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 误入夜郎国
- 渔舟夕照
- 3366字
- 2013-03-23 09:03:16
一辆杏黄色辂车在卤簿队列中尤为显眼。车顶的华盖和车尾的旌旗皆为金黄色;车上的屏风和条案上均镶嵌着金丝图案,显得高贵而又不失文雅;而车的围栏及扶梯的柱头以及装饰花板都是象牙制成;车轮侧面则布满粒状的宝石,更显出珠光宝气的皇家风范。
乐队在前,团扇、旗帜、龙伞、华盖的队列簇拥着辂车,前后皆有卫队和随从伴驾,车驾齐整,阵仗鲜亮,旗帜飘扬,鼓乐齐鸣。
望着沿途停下耕种拥至道边观瞻的人们,皇上自辂车探出头,对骑马走在车边的老道说:“仪仗似乎过于招眼了,骑马而行岂不更好!”
老道摇摇头说:“没办法,据说是传下来的惯例,礼部执意要这么安排。皇上虽嫌过于铺摆,可祖制就是这样的,简单了是对皇上的不恭。”
皇上道:“还真不习惯,有点大姑娘出嫁的味道,呵呵。边境处路很窄,怕是不好通过”。
老道说:“他们有安排,不外乎乱了仪仗,依次单单经过,上了大道重新列队”。
依照皇上的旨意,为不给地方凭添额处负担,礼部未安排地方官接驾,仪仗所到之处不接受地方官绅迎接送往,食宿均在郊外临时撘起的帐篷里进行。
傍晚时分,按事先安排,队伍不前行,决定夜宿于一片起伏不定、绿草如茵的草原之上。晚霞似火,天地相连,絮状的白云轻轻浮在头顶的上空。天蓝如海,却又比海更为鲜亮更为洁净,晚霞洒到之处,皆沐浴于淡淡的桔红里。在这片平整略有起伏的草原上,不知何故均不见一棵树木,草也不深,仿佛上苍独独留给远行之人安营歇脚之用。草地的尽头则是高山是密林是农庒是田园。
晚霞尚未来得及隐去,一轮洁白的圆月已挂在头顶那慰蓝之上,纹丝不动。当霞光一点点消褪于远方山包顶上,草原已是幕色苍茫。夜色渐重的时候,一堆篝火吐着一人来高的火苗在一览无余的草地上腾起,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一点点铺展开来。篝火旁有人在烤制全羊,大约是香味诱人的缘故,陆续有人走出帐篷来到篝火旁边。渐渐的积聚了不少人,于是有人带头跳起舞蹈,其余人跟着舞动起来,他们迈着一致的脚步,踏着同样的节拍,顺着同一个方向绕篝火转圈。夜郎人天生擅长舞蹈,无师自通,他们口中齐声唱着高亢嘹亮的歌,歌声在寂静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忽然,自官道上来了十多辆独轮车,径直向篝火而来。哨兵大声叫停。他们领头的边说边往帐篷那边走:“这是我们郡长让卑职送来的水果”。哨兵拔刀横挡面前,正欲呵斥,一枚飞镖正中喉部,没吱一声便倒地身亡。另一个哨兵大惊失色,高声叫道:“有刺客!”话音未落,也轰然倒下,宿舍营地顿时乱作一团。
皇上与老道帐篷内听礼部大臣细讲大汉的常用礼仪,因接待他们并商谈经贸之事者只是大汉边郡的大守,在是以国王与臣下或是平等身份谈判的问题上,几个人各抒己见,莫衰一是。皇上的意见是应该平起平坐,大汉的一个郡其实并不比夜郎小多少。再者,是他主动倡议共商经贸之事的,不去大汉国都那是因路途迢迢,又逢江水泛滥,所经之处一派泽国,此次出访姿态上低一点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忽听外面格斗声起,三个人不约而同惊诧莫名。此地非边境之地,夜郎竟内该是没有土匪集聚了,莫非是军队谋反或是暴民判乱?
老道出帐看时,待卫已将皇上所在的帐篷围得水泄不通,借着篝火的亮光,老道看见十几个黑衣人身手敏捷,功夫了得,似乎他们不去伤及无辜,遇上手无寸铁者并不出手,只与近前的侍卫交手,刀剑相触蹦出的火花在夜空中如爆竹点燃。他们是有目标的,也就是说,他们的行动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夜郎国一向崇善不重武,即使大内侍卫,老道看得出他们身手平平。因大多数侍卫守护皇上的帐篷,外面的侍卫人数不足,拦不住黑衣人向这边移动。老道看情势不妙,只在皇上这边留下五人,由自己指挥护驾,其余人全部冲过去将黑衣人团团围了,料有人数上的优势,阻止黑衣人近前并生擒一个两个该不是什么难事。不想黑衣人并不一味恋战,只是认准了向皇上帐篷这边靠近。情急之下,老道抽出随身软剑,命身边五个侍卫:“你们也去,这里有我就行。勿使他们首尾相顾,先将他们冲散开来,然后各个击破,切记”。五名侍卫应声去了。
由老道授意,众侍卫迅速将这十几个黑衣人冲散。因侍卫在人数上占尽优势,黑衣人便很快难以招驾。黑衣人见难以接近帐篷,交战之余不时掷出飞镖射向帐篷。老道舞剑挡掉几个,遗漏的几枚因距离较远,接触帐篷时已是强弩之末,有的镖尖勉强刺入帐篷,便留在上面,有的接触帐篷的当儿便滑落而下,难以穿透。
见此法不灵,黑衣人又使一法,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有人携带火把,点燃后掷向帐篷,老道挥剑悉数将火把自空中拦下。黑衣人终无计可使,一声哨响,所有人且战且退,有两个重伤者行动迟缓,瞬间便被同伙一刀毙命。随后这伙人心有不甘地消失于夜色里。草地上留下七具尸体,三个黑衣人,四个侍卫。月色中,尸体静伏草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此时篝火尚未熄火,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战斗便告以结束,不息的篝火见证了战斗的始终。夜色似水月如沙,在归于平静的草原上,圆圆的月亮正不知疲倦地将她的银辉均洒大地。
老道急匆匆回到帐篷,眼前的一切让他瞬间额头上汗水津津。大帐内空无一人,皇上和礼部大臣均已不见,帐篷的一侧撕开个大洞。老道的神经一时绷得很紧,他弓身从破洞口走出,他坚信不可能有黑衣人趁他不备从背后偷袭得手,这么好的月色,莫说是人,即便一只耗子接近帐篷他也能看个分明,料是两人悄悄去了别的帐篷。老道逐一走进每个帐篷细细查看,人们纷纷摇头未曾见过皇上过来。于是所有人一齐出动找遍每个角落,还是未见皇上身影。礼部的人在清点人数,除去战死的待卫还有皇上和礼部大臣,再就是少了皇上的厨子。这还了得!夜郎国开国几百年,丢了皇上此乃闻所未闻的奇事!
于是分头去找。尽管老道宁死不信是黑衣人蹿入帐篷劫持了皇上,但他依旧害怕,深悔自己不该将身边侍卫悉数调走。老道借着娇洁的月色跑得飞快,诺大的草地但凡有一个人老远便能看见。行至草地边缘,见一岩石高兀于草地之中,岩石黝黑,在月光下泛着青辉,岩山的背后便是深山老林。老道凝神看时,见岩石顶端坐着三个,皇上在上面唤他。老道长出一口气,几乎瘫坐于地。
走近岩石,方觉此岩石陡峭且表面光滑,老道绕岩石一周居然无从上去,惊诧莫名这三人是如何上得岩石的,他站在草地上茫然不知所从。忽见那厨子背着皇上轻盈盈下了岩石,而后轻盈上去,背了礼部大臣又轻盈下来。老道惊奇不已,如此好的轻功,他平生首次见过,此人乃是皇上的厨子,这让老道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见老道如坠云雾之中,笑吟吟说道:“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厨子叫于敏,两个月前收的。”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老道一时觉得眼前的皇上绝不简单,他的城府颇深,蓦然间已是觉得皇上陌生许多,但心底却异常欣慰。这厨子有如此好的功夫却未纳入侍卫之列,焉知不是皇上有心布下的一枚暗子!这人怎么进的皇宫,什么来头,他与皇上朝夕相处,竟丝毫不知,照皇上所言,已经进来几个月了,皇上却还来不及告诉老道,皇上真乃高屋建瓴,深而不露啊!
无论如何,老道异常宽心,自心底敬佩感激这少言寡语的厨子于敏,在这风云突变的野外,棋高一着定是能大大规避不测的。
他们回到宿营地,见众人依旧惊魂未定。皇上听了老道奉劝,令侍卫带皇上手书星夜赶往就近的兵营,要一哨人马连夜赶来护驾,同时吩咐这哨人马一半人着便装随时听候遣用。皇上怎么也想不到感觉风平浪静的夜郎殊不知水下竟是暗流涌动!从他们同伙杀掉重伤者这一举措来看,他们组织得异常严密,唯恐真相败露。
马灯在帐篷里闪烁不定,桐油的味道在密封的帐篷里聚而不散。老道起身掀开一扇窗,来回踱着方步。忽觉这样似乎略显不恭,遂坐回方橙,分析道:“若用排除法分析,黑衣人幕后真凶应还是在夜郎朝庭之中。其一,皇上此次出访大汉,本是议程之内的事,大汉断不会派高手暗算皇上,皇上明日即可低达大汉境内,徜或大汉有图谋之心,他们大可不必在夜郎境内这么铤而走险;其二,荆国眼下与夜郎正是邦交相处的最好时期,虽前此年在边界划分问题上小有分歧,但那均为过眼云烟,比其互惠互利共图发展之大计,不过是鸡毛蒜皮,况夜郎远比荆国强大,夜郎一向又以善为本,以德为重与邻里相处,夜郎不惹事端,荆国断不敢滋事。其三,皇上为人宽厚仁慈,举国上下感恩戴德于皇上继位以来屡使宽政,广施新政,众臣民正逐步走上康庒大道,绝不会有暴徒聚群行刺皇上的,”老道收了话定定望着皇上,点到为止足亦,有些事有时候指得太明怕是与人难堪的。
皇上不住点头,他知道要彻查此事也是在出访回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