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 回来了

生和死是无法挽回的，唯有享受其间的一段时光。死亡的黑暗背景对托出生命的光彩。

——桑塔亚那

深夜的校园，寂静而朦胧。月亮幽怨地挂在天上，有光但也并不明亮。如斯月色，并不能让人联想到花前月下那般浪漫。若从一高处俯瞰这座大学，月黑风高，枝叶摆动，加上偶尔几只乌鸦嘶哑的叫声，竟会给人一种身临荒坟的错觉。被渲染成这样的大背景下，就连平日情侣所钟爱的树林子里，似乎都阴冷的躲着什么东西。3B516寝室一样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隐隐有人的鼾声作响。次哀躺在床上，却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毫无睡意。因为他知道，今天晚上，又要出事了。。。

终于，还是没有耐得住那种欲望。起身，穿衣服，借着窗户外路灯的光线，次哀走到了镜子近前，昏暗的灯影里，立刻映出了一个满脸憔悴的脸庞。白日里噻满笑容的眼睛此时却被泪水占据。莫名的悲伤，只因莫名地又想起了那段往事。次哀死命睁大了眼睛，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反复挣扎地想做出几个高兴的表情，最后只得徒劳地抽出一根烟，点燃了，猛吸一口，然后任凭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镜子里本就模糊的样子。待到烟雾散尽，次哀却突然间瞳孔骤然急聚，紧紧盯着镜子里的场景，顿时惊得一丝凉意从心底生出，全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镜子中，隐隐映出次哀身后许阳的床铺，可是床铺上空荡荡的，却没有了许阳酣睡的影子。疑惑着，次哀轻声走到寝室门口，轻轻一拉，门开了。可是次哀明明记得睡觉前，自己是把门锁上的。次哀站在门口，回手将厕所的门（大学六人寝室是带独立卫生间的）轻轻拉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厕所里也没有半个人影，很显然，许阳出去了。可是这深更半夜，他去哪里了，又干什么去了？

次哀心里又是一阵嘀咕，然后四顾望了望寝室的其他人；大家依旧安详地沉在梦里，一切都很贴切这夜的宁谧，只要明天永远不会到来。次哀自嘲的笑了笑。对于许阳大半夜的消失，也仅仅在片刻后失去了兴趣，他更在意的是接下来的三点钟将要发生的事。

次哀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15分最后犹豫了一次，终于决定去默默见证这场惨剧的发生。尽管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不想让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临走的时候，没有一个观众。走的悄无声息。想到此处，次哀披上外套，开门、走出、关门。然后静静向天台走去。

尽管已经很是小心，可次哀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上还是很清晰。楼道的声控灯被这声音唤亮，像人的眼睛一样，因为被打扰了美梦，恶狠狠地盯着次哀一步一步向天台挪动。

天台在六楼的顶上。离寝室并不算太远。可这短短的距离，次哀足足走了将近十分钟。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次哀滑稽地感到，自己不是在踏着阶梯蹬高，反倒像是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是天堂和地狱的位置颠倒了？还是麻木的心已开始接受，自己的眼睛可以预见着这一场场葬礼的能力。就当别人其乐融融的时候，自己早已看到了亲临他们的死亡。

2；28.分次哀推开了天台的门，一股寒风迎面袭来，冻得次哀手指间夹着的红色烟头也是豁然一亮。次哀迈步走到天台边缘，站定向远处望去。果然啊，对面的公寓楼顶，赫然站着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儿。一袭惨白的事物，尤其是笼上一层淡淡的月光，在黑暗里总会特别扎眼。这样的恐怖镜头很老套，但总是最接近死亡的一种渲染。披麻戴孝，为什么选择白色？是渴望死者能干干净净的来，再干干净净地去吧。也许见惯了那些马上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活物，心里倒不怎么害怕了。次哀猛地抽了一口烟，心里不禁感叹道；“看来她就是今夜死亡的主角了。”、

“她这身白衣服看来很快就要被血染成红色的了呢、、呵呵！”

突如其来从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犹如炸雷一般，惊得次哀手指一颤，香烟掉到了地上。

次哀慢慢地回过头，视线里出现了许阳的面庞。

沉默，沉默、沉默良久，次哀无力地摇了摇头；“你果然又回来了啊。”

许阳并没有答话，弯腰捡起次哀掉在地上的半截香烟，毫不介意地叼在了自己的嘴里，抽了一口。吐着烟圈道；“呼呼，好久没有抽到人世的香烟了，这味道真叫人怀念！”

“回答我，为什么又回来了？”次哀略微有些怒气和无奈。

“呵呵，当然要回来，因为你还活着.”许阳眯着眼，一字一句地答道。

“为什么这次要借用许阳的身体？”

“只是高兴，碰巧而已。”许阳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哼哼，记着下次出现不要借人的身子，你就配以一个禽兽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呵呵，次哀，你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了。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和你母亲，可你不动脑子想想，如果一个小猫或小狗在你旁边跟你说话，别人看见了岂不要闹新闻了……”

“我只知道看见你就恶心，恶心。。。。。”次哀突然激动起来，打断了许阳的话，咒骂着，哭着。。。

“呼，你还是忘不了她啊！”许阳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心疼。

次哀没有做声，径自从兜里又掏出两支烟，点燃了，往嘴里放了一支，又随手递了一支给许阳。然后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命已不长的女孩儿。不再说话。

“这次是她吗？认识？”

“不”

“怎么发现的？”

“昨天中午吃饭，偶然发现的。餐厅里，我就在她面前，看着她跟她的朋友们在一起，一脸不高兴。可是我看到她吃着饭，突然她的轮廓就在我眼里变得虚幻起来，然后胳膊，腿都折断了，流着血。。脸更是残破地分辨不出五官。所以，那时我能肯定她就在今晚会跳楼自杀吧！然后，吃完饭我跟在她后面，确定了她就是对面公寓的。”

“呵呵，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可以有魄力亲眼去见证惨剧的发生了。”

“我只是不想让一个人出生的时候很热闹，在死的时候很孤独。。”。沉吟片刻，次哀又不甘心道；“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么？？”声音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

“唉，，你还不懂么？？如果改变的了，之前的她也就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2；50风肆意哀嚎着，似乎也在为一个将要逝去的生命演奏着安魂曲。3公寓的天台之上，两个人影正对着一个即将诞生的亡魂，默哀。

时间一秒一秒向三点靠近，那个意味着死亡的时刻，末了到了的时候，次哀终于还是转过头闭上眼睛，不愿目睹这场悲剧。

“噗咚！！”

重物落地，一切又变得安静。是夜，寒风袭骨，是夜，月白全楼。

次哀缓缓睁开眼睛，像得了一场大病。喘息着出声问道；

“这次，我会挂么？我知道，你每次出现，总会带来一些坏消息”

“只能看到别人，却看不到自己。对你来说，预魂的能力，是好还是坏啊？”

“呵呵，如果当初谁肯定的告诉我，狗屎能帮我抹杀这个能力，我宁可毫不犹豫地去吃狗屎。”

“呵呵，认命吧！改变不了的。我的出现，只是为了弥补我的愧疚，一定要让你安然活下去。我跟你说过，预魂的人因为天赋的能力，相应多了几层劫难，如果安然度过，49岁以后，这种能力会慢慢隐退。还有，度过，度过并不意味着灾难的消失，而是灾难的转移。”

“所以我才恨你一辈子。。。”次哀狠狠地说道。

许阳第一次皱紧了眉头，没有了回答。随手将烟头丢出天台外。烟头打着圈向地面降下，像是在模仿一个死亡的弧度，又像是作焚香般，超度刚刚逝去的亡灵。

烟头落地，溅起稀疏的红色星芒。随即熄灭，在黑暗中隐去了踪迹。

“看来，明天，学校该热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