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苏雪

初夏，淡淡的暖意裹挟着薄薄的凉风，扑面而来的，是初现端倪的生机。有少年鲜衣怒马，飞驰于近郊官道上。道路笔直，不消片刻，一道高门便出现在眼前。

少年翻身下马，上前叩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管家样的老人，虽满头白发，却身形魁梧，精神矍铄，丝毫不显老态。老伯甫一开门，便瞧见少年。

“这位贵客……”老伯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随意开门。

“在下苏雪。”少年对老人粲然一笑，面若冠玉。

这一笑似是把整个夏日的盎然生机都藏于其中，老人有一瞬的恍惚，半晌才摇了摇头道：“将军不见客。”

苏雪似是早料到这样的拒绝，也不着急，微微倾身，低头在老人耳边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却如一道晴天霹雳，老人受了惊吓，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魁梧的身躯竟然有些微的颤抖，再看向苏雪，眼中已不复方才的惊艳，取而代之的是惊慌。

“来……来人……”老伯回身一喊，便看见一队护卫整齐的走了出来，确实提着矛枪的。

“钱管家，有何吩咐？”领头的护卫对他行了个礼，有看了看苏雪，钱管家跟着将军，阅人无数，即便皇帝亲自来了也不曾惊惶过半分，今日面对一个少年怎会如此失态。

“带这位公子进去。”钱管家片刻便恢复了平日里严肃的模样，既然这少年说得出这事……无论他来是善意还是恶意，都不能放他离开了。

护卫领命，对着苏雪抱拳：“公子，请。”虽然语气恭敬，可身后一队士兵却是严阵以待的样子。

苏雪轻轻笑了一声，道了声谢，坦然的随着护卫步进了朱漆的大门，左右他也没想离开，由谁来领路，以何种方式领路，他一点不在乎。

钱管家口中的将军，即是镇国大将军魏承渊，而苏雪拜访的这个府邸，是他在京城近郊的别苑。将军要做到镇国这个级别，绝对是经历无数战役厮杀出来的，而魏承渊，也绝对称得上是战神。当今皇族复姓东方，国号穆，皇帝东方允宁，年号康建，定都上平，称盛京。然而当今皇族重文轻武，又极重世族门第，导致许多寒族子弟报国无门，然而魏承渊确实出身于贫寒，靠自己的力量打下了今日军神的名声。然而寒族子弟的境况却并没因此而改观多少，朝中重要位置依然由贵族世家把持。

苏雪被请到偏厅，方知魏大将军不在别苑，而看这阵势估计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了，也不着急，就着今年的新茶，靠在窗边，观赏着窗外的景致。

将军别苑花园设计的别具一格，时节又好，风景非常宜人，钱管家见苏雪这般配合，决口不提离开二字，心里也觉得这般晾着他不妥，于是提议苏雪去后园走走。

苏雪听了，也便不客气，屋外日头正好，苏雪悠然的踩着石头铺就的小路，一路慢慢走来，远远看来就成一幅可以入画的景致，只是他身后不远小心翼翼跟着的一小队护卫煞了风景。

前面是一幅玉面公子赏夏图，后面却是肃杀铁马兵戈景，打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苏雪回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轻笑起来。

钱管家见这少年公子翩翩风度，心中赞叹，这样的人若和将军相交，定能成为知己，只可惜这公子竟然牵扯了那件事……不知是凶是吉啊……

逛了半日园子，听外面有人通报，说将军回来了，钱管家点了点头，望了一眼苏雪。

“苏公子，这边请。”他躬身做了个请得姿势。

苏雪嘴唇上挑，勾起了个难以捉摸的笑，回了个礼，随着钱管家去了。

甫一踏上正厅，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苏雪望着坐在上首以玩味的眼光打量他的镇国将军，行了个礼。

魏承渊并没有什么动作，便给人一种毅力千年不倒的挺拔感，他也不过是而立之年，却比京城中世家子弟多了许多沉稳和风范。

苏雪心中暗赞，果然是个人物，一面也恣意打量着他。两人都不曾说话，像是都在评估对方的力量与自己的底牌。

片刻后，是魏承渊先开了口。

“中元蛊祸？”只是四个字，目光已变，如闪电般盯着苏雪。

“是的，将军。”苏雪并不畏惧，抚了一下衣角，随口答道。

“你是什么人？”魏承渊问。

“罪魁祸首之子。”苏雪答。

魏承渊面色一变，才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雪面前，气势逼人：“你可知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苏雪微微一笑：“死。”

镇国将军眯起眼睛：“那你还敢来。”

“对我而言，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军。”苏雪迎上他的目光，依然是张笑脸，眼中却精光闪烁。

魏承渊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权衡，最后还是开口：“你，想要什么？”

苏雪也似松了一口气：“将军放心，我的条件很简单……我需要将军的力量，庇护一个人而已。”

“一个人？”魏承渊皱了皱眉，若诚如苏雪所说，那他的家人应该死光了才对，是什么人能让他动用这个身份，不惜借用仇人之手。

似看懂他的心思，苏雪摇摇头，解释道：“并非家人，不过是苏家一个无关紧要的姑娘而已。”

魏承渊敏锐的明白了他的意思：“苏家……你说你姓苏，莫非是那个苏家？”

“世家贵族中，有几个苏家？”苏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回答。

这回魏承渊便明白的，这样的世家变故，朝中是非常容易知道的，他知道苏止宣暴毙，如今苏家当家是苏止宣的弟弟，而实际的权柄，却在苏止柔手上。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魏承渊问。

“一，派人去安平孙家，保他们一家平安，二……”苏雪嘴角边那丝不明意味的笑慢慢绽开，变得更深：“我希望苏家官运亨通，商事兴旺。有多高的地位，就把苏家捧多高……特别是……苏止柔。”只有这样，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更疼啊……苏雪兀自笑着。

魏承渊不欲扯进家族争斗，没问苏雪原因，仔细思索一下，若与苏家结盟，虽然只是锦上添花，不过也无弊端。

“那么，我能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好处？”魏承渊也笑了，眸色深沉，如同一头嗜血的狼。

“名正言顺。”苏雪慢悠悠的，毫不在意的吐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