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遭遇狼群

卡帕斯丘陵，雷站在一座小丘上，风撩起他的披风后摆，猎猎如旗。

正是狩猎的好季节，远处几个蛮族人正追捕驯鹿，不断吆喝、蹦跳着将鹿群围拢，从他们身上淡蓝色的图腾和围猎方式来看，应该是狼族人。

雷不想打搅他们，他此行要穿过蛮族部落狼族和虎族的领地，在卡米勒绵长的山脉中找到红龙奥德丽（Audrey），杀了她，成为新的屠龙勇者。

“看起来你好像很忙？”

当突然的问话声响起，雷迅速拔剑转身，剑尖直指声音发出的地方——一名健壮的狼族战士从坡顶那块高大的岩石上跳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忘了现在是交战状态呢。”狼族战士挠挠他刚健的短直银发，爽朗地笑起来，“放下你的剑吧，我没有恶意。”

雷机警地四下一瞥，并没有发现其他狼族战士的身影，便缓缓放下剑。

“好吧，骑士爷。来此有何贵干？”

既然已被发现，再遮掩也没有意义。雷骄傲地露出胸前铠甲上新月围绕圣剑的纹章，坚定地说：“我是荣耀的卡塔辛特兰尼亚骑士雷?弗洛伦斯?朗，此行的目的是杀死红龙奥德丽，见证弗洛伦斯家族的荣耀！”

“弗洛伦斯家族……”狼族战士耸耸肩，“几年前我记得你们家族好像有个叫兰迪的家伙也是这么说的，可惜一去不复返了啊，没本事还要逞能的骑士真是多又多。”

雷愤愤盯着狼族战士脸上散漫的神色，“收回你的话，否则你会后悔的。”

狼族战士轻佻地抛了抛手里的长矛，“哟哟~脾气倒不小，估计你连我都打不赢吧？”

“这算是挑战吗？”雷恼火地抽出长剑，森然的剑气扩散开来。

“当然！”——

长矛一晃便疾如箭刺向雷左胸，雷冷哼一声旋身躲过矛头，剑柄向对方的右腰锤去，不料长矛急撤，矛尾上撩，正中雷握剑的手臂，硬把这迅猛的一招架了起来。还不止，长矛回转，居然如前一击狠准地刺向同一位置！身悬半空，避无可避，雷唯有借势举剑狠狠劈下。

剑锋正对矛头，硬撼之下爆发出惊天巨响，强光自两人中间扩散开来，风云色变。远处的驯鹿群受惊四散奔逃，围猎的狼族战士也大惊失色——龙威！

“巴兹尔脊之矛……你是嚎！”雷喘息着看着此时已是焦土的地面，“我早该猜到是你。”

“当你拔出格伦维尔之剑时，我就明白你是谁了。那可是你们弗洛伦斯家族杀死黑龙格伦维尔的标志，代代相传的宝物。”嚎将长矛插在地上，刚才那一下硬拼引发太多的电劲，此时矛身仍微微烫手。

雷挥动长剑，剑风到处，尽显现出一片死灰色，毫无半点生气。剑中蕴含的致命奥秘的毁灭力，并不比巴兹尔脊之矛差！“你的同族今天大概要饿肚子了。”

“要这么说的话，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啊。”嚎笑着拍拍雷的肩，准确的说是拍在雷厚重的肩甲上，“况且这里并不是狼影据点，追究起来我们都跑不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久不见，一开口就问我这个啊。你这家伙还真是没礼貌。”嚎挠了挠头，“老实说，我猜你早该来了。”

双方互看着略微沉默了几秒，然后就都流露出对对方意图已经了解的神情。

雷挤出一丝笑容，旋即又回复骑士一贯的冷漠和严肃，“为兰迪复仇，由我来执行。”

“我了解了。”嚎庄重地点了点头，用手往远处的山丘一指，“麻烦来了，真失策。”

天地交接的地方，延伸出一条黑线，渐渐扩大。那是一支狼族的部队，大约有三个小队，从干劲利落的行动方式来看，应该全是精英。

“你打算怎么应付？”雷收剑回鞘，摆明了不想惹麻烦。

“这里是边境，这群乡巴佬可不会觉得善罢甘休是美德。”嚎将矛扛在肩上，“想和解？强者才有资格说。”

很快，三个小队的狼族战士将雷和嚎围在核心，像捕猎的狼群一样迅速、团结。雷本想解释几句，可看到围猎者们眼里露出的凶光，立刻手握剑柄，就像兰迪常说的——多说无益。

领头的狼族战士是个大胡子中年壮汉，紧了紧手里的圆盾走上前，“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给我的族人添了麻烦，就别想称心如意地走。”

“你们这群野蛮人，论实力，再来一百人也不是屠龙勇者的对手吧？”嚎舞了个枪花，一脸轻蔑。雷却从心底感到好笑，居然说同族人是野蛮人，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少根筋。

狼族战士们都往后退开了些，露出少许的怯意，可他们脸上来自兽性的狰狞却渐渐显露出来。

“阻碍狩猎的，必遭啃噬。这是我们各部族之间的盟约，违背的人要受到惩罚，连部族首长也不例外。”领头的狼族战士开始进入狂化状态，“就让我们来看看屠龙勇者的实力吧！”

一声狼嚎，四面风起。虽然进入狂化状态，可狼族战士们的战斗节奏丝毫不乱，这一优点传承自先祖狼的群体协作特性，这也是在大规模战争中狼族比虎族、豹族和熊族更占优势的原因——虽然个体的战斗力不是蛮族各部族中最强的，但人越多战斗效率和战斗素质反而越强。不像人类士兵还要经过磨合训练，仅凭本能他们就能默契地组织配合进攻。

所谓的战斗，不过是嚎和雷不断躲闪或招架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的过程。雷本就无心恋战，所以只是一味的挥剑拦挡。好战的嚎对一直被压制可不来劲，他冷笑一声进入狂化，准备享受纵横战斗的乐趣。

雷狠狠一脚踢在嚎的大尾巴上，嚎脸上的笑立刻僵硬下来。众人一愣，雷趁机收剑回鞘，冷冷吐出一个字，“停！”

“臭小子……”嚎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狼尾，恨恨盯着雷，“你要说不出令人信服的解释，我连你一起揍！”

狼族战士们也停下了攻势，对他们来说，要击败屠龙勇者是难以完成的事，刚才占点优势，不过是因为对方没有认真。但部族的利益和尊严绝不能在这种时刻退缩。事已至此，听这个骑士把话说完再拼杀也不迟。

“嚎，这件事是我们不对吧？”

“啊？”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嚎一时间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由挠挠头，“好像是吧。”

“那我们战斗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理由？麻烦都找上门来了，你还乱想些什么？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痛快。明明是兄弟，看不出哪里像兰迪，再不快点收拾的话，太阳就要落山了……”

“完全不对！”雷咬牙呵斥打断嚎，沉声说：“就因为我们打斗引发的龙威扩散开来，吓走了他们的猎物，害一个部落的人白辛苦还要饿肚子。人家因为气愤找过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啧，那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不就完事了？”

“就因为自己是屠龙勇者，所以滥用武力肆意妄为吗？”雷再次呵斥，“你难道忘了吗……哥哥将这柄剑交给我的时候曾说‘如果不懂得尊重生命，那么强大就是一种罪过。’我没弄明白，是当时同行的你告诉我其中的含义，我一直恪守到今天……你想不起来了么？”

“‘恃强凌弱是怯懦者所为’么？”嚎低头沉吟着，夕阳映着他的背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啧~居然还要被小鬼教训。兰迪这家伙，可真不够意思啊……”他转身看向领头的狼族战士，“抱歉，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我是这个边境部落阿肯纳的首领，瓦尔奥加。”

雷和嚎不由一愣，“‘突击之狼’瓦尔奥加？”那个在十年前人类和蛮族的大战中率部突袭，迅速击溃人类精锐骑士团——白银骑士团的狼族勇士瓦尔奥加，居然带领自己的族人在狼族和虎族领地的缝隙中狩猎。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就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个称呼了。”瓦尔奥加点点头，“你应该就是嚎了吧？听说最近你把狼影据点弄得很热闹啊！”

“哈~没想到前辈会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趁着天色不太晚，让我们也来帮忙狩猎吧！”

于是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嚎和瓦尔奥加坐在阿肯纳的首领大帐里，像一对几百年的好友一样痛饮囊果酒，这种只在蛮族地区生长的矮小灌木所结的果实，形状如一个装东西的囊袋，大小要比人类面点师做的小馅饼小两圈，味道辛涩不能食用，酿出的酒却深受蛮族人的喜爱。

天边的圆月渐渐清朗，阿肯纳里的狼族人围着篝火跳起了古老的舞蹈，他们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不但见到了部族的屠龙英雄嚎，这个大英雄还为他们猎到了三只肥硕的野猪和一头健壮的黑熊，这比他们狩猎的群鹿高级得多。烤架上的肉香混合着各种香料的气味熏染着夜空，狼族人忘情地吃喝，他们的舞姿僵硬且笨拙，却丝毫减不退心里的好兴致。

“我记得狼影要塞有很多热情漂亮的姑娘，而且身手都很好。酒也很不错……”瓦尔奥加已有九分醉，他像搂着亲兄弟一样亲热地搂着嚎的肩，“那里简直就是狼族人人向往的天堂，你有什么不满，偏把那弄得好像喷发的多雷斯火山一样糟糕？”

狼影据点的确是狼族人最为之骄傲的地方，这个卡在矮人矿洞外咽喉处的狼族最强据点，曾在狂戾的虎族、凶狠的豹族和矮人精锐大军三方齐攻的劣势下屹立不倒，并且发动反攻，一战确立了狼族在蛮族各部族中坚不可摧的地位。可以说这里聚集的都是狼族至强的勇士，为了繁衍出更强的后代，狼族的美女纷纷被送往据点，加之同盟——华丽的狐族的入驻，使得狼影据点日趋繁盛，迅速发展成一座坚固的要塞。

“我也不想的，可那些家伙，说了很多让人不愉快的话……”嚎将杯里的酒一口灌下，“前辈听说过兰迪吧？”

“是那个和你一起猎杀了蓝龙巴兹尔的人类骑士吧。”瓦尔奥加指了指帐外，“好像不太合群。”

“不，他叫雷，是兰迪的弟弟。我也是……今天才遇到他。”

“噢？”瓦尔奥加惊疑地挑起眉毛，“那他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

嚎摇摇头，呆看着空了的酒杯，“兰迪那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