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小波到来

时间已进入深冬，铁轨两旁的枫树上早就没了叶子的踪迹，光滑黝黑的老树干寂寞的在那站着，地上是些还未蚀去的腐叶，在雪水的冲刷下又重新显现出来，枯黄的让大地显得有些萧索。

铁轨是在数十年前修建的，锈迹斑斑，极度磨损的轨道表面是历史在这里多重演绎后的痕迹，蜿蜒曲折的，它从山脚的这头一直延伸到天的那头。

以马西乌山脉为中心，沿途都是些巍峨的大山，它们头顶是常年不化的积雪，像是一个个流离失所的糟老头，都弯着腰，不知道是被身上厚重的雪还是悠久的历史压得喘不过气来。

届时，雪兔成了大山里的活跃分子，三三两两结伴，偶尔会溜到山下的铁轨旁寻找食物，吃饱后摆出一副极度慵懒的样子，然后在精神彻底放松了之后被远处火车的鸣笛声吓得迅速往山上跑，它们有时会把头塞进树洞里，却露出半个子身，像极了鸵鸟把头塞到沙子里，滑稽的要命。

当然，它们是见过世面的，听老猎手说它们常常在山顶和美丽的雪蝶戏耍。

漫长无延的铁轨，就像两条伸向远方的时间线。

谁也不知道起点在哪，终点又在何方。

天边有几朵希希散散的浮云，被朝阳的光芒染的一片通红。

喷着蒸汽的加利号火车正缓缓的驶近艾弗尔，这是本年该列车第二次驶进艾弗尔，也是最后一次驶进艾弗尔。

太阳已渐渐强烈起来，它似乎蕴藏着唤醒一切的强大力量，昨晚还在世界大肆横行的黑暗，瞬间被它赶到各处的阴暗的树荫下、居住着蜘蛛的屋檐下和那些永不见天日的洞穴里。

爬满藤蔓植物的院落里，女人起床了，她要为即将上班和即将上学的丈夫、儿子做早饭，因为今天是宝贝儿子八岁的生日，所以早上她不打算再做每天如一的稀饭。

女人从角落的木柜里拿出昨天下午偷偷从地摊市场买来的长寿面，切了一些葱花，再打两个蛋在碗里。

看着在沸水中滑溜溜的面条，她的心里藏着说不出的喜悦和顺畅。就像喝了口加了薄荷的蜂蜜，薄荷的气味将蜂蜜的甘甜带往身体的每个角落。

院落的不远处，一个破旧肮脏的猪圈里，愁眉苦脸的老婆婆正在对着那头昨晚没有吃完食物的老肥猪大声斥责。她小心翼翼的把半桶猪食倒进食槽里，拿了旁边的木棍搅了搅，又臭骂了几句。

她心里惦记着自己的乖孙子想吃肉了，她也知道家里面的四口人想过好这个冬天，只能靠把猪养肥点后卖个好价钱。

只是老婆婆似乎忘了，猪是听不懂人话的。

太阳越升越高，柔柔的晨光照醒了沉睡在摇篮里的小孩，她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上淡淡的白色。结婚才一年半的爸妈还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昨晚激情之后，没有扣好睡衣的妈妈，胸前袒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肌肤。

当枯黄草叶上的最后一丝白霜被收走了之后，笼罩在寒气之下的艾弗尔开始迅速的苏醒。

小镇上的人们开始麻木的做起每天重复着做的事情。

他们一个个都毫无干劲，像是害了病一样，朦胧着双眼，犹如一只冬眠刚醒的灰熊，消瘦，疲惫，饥肠辘辘的开始崭新的一天。

“陈先生，艾弗尔马上就要到了。”

列车员小吉看着正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的陈小波说道。阳光透过晶莹的玻璃照射进来，车厢里的一切显得异常的柔情，软软的，让人充满了留恋。

“先生，待会可千万要穿好衣服，现在外面冷的很，要是不注意保暖的话，可能一出去就变成个冰人了。”

说着小吉故意打了个哆嗦，眼睛一瞪，麻木的表情和呆滞的眼神都演得十分到位。

有些人是天生的小丑，他们不需要额外动作，只需让别人看到他们的脸，就能觉得世界十分的滑稽；而有些人是天生的喜剧家，光看外表，他们和常人无异，不过只要他们做一个动作，甚至只是调整一个眼神，就能让别人感觉到快乐充满整个世界。

同样是让人开心，这微妙的差别，就是小丑和喜剧家的区别。

也是现在陈小波心里面对于那些做作的人和小吉的区别。

“哈哈，是吗。”看到小吉的滑稽样，陈小波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在车上，每天的这个时候就是陈小波最开心的时候，“瞧你把自己的眼睛瞪的，没事，我耐冻着，从小到大，我最不怕的就是寒冷。”

陈小波亲切地看着这位可爱的列车员，从波的拉到艾弗尔一共要花费三天时间，而陈小波一直以来就讨厌坐长途火车，虽然每次坐的都是火车的头等舱，可他总觉得外面时不时会透过关不紧的舱门飘过来一阵令人恶心的汗臭味、烟味，以及厕所里排泄物的味道，这一点让陈小波对火车厌恶到了极点；当然，陈小波本来就不喜欢长时间地待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他觉得那样会麻痹自己的大脑，甚至会让他疯掉。

而在这枯燥的三天里，正是有了这位表情丰富举止幽默的女孩才让陈小波消除了一点对长途旅行的痛苦。

“终于要到了。”陈小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恩，希望您能成功的融入到这个特别的小镇里。”

“谢谢。”

陈小波把目光投到窗外。

外面天气不错，以蓝色为底蕴的天空中衬着些许白云。

太阳已经比刚刚又强势了好多。

铁轨旁的枫树挥着枝桠飞速的往后退移。

远处有两只黑色的停风鸟，‘呼呼’地抖动着翅膀，借着热气流在高空中一动不动的停着，它们正在急切地搜寻着猎物。

在这个食物匮乏的冬天，大山里的动物们应该都饿坏了。

“也不知道在这个小镇里面，我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小吉没有接话，她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玩弄自己细长的手指，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结束了这场旅途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对方还是没有接话。

“怎么啦，小吉？”

“啊，哦。”女孩这才回过神来，不过还是明显的心不在焉，“我吗？没事呀。”

“真的吗？”

“恩。”声音里充满了心虚。

“好吧。”

陈小波把目光收回到手中的那杯茉莉绿茶上，这是早上小吉特意为他泡的，加了一点点糖，似乎还有点其他的什么东西，混和着茉莉绿茶原本的甘甜，品上去别有一番风味，这是几天来陈小波最喜欢的早茶。

窗户上偶尔出现一群野生的山羊，或者是一只落单的猫头鹰，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听了几分钟车轮声，声音的节奏较之前已经明显得慢了许多，火车很快就要到站了。

“好了，我先走了佐奇先生，还要帮乘客们开舱门。”

“恩，好的。”陈小波回答道。

“记得带走所有的东西。”

小吉提醒完最后一句，就匆忙转身离开了。

“女生还真是一种奇特的物种。”陈小波望着小吉的背影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