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在京城外郭城西侧有一栋占地颇广，修建的很是讲究的府邸，京城中的人都知道这是恒王府。恒王是当年与先帝一同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先帝便封了他为恒王，天下太平后恒王交出了虎符当起了太子太傅，也就是当今圣上的老师。恒王世子凌云并没有继承父业入朝为官，而是做起了生意，在京城中有不少他的商铺，常能在京城中看见他的身影。

不过近日坊间传起了一则流言，说恒王世子爱上了京城中颇负盛名的入梦园的老板娘如梦姑娘，常常眠花宿柳，世子家的小妾今日为此吵闹不休，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一则趣闻。

凌云今日起身后右眼就一直跳，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便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多心了。午膳后便接到了宫里来的旨意，让凌云进宫面圣，他心底不好的预感就越发强烈了起来。平日里他也偶尔会同父亲一起进宫去给皇上，太后请安，但是像这样的宣召还真是少见，他不由想想近日是否有些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消息，但是似乎也没什么大事，不外乎有些自己去寻花问柳的消息，但是这应该也不至于让皇上召见他吧。

不管怎样，皇上召见了还是得去的，所以虽然凌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太好的事要发生还是匆匆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便赶紧进宫去了，面圣可耽误不得。

“凌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与皇上相识多年了，但是该有的礼数凌云一直不缺。

“免礼，都跟你说多少次了，私下见的时候不必这么礼数周全的。”坐在高位上的皇帝虽然长相没有凌云帅气，却自有一股王者的威严，“赐坐，看茶。”

“谢皇上。”凌云撩起长袍坐下，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凌云，咱们相识多久了？”皇帝微笑着问到。

“回皇上，自臣子五岁进宫伴读起也有二十余年了。”因为恒王是太子太傅，所以凌云从小就进宫成为皇帝的陪读，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了。

“是啊，都二十多年了，你瞅瞅，朕都有三个孩子了，你却连个正妻都还没娶，家里没个贤内助也不行啊。”看样子皇帝是知道家里的小妾最近总闹个不停的事情了，所以才出此言。不过，凌云内心抽了一下，不过这话里的意思是要给自己赐婚吗？当下答道：“臣子怎敢与陛下相比。况且陛下您是了解凌云的，凌云闲散惯了，所求的妻子出身并不重要，只要能与我心意相通，即使出身寒微又何妨。”

“这么说前些日子言传你与一青楼女子的事情是真的咯？”皇帝目光如炬的看着凌云。

“陛下莫要打趣凌云了，不过是去喝过几次酒，看过几次表演，到了旁人嘴里就成了臣子看上一青楼女子了，实在是冤枉。”皇帝果然知道了，凌云不禁暗暗担心，这不会对贺佳不利吧。

“那你可得好好跟朕的宝贝妹妹好好解释解释了，宁玉公主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可是哭闹了好几天。”皇帝虽然是在笑着和凌云聊天，不过这话里可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这，陛下您知道凌云一向笨嘴拙舌不会安慰人，要是让我去安慰公主的话怕公主更不开心啊。”凌云知道宁玉喜欢他，可是他从来都只将宁玉当做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多了便没有了。

“凌云，宁玉对你的心意你应该心知肚明，朕就这么一个妹妹，太后和朕都宝贝的紧，朕也不是没给宁玉寻过别的婚事，可是这丫头死心眼的就要嫁给你一个人，眼瞅着宁玉已经过了出阁的年纪了，太后说了，让朕务必给宁玉指一门合她心意的婚事，太后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了吧。”皇帝知道凌云的心并不在宁玉身上，不过宁玉就是喜欢凌云，又有什么办法呢。

“皇上，”凌云袍裾一撩，跪了下来，“您知道我对宁玉公主一直只有兄妹之情的……”

“别说了，”凌云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多说无益，这事就这么定了。朕明日就会昭告天下，将宁玉公主赐婚于你，择吉日完婚。你跪安吧。”

凌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不能说，只得谢恩退下。

走出宫门这短短的一段路凌云却走的格外沉重，皇上的圣旨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了凌云一个措手不及，他知道，等这道圣旨下来他和贺佳最后的一丝可能性便也没有了，皇家不会允许一个青楼女子和公主共事一夫，这样堕了天家颜面的事情决不能发生，贺佳也绝不会答应，难道他与贺佳真的今生无缘吗？

若是他们真的无缘为何要让他遇见贺佳，给他的生命中带来一丝希望，若是有缘又为何要让他另娶他人。若是没有爱过一个人，他倒是可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相敬如宾的过完一生，可是他遇见了贺佳，爱上了贺佳，也想要和贺佳白首偕老，相濡以沫，无数次他在梦中与贺佳过着耕田织布逍遥写意的生活，可是现实却如此残酷，到底他顶着恒王世子的头衔，他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

凌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宫门口的，当他上了轿子轿夫问他去哪里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去入梦园。

他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看到贺佳，想要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他怕再不说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听到圣旨的那一霎那，脑子里转过千百种可能性，不是没想过抗旨，不是没想过私奔，可是他终究无法那么不负责任的陷家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他还是选择了屈服，屈服于现实。

到了入梦园，凌云直接冲了进去找贺佳，转了一圈没人，又去后面贺佳的小院找也没人，凌云随手抓过一个侍女问贺佳去哪儿了侍女也说不知道。好不容易找到了笑儿，凌云激动的抓着笑儿的胳膊，“笑儿，你家小姐呢？”

“凌公子，小姐下午跟严公子去踏秋了，您找小姐有事吗？”凌云抓的笑儿生疼，她从未看过一向彬彬有礼的凌世子如此焦急的时候。

“他们去哪儿了？”

“这就不知道了，说是去郊外了，骑马去的。您有什么事我帮您转告小姐。”

“不必了，若是你家小姐回来告诉她我找她就行。”凌云说完便匆匆离去，赶回家换了身常服就骑马出门了。

在京郊骑马踏秋风景不错的地方左不过也就是叠山附近，以前他也常跟严世钧他们去叠山，想必应该是那里了。凌云也不管在城中骑马影响会不会不好，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贺佳，只想赶快见到她。

虽然估计是在叠山，可是叠山有好几座山头，凌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儿，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座山一座山的找，终于，凌云在最高的山头找到了贺佳被拴在树下的马，他举目四望寻找着贺佳的踪影，入眼的却是在如血的夕阳下贺佳和严世钧共乘一骑相视而笑的情景，那一瞬间凌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心更痛些还是指甲刺入掌心的痛更痛一些。

他满眼满心全是贺佳和严世钧相视一笑的样子，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如此亲近，原来自己与贺佳终究是错过了，若是他们相识的再早一些，在他还未娶的时候，在她还未入红尘的时候，是不是他们便有可能走到一起呢？

不，若真是那样，他便不会认识贺佳，也不会爱上贺佳，更不会知道原来可望而不可即是那么痛彻心扉的一件事情。这一切终究是命，他们终究无缘在一起，无论是因为严世钧还是宁玉公主，他们注定错过，也许，这样也好。他依然可以做贺佳的蓝颜知己，可以默默地在她的身畔守护着她，直到她不再需要自己的那一天。

凌云默默的看着贺佳，仿佛想将此刻的她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印刻在心底深处，许久许久……

终于，凌云遥望着贺佳低声说：“如梦，我爱你。”过了今日，他就再也不能说这句话，为了贺佳的安危，他只能将这份还未来得及长大便已经夭折的感情深埋心底，就让这成为自己永远的秘密吧。

一勒缰绳，凌云调转马头疾驰而去，没骑多远，他终究还是不舍的又转头深深的看了贺佳一眼……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这首诗究竟是出于张小娴的小说还是泰戈尔的《飞鸟集》一直众说纷纭，不过合萌非常喜欢这首诗，也觉得很贴合本章，所以就放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