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老妇人
- 劫惑之城
- 天月绝
- 4001字
- 2011-06-24 16:44:08
今天,红尘外出,听许仙说是应王府之邀。
我被困在画里,每天只能看着屋里的摆设。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便只有几张椅子。今天的天气有些微暖,几缕阳光射进屋里,正好让我消虑了再这样下着几天大雨,我会不会就跟着这画卷一起发霉长草。
窗外的那棵树长得颇高,恰好伸了一簇叶子进来,底下是一片阴影。我有些闲适的欣赏的眼前的景色,有些晕沉,像是有谁在我耳边说着话。
“肖月,最近武林不是兴起了一阵归顺潮流么,不如我们也去皇城找一位主子投奔了吧。”他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谁知她竟当了真开始考虑起来:“峨眉山的师太已投了灵皇为主,武当派的掌门已投了三王爷,如若我们也要找一个的话……”她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手里的剑朝着太阳那头直刺了过去,“定要找个不一般的主子,我觉得如皇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时,他正翘着个二郎腿,却也能翘的那么好看。前几日,他就听说如皇为了别人的赌债输钱而当街与人打闹起来。先撇掉皇家风度不说,他这人还真有那么一点独特。在如此思量一番之后,他应了一句:“那好吧,就依你的意思。”一个男人竟也能笑的百媚聚生。
其实,肖月并非是想投奔别人,而是掂量着如皇家里的血玉,听说那玉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
本是睡得昏昏沉沉,却被一阵红光闪了眼睛。我慢慢看清,在红尘的床上,那块血石在向四周散发着红光。天色已有些暗,这种光在慢慢清晰起来。“我想出去,”我不过是在心里说了这句,整个人就从画里掉了出来,还是屁股先着地。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红尘床上的那块血石走去。我越靠近,它散发出来的红光就越炽烈。我伸手抓住的那一刻,一种烫热的感觉让我痛得咬牙却是松不开手,整个人就好像被它吸住一样。
我能闻到空气中我皮肤烧焦的味道。我全身的血液都在涌向那块血石,它原先尖锐的棱角也在慢慢变得圆润,整体都在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在慢慢变大。当我感觉我快死的时候,那块血石终于肯松开我,重新掉回床上。
我的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双红色的靴子,我抬眼一看,傻傻的笑了一声:“伊月,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他蹲下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抓着我脸的轮廓,唇色鲜艳的嘴露出皓齿,笑的妖孽无比:“你是我主人的夫人,简易点就叫你夫人吧。现在主人在十里坡遭难,他很需要你。”
眼前忽现迷雾一片,再一秒,便又散开。我们站在悬崖边上,风吹过来刺骨的寒。在崖下,那些人悬在半空拿着刀剑站到两边一字排开,正中间却只有红尘一人。“当年,他为了你不惜断了自己的性命,现在轮到你,可不可以为了他做同一件事?”那长着跟伊月相同模样的红衣男子在问着我。
我望着底下万丈不见底的悬崖,紧了紧手掌。不知道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纵身一跳,万千发丝迷乱了我的眼,一双手适时的环住了我的腰身,他的唇贴着我的额头,不再是冷的,上面还有一丝的温度。“肖月,是你吗?”他问。
我嗯了一声。右手变幻出火焰刀冲着他身后的黑衣人就是一刺。他的眼泪顺着我的脸侧一路流下。更多的黑衣人向我们靠近,我为他挡了最致命的一击,我突然感觉到死亡,是很痛,却也是很熟悉的感觉。
记忆与现实重叠,竟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场景。
再醒来时,我还是被困在画里。
红尘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书,他原本毫无生气的脸在烛光照耀下显得柔和。大概在他看书看到困顿的时候,他合上书页手一挥,房里就又变回黑暗。我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却感觉到他的存在。
“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给你们创造出来的梦境。”屋内一角,红光遍布。红衣妖男面对着面,正直直的看着我。“原来只是梦境。”我很不解,他又一笑:“其实也并非全是梦境,”话锋一转,他也没想让我问下去:“只要有一天你听到红尘亲口说出他爱妻的名字,便可从画里出来。”
他的妻子?我有些迷惑。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原本静如止水的生活在一连串的敲门声中碎成一地。“红尘公子,求你救救我家夫人——”那个人已经来了几天,明知红尘不愿去却还是一来就叨扰半天。红尘最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一咳嗽就停不下来的模样。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一天就睡在床上也不见醒。
“公子,事成之后我们会给你一个铜钱大小的血石。”像是付出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又连续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就在他的额头上渗出一片血迹的时候,门终于打开。那一丝丝的光亮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本就黯淡的过道因此添上一片光明。那一秒,我从那跪着的下人眼里看出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
“公子,”他爬到红尘脚下,就着他的衣摆擦起了自己的眼泪鼻涕。“可算盼着你出来了。”
“我们也一起去吧。”伊月将我从画里拉出,“你只能离开一个时辰,如果超过这个时间,你就会彻底在这个时空里烟消云散。”
那个仆人一路带着红尘进了府邸的后院。后院被人整理的很好,里面的一间小木屋正虚掩着,仆人向前推开了一个口子,“公子请进,我家夫人就在那里等你。”他踩着阳光走进了木屋里。很浓的药味弥漫四周。
床上,一个老妇人伸出手来,也是恰好能触到帐篷的边缘抖动了一下。“公子,这边。”很模糊的语音,红尘走过去。帐篷的帘子只是微微的掀起她就已咳嗽不停,红尘坐到她的床边执起她的手说:“你想见你的相公是么?”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红尘公子。”老妇人带笑的脸上自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他们的四周开始升起迷雾。“我看不清了。”我对着身边的红色妖孽说道。手上一紧,他拉着我冲进迷雾里。等迷雾慢慢散开,场景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是阳光。不同于木屋里的阴暗。
“大夫说你再过几日就要生了,怎么还走这么远来送我。”披着战甲的男子关怀的看着他身怀六甲的夫人。“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些糕点是我昨夜做下的,等你想我的时候便尝一口。”他接过,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等他们的队伍慢慢消失成一个光点的时候,她捂住肚子疼得脸色一片苍白。是夜,房间里的蜡烛一直没被吹熄。“啊——”她张着嘴把痛苦的叫着。
“夫人,用力啊——”那肚子里的孩子最后生出来的时候,稳婆抱着一直没有给她。“孩子,我的孩子。”她急切的说着,稳婆脸色凝重的把孩子放在她的身边。黑紫的身体,没有睁眼,没有哭闹更没有呼吸,是个死婴。她搂住这个孩子哭了很久,“孩子,孩子……”
那场战争旷日持久,三年后他的丈夫凯旋归来。外面吹锣打鼓的声音一直未有间断,她拿着木梳在细细的梳着每一根头发,望着几根白发她突然觉得自己老了。但还是像个少女一样抹上胭脂,用嘴抿了抿唇脂。这个过程,很是庄严,就连她走出门打算迎接她丈夫的时候,也是一脸的骄傲。
但是这种骄傲,这种所谓的庄严在看到他怀抱着一个西域美女的时候,全部土崩瓦解开来。她脚下的步伐有些不稳,幸好及时扶住了门把才没有在他们面前出丑。“姐姐,你是来迎接我们的吗?”那个女子来到她的身边,一声姐姐让她听得好生别扭。他看向他的夫君,眼睛依旧是眯成了一条缝,笑的温和无比。银白的盔甲穿在他的身上有些刺眼,刺得她眼睛都流出了眼泪,长长的衣袖挡住也没想让眼前的男人看见。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你说是吗?”那夜,她咬着他的耳朵,笑着说。他将她压在身下,想说什么却也只是吻住了她的唇。吻的那样深切,吻得她的眼泪再次流出。一吻过后,他们便背对着背,整夜无眠。
几个月后,她又一次怀孕。当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只是将书翻过另一页。恩恩的算是应了她。一个月内她滑了胎。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也着实荒谬了些,她吩咐下人将那西域女子抓到房里:“说,为什么要加害我的孩子?”她吹了吹手里端着的茶,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被她折磨的几乎就只剩下半条性命。
“姐姐,不,不是我。”西域女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就倒在了地上,门很是时候的被人踢开。只见那人很是爽利的抱起地上的女子,一脸的愤恨,嫌恶,他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待她?”
“哐当——”一声,整个茶杯都被她扔掷在地上,“你问我为什么是吗?这朵毒花便是在她房里找到的,大夫也在我吃过的饮食中查了出来。除了她还有谁?”那朵白色干枯的小花被她紧紧的捏在两个手指间,正对着他的眼。
他只垂下眼睑,抱着怀里那人走了出去。
从此,那西域女子的地位扶摇而上,将军殿里夜夜笙歌。
那将军其实是来找过她的,只是她挡在了门口,说永远都不想看见他。他病重的消息传来,不过三天就病弊在床上。
整个将军府一片的雪白。她穿着白衣,踉踉跄跄的走进前堂,他丈夫的排位正摆在正中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喃喃的说道,泪流满面。
跪在地上的女子回过头来,笑的疯癫,眼泪也夺眶而出:“姐姐,有时候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那毒花的确是我放的,不过却是将军指使我做的,不过现在将军死了,也算抵了你孩子一命。哈哈……”一把小刀被她自己刺进胸膛,她说:“将军,这样你就不会寂寞了。”
夫人走过那具尸体旁边。用手轻轻擦拭着牌位,轻唤一声:“红尘公子——”红尘立显身侧,“我想知道事情的全部始末。”她说。
场景再次变幻。军营里,一位侍从在将军耳边低语:“将军,夫人生下了一个死婴,大夫也告诉了老夫人,她媳妇这样的身体不适合再次生育,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他那时正在翻书,听到这句,手上一个不稳书也掉在了地上。他拾起,拍了拍书面只哦了一声,再续了一句:“回去好好照顾夫人。”
“遵命,”他顿了一下,“老夫人说了,这样的女子实属不祥,如若将军不迎娶一妾侍回去传宗接代,她也就不知道会对她的儿媳怎样了。”
“退下——”他很不耐烦的说道。那侍从也就退了下去。
“呜……”她捂住嘴,强忍住哭声。但是这么细微的声音还是让将军听见了,“是谁?”他问。她明明就站在他的前面而已。红尘挥了挥衣袖,一阵风沙让将军眯了眯眼。
再睁开时,他喊了一声:“夫人,你怎么会在那里?”
她满脸的泪痕,喉间梗塞只说出了一个字:“我……”他伸开手来,就像很多年的夫妻一样,只想抱抱她:“夫人——”一把刀刺进了他的胸膛,刀柄还牢牢的被她抓住。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妇人是缕怨魂,所谓怨魂就是由灵魂分离出来的一缕魂魄,它们会像正常人一样老去,却是永远都死不了,只有解掉怨恨的源头才可以让它们彻底消失。”红衣妖孽开口讲解。
“不,相公,相公——”她抱住他的尸体,放声大哭起来。然后整个世界跟她一起慢慢变成碎片。“我们该回去了。”妖孽男牵着我的手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