的不知所措。有好几次,她率先开了腔,却仅仅“诶”了一声,不知要说什么。别人对她也是爱理不理,至多看她两眼,潦草地丢下一个自己的名字,就转而和别的姐妹谈天说地去了。所以当她发现靠墙的角落里还立着一位绝世独立的女子,亦如她一般格格不入时,她自然地向着她挨近,正寻思着要说什么,怎么开口,她倒是先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奕奴谢过妹妹的搭救之恩。”

“你就是奕奴。”蓝澈脱口而出,“不必客气。”

奕奴嘴边漏出一抹笑,手又窘促地拉了拉衣领,想把若隐若现的红痕遮去。蓝澈用指头轻轻滑过她锁骨上一道狰狞的伤,怜惜地问,“疼吗?”

奕奴一个寒颤,匆匆退了了步子,“不疼了。”她说道。

“对不起。”蓝澈收了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

奕奴轻言曼语地回说,“没事。”

“嗯,听说你是李府上的小姐,怎么会沦落至此?”

“我......”

“哦,是我唐突了,想来姐姐或许有难言之隐。”

在得到奕奴一记点头的应诺后,蓝澈更是不敢再多问一个字。正琢磨着怎么化解尴尬,耳根后冷不防响起丽姨的声音,鬼使神差地让她们两双双在心里惊起一记小跳。

“奕奴,几日后花魁之夜,你还记得罢?这两日好好给我准备着,别出什么岔子,到时候好好表现,以你的姿色,啧啧,估计能有个好价钱。”

蓝澈听得云里雾里,压着眼眸偷偷瞧了一眼奕奴,转而直言向丽姨问道,“什么是花魁之夜?”

丽姨嘴角含笑却不答,倒是身边有人大大咧咧地哄闹着说,“我说飞燕,你刚来还不懂,这姑娘来了两个月以后啊,就要出卖她的第一次。那一天,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谁出的价高就归谁,只有过了花魁之夜啊,那姑娘才算是真正成了我们醉香楼的人。”

话题一挑开。就又有人若有所思地附和着,“想来,咱们醉香楼的姑娘们至今还没有谁能比过天香姐那时的风采。”

丽姨盈盈笑着,“呵,那时候,她第一次叫到了一百两,飞燕,”她目光流转,定格在蓝澈身上,“你比她美,若是听我的话,假以时日,定能胜过天香,成为我们这儿的花魁。”

“那是自然的,看飞燕妹妹长得多水灵。”

讨巧的话语一句叠着一句,蓝澈皆不甚理会,只是看着被众人挤在身后的奕奴,举手投足间全是望不尽,看出穿的哀怨和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