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封信

倾城哥哥：

你好！今天发生一件很奇怪的事。

我沿着大街往教会医院那边去，一路上只看到一对对的兵士荷枪实弹的朝城外跑去，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吗？哎，也不知道你在哪儿？是不是也历经战火的洗礼，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我想，你的背影一定比他们的还要好看吧！我已经记不清你的摸样了，只记得你那模糊的背影。

兵士们跑过去之后，大街就显得空荡荡的，寂静，辽阔，仿佛久远的时空一下子浓缩到这里来，我置身其中，周围像是一个哈哈镜，一切都变了形。而我，却看不清未来，甚至连过去我都看不清了，我只看到我面前一个小小的红色“十”字，那就是传说中的外国教会医院的标志。我看着、看着，这“十”字就变成了一个交叉的路口，我站在这路口，我不知道我要往哪里去，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外国老头走出来，他问我干什么，是不是要看病？他的话蹩脚却温柔，比我们自己医院里那些凶巴巴的医生要好很多。

我面对他，一动不动。他把我带到医院去，我闻到一股不知名的气味，不太好闻，但是却给人希望和安慰。

他拿出一个很奇怪的东西要伸向我的胸口，我退后了，这是要干什么呢？他戴在耳朵上，说这是听诊器，要听一下你的心脏。我摇摇手，说，不是我，是妈妈病了。哦？他放下来那东西，看着我，他鼻子上挂着两片玻璃，很圆很圆，像是两口透明的水井。

“你的家在哪里？”他开口问。

我不做声，我忽然胆怯了，不知道他们看病是不是真的不要钱，而我的口袋里只有一块银元。两块银元，交给妈妈买米，妈妈又还给我一块，说是要找个地方住着，哪怕很破，也没有关系，只要没人来赶我们走就好了。

我伸出手，手心里是这块带着我体温的银元，有着龙凤交、欢的图案，他低下头，从玻璃后面翻着白眼看我，然后把视线移到我手里的银元上，他的眼睛一亮，很激动的走过来，一把抓起我手心里的银元，凑到鼻子前面去，仔细的看。我看到他的眼里露出很奇异的神色。

他急急的走到靠墙的一个柜子那儿，他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沙漏，将手里的银元，在沙漏中间最细的地方刻了一下。本来透明的沙漏里，就装满了蓝色的沙。蓝色的细沙从一头流泻下来，仿佛时光从一头流泻到另一头。这时候，一道金红色的光从门口照过来，照到他手里的沙漏上。我以为是夕阳，可是不是。因为我看到你了，哥哥，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正穿行在大街小巷，仿佛在寻找什么。只一瞬间，那光就收回去了，我还想看，可是没有了。不过，最后一眼，我似乎看到你背后的某一处牌子上有窗州这样的字。哥哥，难道那就是你现在呆的地方？

医生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悲伤。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悲伤，我朝他露出一个自认为是很温暖的微笑，可是，我看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下来了。医生，大约有五十多岁吧，他很高大，金色的头发，淡红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他正在那里流泪，我一点都不明白，他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悲伤？

过了一会，他好些了，他背起一个四方的箱子，跟我说：“走，我要去给你的妈妈看病。”

我走在前头，将他带到我家来了。他很仔细的替妈妈看了病，然后给了我几粒极小的白色的药丸，说吃了就会好的。我问妈妈是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有事的。他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以后还会来找我。

他将那块银元还给我，我不要，我还想要看见你。

他说，以后再看吧！他叫我做好准备，说终究有一天会来邀我一起去窗州的，哥哥，我真的不明白，那个沙漏里看见的你，是真的吗？那么你在找什么呢？

哎，妈妈吃了一小片药，已经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夜已深了，我也去睡了，晚安，哥哥！

爱你的叶落。

太和元年三月四日第二封。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