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傻蛋（一）

我是被一阵鸡鸣声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感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尤以腿部的膝盖上。那是一种酸酸胀胀的疼，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达来形容。一定是昨晚跑得太久了，我心想。

“呦，姑娘，你醒啦？”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我才惊觉自身的处境，开始打量起四周。

进门来的是个中年大娘，身子略显消瘦，裹在一身灰色麻衣里，她手上端着个黑乎乎的陶做的碗。虽然脸色有些微黄，看上去过得并不好，但从大娘眉角眼梢发自真心的笑容可以看出至少她还是满意现状的。

这个屋子很是简陋，除了我躺着的一张大炕，只有一张陈旧的四角桌，和破败的两条长凳。四周空空荡荡的，倒显得这狭小的空间有些空余。

大娘像是看出我的疑惑，柔声笑道：“姑娘倒在路上，是我家傻蛋跑了出去，看见了你。姑娘还不知道吧，你可睡了一天一夜哩！”

我诧然，竟是一天一夜。

大娘先是从床脚拿来一身衣服，递给我：“姑娘身上的衣服破的不能再穿啦，就先将就着大娘我这旧衣裳吧。”

我莞尔着接过，原是一件深蓝色印着小碎花的布衣裳。想是大娘唯一的一件布衣裳吧，看着这身并不陈旧的衣裳，我感慨着。

“姑娘必是富贵人家，穿不惯大娘的衣裳也便先忍忍吧。”大娘又笑着道，随即又是讶然，“姑娘真是天姿！穿着大娘这身破烂衣裳也这般好看。”

我笑着道：“大娘夸奖了。”

大娘又递过那个黑陶碗，清朗道：“家中贫寒，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给姑娘补身子。”

这是一碗菜粥，菜剁得碎碎的，闻着很香甜，可以看见一些香菇的碎末。碧绿的菜色与黑色的陶琬，搭配在一起倒也煞是好看。

听着大娘的话，我不禁无奈笑道：“大娘……”

“好好好，大娘不说了。”大娘也笑道。

正要喝粥，却听见有个弱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娘……我饿……”只见一个十分瘦小的男孩趴在门口，身上的麻衣有着好几个补丁，正有些胆怯地朝里张望，当看到我和手中的陶琬时，眼神腾地发亮，嘴角甚至淌出了哈喇子。

我不禁有些脸红。

这一碗粥，也许是大娘一家一天的食物了，如今却……想到这儿，忍不住眼眶有些微红。

大娘有些赧然地看着我：“这孩子，真是不懂事。”

“大娘，再拿来个碗吧。傻蛋也是饿了。”我微笑道。

“仙女姐姐，你真的是仙女姐姐！”没想到傻蛋却突然冲了进来，一把揪住我的衣角，大喊道。

我一惊，大娘也一惊。

大娘连把傻蛋拉开，神情有些悲哀：“姑娘莫怕。我家傻蛋小时候发了高烧没钱去治，后来就成这样了，有些痴呆。但他不会伤你，姑娘莫惊。”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昨儿天亮时又犯了傻的傻蛋跑了出去，在路上瞧见了我，大娘才会将我“捡”回家。一路上，傻蛋就一直念叨着“仙女姐姐”。

“傻蛋这病，还能治么？”我关问道。

大娘却只是长叹了口气，并不做声。

我知道，这是难了。

菜粥很是好喝，碎碎的菜全融在了粥里，清淡中又带着浓浓的菜香。看着旁边傻傻喝着香甜的菜粥的傻蛋，我却没由来的一阵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