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南宫瑞留宿枫林,便是我住的地方。好在,他只是单纯睡觉并没有半点逾越的地方。暗暗吐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暗恼,许是我姿色平庸竟然让他看不上眼?转念一想却又笑了,还真得感谢他的看不上呢,不然岂不是伤了我的心?
即便我嫁与他为妻,可终究心头还是会痛的,于我,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谁可以告诉我,该如何才能做到和陌生人举案齐眉,携手一生?!
第二日,面圣的圣旨便将我俩从被窝里扯了起来,那是天刚有些许的亮光,还真早。服侍南宫瑞穿戴整齐,在他打趣的目光下脸红耳赤的让碧荷服侍我梳洗。凝视着他浅笑着离开枫林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姐?”碧荷轻声唤我,许是不解我为何这般笑。
“碧荷,当皇上这般辛苦,一早便拟了旨。”接过她递上的花茶,轻抿一口,唇边的笑已经迷人,眼中却带了冷意。
“小姐以为?”拿微热的帕子将我双手擦拭一遍,复又取过貂皮的坎肩围在我的脖子间。白色的貂皮围绕着脖子带来一股暖意,重阳过后便是深秋,早晨寒露深重,凉意扑面而来。
“怕是早就拟好了,就等着天亮呢。”任由她装饰着我的长发,她也知道我的心性,挽起长发便打算斜斜的叉个簪子。闭上眼,等着她弄完,良久却不见动静,张开眼自铜镜里看到的却是南宫瑞略显生疏的替我挽着一头青丝。好似一对璧人,却各怀心思。
“王爷怎么亲自替臣妾挽发,当真折杀了臣妾。”言毕,便打算站起身行礼。却被他按住了双肩,只能安坐在梳妆台前。
“王妃一头青丝如缎子般柔软,日后每日便由本王替王妃挽发,可好?”认真的替我挽着发,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满意为止,才斜斜的插上一支自他怀中取出的墨玉簪子。“喜欢吗?”
“上好的墨玉簪子,臣妾谢过王爷厚爱。”铜镜中映出的影像便是一幅夫妻情深的和美。只可惜,我心中明白这幅和美图该是做给别人看的吧。
“馨儿,本王不是在演戏。”拢了拢我耳边的发性感的嘴唇轻抵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吹拂着我的耳垂,带来一阵痒痒。
再抬眼时,他已经收起刚才的温柔,面上温润尔雅的在我身后站定,眉目间却是相敬如宾。
“走吧,步辇已经在王府外候着了。”
愣神望着前方他伸过来的手,白皙而修长,圆润的指甲被精心的修剪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可是,吸引我的却并不是这一双手,而是他面上的笑容,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温柔而有礼。只是,他的动作却触动了我心底深藏的那一根弦,轻易碰不得,此刻翻江倒海的痛楚便将我撕裂。有些晕眩的站不稳,被他轻柔的扶住,看着他探究的目光,无力的笑了笑。
“小姐?”霓儿见我摇摇欲坠的模样大惊,后又见南宫瑞早她一步将我扶住,才神色好看些。
“我没事,别担心。”这小丫头还是急急躁躁的,真不知我还能护她到几时。
“真的没事么,本王看你脸色挺差。一会进了宫,宣御医来看看吧。”南宫瑞并不理会我的挣扎,径直将我抱起轻柔的放于步辇上,而本来该是骑马的他亦上了步辇,横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飞龙将军,挥手示意可以走了。
在步辇上,和他只有一步之遥,男性沉稳的气息环绕在四周,想避开却被他抓住了手腕避无可避。只好,无奈的对上他略带不满的眼眸,漆黑一片暗藏洞天。
“王爷,您抓得臣妾疼。”对他莞尔一笑,倾国倾城并可怜,果然看到他闻言有些懊恼的收了手,换成轻轻的将我拥入怀中。
“疼了么?馨儿,你是上京第一美人,自小便才情过人,能娶你为妻是本王的福气。”极轻极淡的语调缓缓传入我耳,看不见他的脸,而我只是极淡的笑了笑,拢了拢略显宽大的衣袖。不是自己的,永远都不会适合。
“王爷言重了,能嫁与王爷为妻,是馨儿三生修来的福气。”场面话说得做不得真,他越是客气我便越是担忧,皇甫家功高盖主,天家是不会容许的。此番赐婚看似极大的赏赐却不知算不算是变相的威胁?将皇甫家唯一的血脉留在天帝最疼爱的小儿子身边,是不是就可以威胁皇甫家不敢异动呢?!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我不过是天帝钳制皇甫家的一枚棋子,纵使再不愿也免不了被摆上棋盘的命运。我并无他求,只求能护皇甫家世代平安。
入了宫,面了圣,三叩九拜,行君臣之礼。早在三个月前宫里便派了嬷嬷前来教导宫礼,母亲曾一直担心我学不来却不曾想我做得极好,就连宫里的嬷嬷也说再没见过这般标准的礼了。
拂袖,叩首,请安,跪拜。流畅的动作一气呵成,优雅而娴熟,高贵的气息不断涌现。直叫安坐于龙椅上帝的天帝龙心甚悦,不断的拍着皇后的手背夸赞:“皇甫家的女儿果然贤淑纯良,皇后现在可放下心了吧。瑞儿,你可得好好待你的王妃。”
“儿臣知道,请父皇和母后放心。”南宫瑞上前一步轻执起我的手,邪魅的对上座的天帝笑了笑。
站在他的身旁低垂着首,没有天帝的容许不敢擅自抬头一窥龙颜。只是身旁的人却甚是可恶,轻抬我的下巴,将我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眸,他的脸,嚣张的在天帝和皇后面前浅吻我的额头。
“咳咳,皇上你看瑞儿当真心疼他的王妃呢。臣妾觉得还是给小儿女们独处的机会吧。也好早些抱孙儿呢。”言毕,轻轻扯了扯天帝的衣袖,天帝闻言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挥手让我们跪安。
出了大正宫已经是一身冷汗,没有抽回依旧被他握在掌心的右手,颔首便行了礼。他只是浅笑着淡然的对身边随侍的太监轻语一声,太监便一路小跑的往御医院飞方向去了。
不一会,一位瘦骨清风的医者便出现在我的面前,微愣着接受他的朝礼,在南宫瑞微笑着迷人的笑容中,御医替我把着脉。
只低低的回了一句话,却叫我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可偏偏恼人的南宫瑞似乎还嫌不够尴尬,却又问了一句该当如何调理,确实让我无奈。
因为,御医说:王妃体质虚弱,需静养些时日才行,这些日子不宜频繁于房事。
告别御医,我红着脸郁闷的被南宫瑞拉着往前走,脸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走至宫门口,便见碧荷低垂着头有些焦急的等待着,见我们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几步上前接过依旧被南宫瑞握在手中的手。
轻扶着将我扶上了步辇,南宫瑞却在谈笑间也上了步辇,一如出府时。
“碧荷?”轻声呼唤。
“怎么了小姐,可是累了?”碧荷跟在步辇旁,躬身询问。眉宇间笼着淡淡的忧愁,极淡极轻却也让人看得真切。
“有点,我想吃青梅。”在南宫瑞的嘴角觉出一丝浅笑,淡淡的对碧荷说道。
“馨儿想吃,回王府本王便派人取来,如何?”南宫瑞不动声色的轻问,在我不经意的空当间浅吻我白皙的面颊,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颈间。
面对他刻意的亲昵,我微红了脸却也并不躲闪,自接下那道圣旨我便做好了委身于他的准备,此刻的亲昵又有什么理由来躲避呢?
“馨儿,你真香。本王真怕忍不住在这里将你吃了。”戏谑的舔了舔我小巧的耳垂,略带喘息。
我大惊,心中坎坷不安的喊了一声:“王爷?!”
而他,却端坐好满眼笑意的凝视着我的红脸,淡淡的说:“即便再心急也等得了回府。昨晚若不是顾及馨儿累了一天,本王又何必委屈自己?”
低下头隐去眼中的酸涩,再抬眼时面上依旧是温婉优雅的笑颜带着无限娇羞:“王爷真坏。”
一伸手便被他拥入怀里,只是不能确定他眼中的柔情又掺杂了多少算计。从邵默带来的消息中,我心里清晰的明白:北朝的七王子瑞王爷绝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男人。今日他的行为却实实在在让我困惑了起来,莫非传闻有误?抑或者是,此刻的他依旧身在戏中尽情的演绎他所认为的风采?嘴角冷笑,他是不是找错了对戏的人……
入了府他陪我在枫林用了膳,便在飞龙将军的一句战事紧急下略带抱歉的对我浅笑,离开了去了书房。而我,落得清闲便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手中的琴弦,一个个错落的音阶便断断续续的从指间溜走。
待一曲终了,倚在门上的男子也带了凄婉的惋惜。
抬眼,浅笑,出了口的话却平静淡然:“你来了?昨天去哪里了?”
邵默也并不扭捏,依旧倚在门上抱臂而站:“昨喝醉了,在风月楼温香软玉的好不快活。”若不是他隐藏的极好,我便真的信了。
“那便好,你出入王府有没有被人跟着?”低头接着拨弄手中的琴弦,却怎么也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普天之下能跟得上我的没几个。”并未正面回答我的话,却也算是回答了。
“哦,那便好。我有些事情还需要麻烦邵将军出府一趟。”浅浅的将霓儿托在手中的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银票解释道:“还请邵将军出府将纸上的店铺盘下,银两在此。前些日子我便和那些店铺的老板谈妥了,今日是交易的日期。代我向他们道歉,不能亲自去进行交接。”
愣神的接过我手中的银票和宣纸,面色不解:“小姐现在贵为王妃为何还对这些店铺感兴趣?”
只是浅笑并不解答,微笑着看着那一抹淡蓝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没想到他回来的倒挺快,不是边塞战事急么?邵默的修为又岂会不知来人是当朝的瑞王,早先一步轻点足尖在人们毫无察觉的时刻,借着风声伴着花香出了王府。
“王爷万福。”在霓儿的搀扶下行了礼,刚半蹲便被他扶了起来。
“以后这些虚礼都免了吧,你是本王的王妃,是和本王并肩而站的女人,这些礼节都免了。”说完,轻柔的将我扶到藤椅上坐下,递上手中的托盘,盘里赫然便是一早我馋嘴想吃的青梅。
“以后这些活交给下人便是了,怎么敢劳驾王爷亲自送过来?”在他殷切的目光下取出一颗青梅送入他的嘴里,再取一颗送到嘴边轻尝。天家的青梅果然比寻常店铺里卖的要精贵许多,便是这小小的核也差不多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