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来羽国

三个月后，我们来到了羽国境内。彼时正值桃花水发，清明雨下，蒙蒙细雨中燕子带着雏儿回巢，野外炊烟无数人家，京城粉坊琉璃街宅。和风吹开皇宫榴花似火，杏花落雪，桃花似霞，站在九重高楼上可以看尽无限风光。真乃江山如画，而我宫装一袭，立在这画中弹一曲琵琶。

原本是很诗情画意的事情，如果没有琵琶的话。

一个月前，汲墨引着一个青衫的帅哥来教我弹琴，彼时河冰未开，京城六处雪花纷飞，我抬眼，惺忪懵懂间，着实看不清他的样子，只听耳边传来潭水一样清澈的声音：

“初次见面，在下端木煜。”

这时我看清了他，清秀眉目，水漾明眸，好一个素净如莲的人。他温润地笑着，让这满天飞雪顿时多了几笔才气，似乎要将雪飘成柳絮，飘出个二月春意盎然来。

这就是，我要杀的人么？

看着我愣愣的模样，汲墨赏了一个爆栗：“发什么呆？”

我回敬道：“不是呆，是痴，我犯花痴不行么？”

汲墨：“。。。。。。。”

这羽国第一琴师，温文儒雅的书生帅哥——端木煜奉命教我和芸柔公主琴艺。按理说，这厮是羽国未出阁的姑娘们的梦中情人，我俩该很有热情才是。可惜见识了汲墨再见他实在没杀伤力。于是乎，他自己古琴，琵琶，古筝，胡笳个个弹得高山流水，到了我俩就敷衍了事，张牙舞爪地弹奏魔音。霎时阴风惨惨，杀气霏霏。只闻鬼哭神号，不见天清日朗。

当他终于受不了宣布下课时，我俩立马像绝世高人一样倏忽不见。端木煜拿着琴谱，看着我俩的背影哭笑不得，——姑娘们。。。。你们的作业还没布置。。。。。。

下了课，我和芸柔就会钻进武侠小说堆里，我会迷上武侠，全靠芸柔公主身体力行的宣传。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在皇宫中着实罕见。这罕见使她得到了很多妃嫔甚至临瑛王的宠爱，她生活在这里也算如鱼得水，有看不完的武侠书。一个月前，汲墨为了让我上课方便，把我派到她的身边。

一个月后，我被彻底洗脑，也成为了武侠控。她崇拜“白发魔女”帅气，我喜欢“赤炼仙子”霸气，于是促膝夜谈，得到一条结论：这霸气帅气都是建立在练成了绝世武功的基础上。于是互相约定把学武看成当前第一要义。

这一个月来，我俩白天学习心法秘诀，黑夜练习武功招数，化身夜猫一族——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俩不怕端木煜，但对汲墨都敬畏三分。这平时拿本书装个样子读读，以防汲墨来探视。但封面是啥跟内容是啥没关系。

我的《端木七弦雅乐》内容是《称霸武林之旅》，芸柔的《端木五律诗编》内容是《如何成为盖世大侠》。白天看书混过去了，夜晚趁着月色练武，据说半夜三更到五更是吸纳天地灵气的良辰，我俩都忠实地信奉着这条颠簸不灭的黄金定律。直到看书知道三更到五更是母猫叫春，公马发情的高频期后才作罢。

对于我俩这种行径，端木煜真是好脾气，听的面不改色，一炷香下来，宫女侍卫摇摇欲坠，他自岿然不动。每次汲墨询问我俩的学习情况，他都是一句“有进步”，从不废话，所以汲墨至今不知道我俩弹奏的真实水平那是多么滴没有进步。

但是纸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风不惊，浪也静。怎么看都是个好日子，我俩坐在端木煜面前，拿着琵琶。思考弹五指魔音还是十指魔音，然后我拿起琵琶，乱拨一通，芸柔更甚，乱抓一通。彼此觉得弹得还不错，然后就是等端木煜受不了宣布下课了。

岂知“祸兮福之所倚”。当我们在摧残端木煜时，一不小心还摧残了站在屏风后的汲墨。当汲墨黑着脸出来时，我们三个都傻了。只见他幽幽地说：“你们两个去城墙上，给我再弹一遍，”

芸柔：“不去”

我：“死都不去。”

汲墨：“哦？本来打算过几天带你们去郊外看春社的。。。。。”

我俩：“。。。。算你狠。。。。”

然后只见俩姑娘，抱着琵琶，站在居高临下的城楼上，哀伤至极地弹啊弹，全城的人都行注目礼，讽刺谩骂声绕城三圈，三日不绝。

事后，我向汲墨抱怨道：“丢脸死了，嫁不出去了。呜呜呜。。”

汲墨看着奏折，漫不经心道：“怎么个嫁不出去？”

我说：“我嫁给你，会败坏你的名声了。。。。。呜呜呜呜。。。。”

汲墨说：“这倒也是。不如我罚端木煜娶你，作为教诲不当的惩罚。”

我说：“那也太可怜了。”

汲墨：“你觉得娶了你的人可怜？”

我摇头：“是你可怜，像我这么喜欢你的姑娘天下也没有第二个了。”

他没有被我糊弄，放下奏折，面不改色地说：“你讨厌端木煜？”

我摇头。

他翻开另一本奏折，道：“那就是喜欢端木煜了。”

我怒：“鬼才喜欢！”

他说：“听闻姑娘们在豆蔻年纪上很喜欢口是心非。”

我吼：“姐才不是十三岁，上辈子活到十七岁了好不好？”

他微笑：“那岂不是过了及笄？正好，可以把你嫁出去了。”

我要被他气死了，怎么感觉这厢要嫁剩女的大妈一样，吼：“劳资有人要，不用你来管！”

他点头：“趁着年轻早点把自己嫁出去。”

“你。。。。。多管闲事！”说完后，我不争气地泪奔了。

我又不是傻子，汲墨话中之意不用明说，他不愿意娶我。早知道姻缘之事不可强求，他偏偏早熟，要得到他的信任都是很难的事情，何况是一颗真心呢？我等得了汲墨，汲墨肯定不会等我。

也许将来，他会执另一位姑娘的手白头偕老，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决定不去想，我跟他已经有二十年相守，佛前苦苦求了五百年的树，也不过等到了一次没有对视的相遇，许多姻缘都是转瞬成空，恍如春梦，永不可相续相接。我为什么不满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