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白鼠越来越痛苦的抽搐吐着血,碧荷清冷娟秀的容颜上渐染杀气,担忧的抬头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愤怒着。
轻拍她的手背,微笑着指了指勺子顶端的那一丝可以的裂缝,但笑不语。我知道她熟知药理,只要给她时间便可以查出是什么毒该怎么解。
果然,她看后脸色越加难看,将勺子取出放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惊恐的一把将勺子扔到了地上,只听到啪嗒一声,勺子碎成了数段。
“小姐,这……这不可能!”脸上毫无血色的喃呢着,不敢相信自己脑海中窜过的电流,这怎么可能。
“但说无妨,是什么?”凝视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却滑过一丝悲凉。嫁入瑞王府的时候,我便明白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可黑可白。可,如今碧荷眼眸中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却将我生生的推到天平的一端。
“是……是绝……绝命散……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随着她的话,心沉入了湖底,那么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便是一个笑话。一个小小的身在局中的棋子,又能兴得起多大的风波?却不曾想,这么快便有人打算弃子,莫非在他们的眼中我便这般无用?!
无奈的苦笑,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手中的碗扔到了地上,粘稠的四喜粥便洒了一地,带着委屈和悲伤,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听到哐当声,早就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霓儿早一步蹦了进来,看到地上碎成片的瓷碗和满地的粥,有些担忧又有些委屈的扁着嘴。将她可怜的小模样看在眼里,心中却在微恼差一点我便因为她的不小心送了命。
碧荷是何等聪明的人,不需要我教鞭先不已跪倒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小姐别生气,这粥虽烫了些却也确实喜庆,您不喜欢花生奴婢为您取些糕点来便是。”说完,便提着裙摆拉着霓儿再次往厨房奔去。若我的身边只有霓儿一个,我不敢肯定定会风调雨顺的走过这些风波,但有了沉稳又灵敏的碧荷,我的胜算便大了很多。
疲惫的闭上了眼不去看一地的碎片,心里早就没了用膳的心情,只是这背后的黑手却仍是要查出来的。这一次,权当是给自己提个醒,下一次就不一定这般幸运了。若不是看到霓儿食指指尖微微发暗,倒不会疑心这粥里有问题。
只是,这毒是谁下的呢?又是谁,这般积极的想要我的命?不经意的一瞥,却见横梁上一个漫不经心的黑影闪过,遣退侍女独自一个走到里间假装要小憩的样子半窝在藤椅里。半晌,仍见横梁上的人毫无声息刚准备出声提醒,却听到侍女来报:王爷来了。
起身相迎,敛去眼中的诧异,面上早先一步仪态万千的行了礼。南宫瑞微微蹙了眉却也再未说什么。
“你没有用膳?”目光尖锐的扫过地上已经收拾干净的狼藉,只淡淡一眼便含着滔天的怒意,似乎什么触动了他心底不容触碰的地方。
“王爷,觉得臣妾该用么?”暗自笑了笑,眼中的冷漠却刺痛了他的眼。
“馨儿?”伸手想要将我揽入怀中,却被我巧妙的避开了。
心底设了防,又怎么会轻易的被他利用、欺骗或玩弄。不理会他眼中的失落,巧笑倩兮。
“馨儿,你别这么笑。”
“王爷觉得臣妾笑得不好看么?”冷冷的收了笑脸,冷冷的和他拉开距离,面无表情的冷淡站在他的对面。
“罢了,日后你便在枫林单独开伙吧,若是信不过王府里的厨子,你大可从皇甫家带些好手艺的过来,本王,没有意见。”
微愣,没想到他却提出这么一句。淡然的笑了笑,却没有隐去眼中的讥讽:“臣妾谢王爷成全。”福下身任长发一泻千里,别在发髻他送的簪子也顺着我的动作坠了下来,想伸手去接却终是来不及,只听到清脆的一声响,眼睁睁的瞪着那墨玉簪子一摔两段,一如我和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感情一般。
愣愣的凝视着地上跌成两段的簪子,心口一阵刺痛,心中有些委屈却又只能听之任之,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失望。
“皇甫羽馨,你……你竟然如此践踏我的……一片心?!”
愣站在原地,瞅着他眼中的悲伤和愤怒,却解释不出半个字,便这般站着,直到他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地上的簪子碎成两段,一如我可悲的一腔爱恋转瞬成空。有些委屈的低垂着头,酸涩的眼眶却落不下眼泪。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不入我的房,不涉足枫林了。
大婚两个月后王府中的上上下下都知道我这个刚入府的王妃并不讨王爷喜欢,想着前些日子的宠爱只是为了堵皇甫家的口而做的一场戏。一时间,整个王府同情我的少看笑话的多,甚至有的更是添油加醋的去某些富家小姐那去讨赏银了。
这一切,我都在霓儿愤怒和委屈的神情中多少猜到了些,待邵默一身冷淡的将我手中的琴弦一剑砍断时,从他隐含着滔天怒意的眸子中我看到我的倒影不知为何竟消瘦了好多。
抬眼,对着他浅笑,云淡风轻中自带一种恬静的韵味。“怎么了?这首曲子不喜欢么?要不,我换一首你喜欢的。”
“他对你不好。”淡然的压住琴弦,眼中冷意森然。饶是邵默这冰一般邪肆的人都生气了?
淡淡的摇了摇头:“他对我很好。”吃穿用度,他都给了我最好了,还恩准我独自开火从皇甫家带厨子来王府。
冷冷的凝视着我的眼,我亦淡然的和他面对:“你在伤心,别说没有,我从未见过你这般绝望。”
伤心?绝望?好像严重了些,顶多便是有些失望罢了。四喜粥,是他为我备下的,我却没有如他的愿,该绝望的是他才是。
“我很好,真的。”
良久不语,只是掏出怀里的帕子仔仔细细的将我的指尖裹住,愣神的凝视着他逾越主仆身份的温柔动作,连日来的委屈竟有些冲动想宣泄出来。由于心里有事,我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琴弦划破,他倒是仔细竟瞧出我受了伤的指尖滴出来的血鲜艳异常。
风中带来了淡淡的花香,静谧的夜不合时宜的响起几声蛙鸣。站起身,不去看他的眼,将视线投进黑暗里,对着身后的邵默低声说:“你说我为何要做这一切?”
若是我当时转身定会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后背,若是我转身也定会看清他眼眸中浓烈的绝望和挣扎。只可惜,我背对着他,对他的一切情绪都无从了解。
良久,他未回答我,而是浅叹一声,收剑入鞘。缓缓的说出了一句,日后让我疼痛了很多年的话:“若我带你走,你愿意和我离开吗?”
僵住了后背,缓了一口气,淡淡的回答道:“不会。”
很多年后,我才恍惚中记起在那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曾有一个深爱着我的男人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离开这片泥泽,而我却连思考都没有便拒绝了。从此深陷泥泽再也出不来,被染上了乌黑的颜色,怎么也洗不掉。
“哈哈,我这是在痴人说梦吧。皇甫小姐,若你在意的是这天后的位置,我定会助你一臂之力;若你是要和瑞王一生相守我也定会护你到愿望达成。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和使命无关。”顿了顿,口气狂肆的低沉着说:“我不服务任何人,这算是我欠你的。欠你的,自然是要还的。”
胸口的疼痛瞬间尖锐了起来,直让我呼吸不了,紧紧捂着胸口背对着他任由泪水打湿了我的长襟。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他在我心底的位置胜过任何人;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自欺欺人得多么可怕。纵使我知道多年前那个人不是他,可我却在心底深深的爱了他那么多年,又岂是三两句言语便可解释得了的?!
可,竟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一路走到黑。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当碧荷找到我时我早已倒在地上晕迷多时。第二日,再醒来时直觉得眼睛酸痛却流不出半点泪。哀大莫过于心死,她们不会懂。
渐渐的我便不愿意再吃饭了,每日在霓儿焦急的目光下喝下碧荷亲手炖的汤药来延续自己这残破的身体。七年前的那场灾难,整个皇甫家的人都闭口不谈,只有邵默心里终究藏着愧疚。自那以后,我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御医也曾今说过绝对活不过落冠的预言,如见我不一样嫁入天家,好好的喘息着么?
“小姐,你好歹吃一些吧。”霓儿红着眼眶为我舀了些鸡汤端在我的面前,见我日渐消瘦形如枯槁的身子小丫头眼泪吧嗒吧嗒的便落了下来。
想安慰她几句,却一抬手便是一阵晕眩。幸好碧荷眼尖手快一把将我扶住才没有倒下,碧荷眼中闪过焦急和忧虑,淡淡的扫了一眼仍在哭的霓儿,轻掐我的人中将我弄醒。
瞅着碧荷欲言又止的模样,虚弱的笑了笑却再次陷入了黑暗中。朦胧间,只听到霓儿的尖叫和侍女奔相跑出去的声音,间或传来一两声快去禀报陛下的声音。
这一觉,睡得好不安稳,在梦境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在深可及腰的河水中前行着,间或有一两条游鱼撞向我的小腹,惹来一阵疼痛。心中淡然的苦笑,什么时候就连这梦都这般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