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宴

  • 朱槿扶桑
  • 莫非是我
  • 3307字
  • 2013-07-16 10:41:47

朱槿回家后的第三日,便是十五,每月十五是朱家的家宴。其余日子,各家都关起自己的院门,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享受小家之乐,十五却是家规中规定吃合家饭的日子。一般家中有什么要紧事也都会在这一天宣布。

仲夏的日头已经西下,天边挂起恢弘的晚霞,天空渐渐昏暗下来。府中小厮们正忙碌着点燃各处的灯火,悬挂在大门上的大大朱字油纸灯率先发出盈盈烛光。走廊上的灯火也陆续亮了起来。丫鬟们足不沾地的忙着布置晚宴场所,而厨房更是热火朝天,透过层层热气白雾看去,大厨的身边还有专门擦汗的跟班,这澄澄汗水流入佳肴毕竟不是美事。

管事的妈妈大声的吼着:“快,快,都麻利着点了啊,老爷喜欢的桂花七喜汤圆做好没,大爷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呢?”

这边正催促着,那边就奔来管事身边的小厮,满头大汗道:“王妈妈,好了没,老爷让传膳了,管事的叫我过来通传。”

管事妈妈连忙吩咐等门外的丫鬟们上菜。

只见七八个年仅豆蔻的少女,身着清一色紫灰棉布服,头顶双丫髻鱼贯而入,用餐盘盛了桌上的美酒佳肴往正厅端去。

远远便瞧见正厅灯火通明,照耀得厅中的的雕花柱子分外耀眼夺目。这柱子是第一代家主在世,也朱家最鼎盛的时期雇佣能工巧匠绘制雕刻而成。八根柱子,八仙过海栩栩如生,何仙姑的手中荷花几乎要散发出香气来,铁拐李的葫芦看似要从海中飞跃而出,不消说这些雕刻上还残留着曾经描上去的百两金粉,即使不复全新,也熠熠生辉。

最中间的四棵柱子中央,摆放着四张大圆桌,最上方一桌为朱槿的祖父母及叔伯之辈,叔伯辈的夫人则都坐在第二桌,第三桌上则是朱槿的堂哥们,朱槿则在第四桌上与嫂嫂们同桌。不多时,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美食,众人默不作声的食用起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饭毕,吩咐下人撤走桌椅,众人都走向后堂等待老爷议事。朱家已经出嫁的女儿自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余下的六房儿子儿媳都在后厅两旁的位置坐下,小孩则站在父母身后。

缓慢的脚步声,伴随沉重的拐杖敲击声,声声走近。

朱家的现任当家人也是朱家第三代家主朱桓,朱桓年事已高,早在10年前就退居家中,在外大小事务均由一干子孙负责。家母王氏,性子忠厚愚钝,朱槿一度觉得朱家的子孙资质欠佳都是因为这位祖母。但祖母为朱家开枝散叶,共育有六子三女,居功甚伟,这也是朱桓当初打败其他兄弟稳坐家主之位的最大筹码。

朱桓在仆人的搀扶下弯腰正坐到厅中上位,此时已并不需要拐杖,但他却依然两手交握用力的抓着拐杖顶端的龙头。这拐杖乃是朱桓长子朱修致寻来上好的阴沉木,又求木雕名师雕刻而成,龙睛饱满突出,龙须飘逸自然,甚是威严。

平日里朱桓对这拐杖爱不释手,龙头处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包浆,油光发亮,更显生动。但朱家的人都知道,即使修致送的只是一根平常的黄杨木拐杖,家主依然会爱不释手,拐杖之所以珍贵并非因为稀有的木材和精湛的雕工,甚至不是因为送拐杖的心意,而是送拐杖的这个人他是老爷最宠爱的儿子。除了这个儿子,和三子,剩余的四子从来也没得到过他的夸赞,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冷眼和呵斥。

“咳,咳,”朱桓突然咳嗽起来,终究是年事已高,以朱桓的年纪其实可以做朱槿的太祖父了。因为朱槿的父亲修顺是九个孩子中年纪最小的,除去三个已出嫁的姑姑,也是六个儿子中的老幺。通常,一般人家都会疼爱幺子胜过其他,而朱家却刚好相反,老一辈的下人中一度流传着祖母王氏因为不堪养儿之苦喝药想要将修顺打掉的闲话。

终于,朱桓开口道:“如今,我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知何时可能就不在了,唉,实在是不放心啊!”

修致见此,连忙正色道:“父亲,您老身子强健,定会长命百岁的,家中大小事务自有子孙照应,儿孙自有儿孙福,无需挂怀,只需安心修养身心便可。”堂内一众人也立刻附和修致点头称是。

朱桓闻言不由怒从中来:“安心!你叫我如何安心,一个个的都是愚蠢之辈,不懂得曲意逢迎巴结官场,如今倒好,现有的商铺已丢失十之七八!咳,咳……”虽然长子修致是锦城知府贤名在外,朱桓觉得倍添光彩,三子修生掌管家中,精明能干,其他几个儿子几乎要弃如敝屣了,恨不得赶出门去,让其自生自灭。

朱桓不由得扫视厅堂,看着众人神色各异,不由得思索起自己这些子女来,按照族谱儿子都是修字辈,孙子都是可字辈,元孙则是齐字辈,齐字辈的孩子最大的都到了成家的年纪,如若朱桓多活几年都能见到五世同堂的盛况了,想到这里,朱桓又不禁心中沮丧,子孙再多,都是资质愚钝之徒,又有何用,多几个人吃饭开销无非是加速家族的灭亡罢了。

长子修致,夫人包氏育有三子一女,四个孩子排行从大到小依次为,朱可年、朱可期、朱可为、朱可望、朱可欣,四人都已成家立业,都出远门管理生意去了,常年不在家中,只留下几个齐字辈的孙子孙女由包氏照顾。可笑的是朱可年跟修顺同岁,却要叫修顺小叔,可年的女儿朱玉也只比朱槿小一岁,却要叫朱槿小姑。用其他人的话说,媳妇跟婆婆同年产子,老爷子的强悍可见一斑了。

二子朱修宜,懦弱无主见,妻子胆小见风使舵,育有两子一女,朱可深、朱可富、朱可雨

三子朱修生,妻子包氏,其妻与长房包氏乃是表姐们,因此两房走的较近。育有两子一女,朱可敏、朱可杰、朱可晴。

四子朱修保,自身愚钝,妻子强悍无知,育有二子朱可塑、朱可时

五子朱修余,夫妻都早亡,留下一对儿子,朱可源、朱可常。

六子朱修顺,妻章蕙,育有一女朱槿,一子朱辰。

至于女儿,在朱家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大女儿朱修英也已当上祖母,夫家家底还算殷实。二女朱修芙,自从出嫁后几乎杳无音信。三女朱修怡,出嫁不受夫家宠爱。

即便朱家没有显赫的家室,外人见到朱家子孙如此旺盛,也不敢随意欺凌了。

朱槿的父亲修顺在这种场合一般都是默不作声,低头看脚尖,今日也是如此,朱桓见此情景更是怒火中烧。

朱桓哀叹自己后代不济,却也不舍撒手不管,终是压下心中的烦闷开口道:“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一下,过几日,邺城大地主于家的大公子要来家里拜访,想必大家也能猜到是为何事而来。”

朱桓一语说罢,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了口茶润嗓子,继续说道:“邺城的商铺租期就快要满了,若于家不肯续租给我们,我们在邺城恐怕就无法立足了,要知道邺城繁华地段的商铺基本没有不属于邺家的。此次于家公子前来是因为老夫修书向于家家主表示了联姻意向,于家主表示愿意一试,最终结果取决于其子能否看上府中未出阁的女眷们。于家公子单名一个韶子,听说颇有才华,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务必,务必,咳,咳,要让他娶朱家的女儿!”

老爷子似乎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过如此多的话语了,不免咳嗽起来,无奈瞥眼示意了一下三儿子,让他继续说,家中大小事务,还是三儿子最清楚。

三房当家修生看了眼父亲,接口道:“可子辈的女眷,除了朱槿,其他的均已出嫁。还有齐字辈的,也就是大房的孙女朱玉,与朱槿年龄相当,也符合联姻要求。朱槿毕竟为长,如果可以还是以朱槿为先,至于两年前的那件事,各房都吩咐好下人,谁敢乱嚼舌根一律家法处置,赶出朱家。”朱家由于好面子,给奴仆们的俸禄都不低,相信没有人会愿意放弃这么好的差事,何况家法是要打20大板的。

章蕙急忙道:“这是一定的,多谢三哥照拂。”朱家历来没有女人说话的份,要说话也只能关起门来同自己的丈夫说,六房是个特例,由于修顺的懦弱,章蕙又精明强干,其他几房的人再看不下去也不能干涉人家的家事。而朱槿的祖父祖母也已经习惯章蕙的性格,章蕙虽然强势,对长辈还是尽心尽力孝顺到底的。

各家都汇报完自己负责的事务,一场家宴终于散去。

花园里,虫鸣层层叠叠忽远忽近,微风拂过溪旁柳树,窸窸窣窣,道不出的清爽平和。空中一轮明月高挂,夜色也不似往日那般黑暗,月光落在院里的石板地上,反射着柔和的白光。

朱槿正低头沉思间,手臂不由一紧,却是大房的孙女,朱槿的侄女朱玉,握住了朱槿的手臂。朱玉有些好奇,有些期待,还有些害羞,一双杏仁大眼闪烁着纯洁欢快的目光,略显兴奋的问道:“小姑,听说那于韶文采洋溢,写诗作画样样精通,难得的是性格温和,身材挺拔,容貌俊美,小姑你可要把握机会啊!”

朱槿看着从小一起玩大的侄女,说是侄女,不如说姐妹更贴切了,不由打趣:“我是没福气享受这等良缘了,反而玉儿你天真可爱,温柔貌美,人家可一定会将你娶回家呢!”

两人对视一眼,继而大笑着携手而去。

朱家少女容华茂,芙蓉面额花钿俏,不知谁家少年郎,求得佳人满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