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殊途

人生，就是把一群不认识的人凑在一起，又把熟识的朋友分开的循环故事。

毕业之后，到了分别的日子。落汐把书本都送给了低年级的师弟师妹们，对她来说大学是一种不经历便会遗憾终生的境遇。在这里，会遇到许多人，碰到许多事，唯独不会学到太多书本上的知识。因为大学并非只靠阅读去感知，而是用心灵去体味。

也许经历了一段年华之后，一切课本上的概念与知识都逐渐模糊之后，还能清晰记起的，就是大学真正赋予我们的东西。有些人在回忆大学时光时，不住地流泪，而有些却少有地大笑，更多的是难以言语的惆怅。为自己现在的生活，为曾经的那段疯狂的岁月。

落汐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在一个背包里面，这个海蓝色的双肩包，也是她和最亲近的好朋友墨雪一起买的。她们一直背着同样的包，从小到大，背包从小变大，风格由童趣变得成熟，虽然墨雪的衣着，装束越发的成熟，在落汐面前也始终背着海蓝色的与她现在的装扮已不太相称的双肩包。

落汐只挑了几本书，几张班级合照，还有晓蓉书桌上的一张和落汐，画瑾的合照。落汐每周都会把晓蓉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的，在她心里，或许晓蓉在某天会像从前一样，在一个不经意的时间，回到她们的世界里。可是，三年过去了，晓蓉始终没有回来。

“落汐，你什么时候走？”

“可能明天吧。”

“啊？这么早就走啊，你真狠心，留我一个人在宿舍。”

“不是还有紫凝吗？”

“紫凝忙着学习和兼职，哪有空陪我去旅行啊。要不你陪我去？”画瑾又露出了精怪的笑容，她想让落汐做什么的时候，都会露出遮阳的笑。

“你也回家看看父母吧，毕竟那是你的父母。”

“我最不想的就是回家，我已经没有家了，他们离婚的时候从没想过我是他们的女儿。”家庭是画瑾永远不能触及的话题，会唤醒她心中的怨恨，变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落汐也感觉到自己触碰到画瑾的伤痕，沉默着没再开口。

“你刚才戳到我痛处了，你要赔偿我！跟我去旅行如何？”画瑾突然变脸，又恢复到刚才笑嘻嘻的样子。

“我过几天就要工作了。”

“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呀？”

“蝶城的纪委。”

“哇？这么厉害，感觉权力好大的样子！”

“只是端茶倒水罢了。”落汐苦笑，她没有告诉画瑾，自己参加公务员考试，报名的职位，笔试分数，面试分数，最终在将近一千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全都在她的姑姑掌控之中，一位落汐家乡的省检察院院长。另一位被聘用的女生，叫晏玲，是蝶城纪委书记晏峰的女儿，也是落汐同届校友。

落汐有时觉得姑姑很不近人情，让一个女孩子背负着沉重的使命，既黑暗又危险。可她没有选择，自己的父亲已经为此入狱，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自己就是一只小小的猎物，一旦被粘上，便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那你呢？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三号。”画瑾被保送本校的研究生，保送的学生可以申请不变更宿舍，她自然要和妹妹紫凝住在一起。

昨天一阵夏季少有的冷雨，今天雾蒙蒙的一片，若不看时间，根本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

“本来还想出去走走的，夏天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雾啊？”

“是霾。”落汐不经意地纠正画瑾。

“啊？那我还是呆在宿舍好了。”

“对了，我今天约了路小圆在学校的咖啡厅见面，我得走了。”

“回来帮我带一份提拉米苏如何呀？”

“嗯，好，你也不怕变胖。”

“落汐姐姐你都不怕我怕什么？”画瑾最喜欢就是调侃平时在男生眼里冷艳高傲的落汐。落汐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才有像个二十一岁女生的未脱的稚气。

外面的雾霾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迷惑，只是轻薄的一片，只是远眺时才看不清远处的景致。

校园里一如往常，除了这些已经毕业的大四学子，才能在大学与社会过渡的空隙找到一丝安然。

落汐到咖啡厅的时候，路小圆早早地就等在那里，她是个守时的女生。路校园一眼就看到落汐的蓝裙子，站起来朝她招手。路小圆一米七几的身高，在人群中自然很显眼。

“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就请我吃蛋糕好不好？我都好久没吃这里的抹茶慕斯了。”

“你就不怕吃腻了？”

“哪有哪有，它确实很好吃啊。”

落汐要了杯茉香奶茶，那是她来这里必点的，这种奶茶承载的是她曾经的情愫，不过现在演化成了习惯，不加任何情感。

路小圆从来对美食都是来者不拒，点了几份蛋糕和其他甜点。

“落汐，就要分别了啊，好舍不得你。再也没有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请我吃东西了，怎么办啊？”有时落汐心情低落，她会叫上路小圆，在夜空下的体育场散步，坐在看台上等流星雨，听落汐讲以前的故事。或是踏着天碟山的石阶看围绕在身边的萤火虫。

在路小圆身上，落汐总能找到快乐的理由。或许她生来就是沐浴快乐而不是承载痛苦的。有人说，苦难是一个人的财富，可能对路小圆这样的女生来说，苦难带走的也许就是她的灵魂。

“小圆，你真的打算跟着那个男生吗？”

“嗯，我已经决定了。”路小圆表现出从没有的认真与严肃，因为她一直爱把自己的两个酒窝笑出来，突然板起脸反而会让人以为她是故意装出来的。

“我猜你的家人会有不同的意见吧。”

“家人是爱我的，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说清楚的。反正现在我已经决定啦，要留在蝶城，和他一起。”

“可是不觉得有些草率吗？”落汐从心底对爱情有一种恐惧，因为关于自己的，关于画瑾的，那些爱情太幼稚，根本抵不过现实与人心。

“你不是第一个问我的，我在想为什么好多人都问我这个问题呢？他肯用生命来保护我，我想这就是最大的奉献吧。既然他能为了我这样做，为什么我不能信任他呢？”

落汐含着吸管，喝了一口冰冻的奶茶，一股奶香涌上心头。或许在这个空气中都弥漫着香甜气味的咖啡厅，不该问这些问题。这世上还是有许许多多真爱的，不然眼前的这些人恐怕有一大部分都不会存在。

“我也会在蝶城工作，还有机会请你吃东西。”落汐不禁笑着开玩笑。

“好啊好啊，以后要是不开心了记得找我啊。”

“你就这么希望我不开心吗？”

“哦，不是不是，我希望多见见你，哈哈。”

路小圆和落汐都笑出声了，引得坐在一旁的一男一女忍不住看了她们。那一男一女研究着放在桌上的文案，一叠打印的文件铺满在桌上，从他们脸上看不到一丝愉悦。

“啊，我接个电话。”

路小圆的手机震了几下，她就坐在那里接电话，只是压低了声音。坐在她对面的落汐从眉眼间的轻微起伏，看到了满满的幸福。

落汐猜想，路小圆在那个男生面前找到了安全感和依恋感。也许有了这些也就有了爱情。

落汐知道关于路小圆的故事，情节很简单，像是一阵清风，没有带走丝毫的浮尘，只是留下了一个并不动人却又令人无比羡慕的故事。它无法用语言准确地描述，只能在路小圆嘴角扬起的一瞬，感受到她内心羞涩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