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广西地貌奇特多姿，四周山峦平地拔起，连绵起伏，形态各异。而河水平静，山峦倒映于水上，也似是水中有山，山上有水，当真是山清水秀，与别处风光不同。向玉祺采用水路一直向西，沿途欣赏两岸如画风光。此行广西，向玉祺一来进行货物交易，一来拜访两广总督荣福霖，船上准备了不少货物。

进入武鸣境内，只见来往商贾络绎不绝，自有一番兴旺景象。向玉祺深知，此地乃进入桂西必经之地，路途一定凶险多变，于是叮嘱船家加紧过境，并加派人手严加警备。

行至一处，只见四面环山，河面由宽转窄，怪石林立，两岸山峰似刀削般直冲云霄。向玉祺暗暗警惕，叫船家赶紧过滩。突然间在西北方位传来数声长啸，似猿非猿。不多时，东北亦传来短促的鸟鸣。向玉祺虽曾有听闻广西多有劫匪，但从未真正遇见过，心中自是害怕。船家把舵一摆，水手们纷纷卯足了劲，把船驶得箭也似的。忽然前方传来急促哨声，似有千军万马在前方埋伏。

船家心中害怕，对向玉祺说：“向老爷，只怕是遇上劫匪了。”

向玉祺听罢，问道：“那有什么办法？”

船家说：“广西最近劫匪猖獗，连洋鬼子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这番景象来看，只怕来者不善，老爷不如花点银子过了境罢，待到天黑，此行必更为凶险。”

向玉祺连忙道：“银子不是问题，只要不伤及无辜，船家有劳了。”于是取出二百两银子，让船家打点。

那船家听罢，走到船头，向四方作揖，沉声说道：“各路英雄好汉，在下洪新，今日护送向家老爷远道而来，前去拜访两广总督荣大人，初到贵境，不识规矩，还望各位多多包涵。”于是取出银子，绑于竹竿，大力抛在河岸上。

顷刻，林中窜出一个蒙面大汉，奔至河岸把银子拾去。

不多时，西北位一声长啸，四面八方一阵嘈杂声，渐渐远去。突然隔空有一物呼啸而来，“笃”的一声打在船桅上，钉得牢牢的。向玉祺吓了一跳，不知何物。

船家笑道：“向老爷别怕，这是劫匪得了好处，作个标记，保护咱们的船安然过境。”

向玉祺这才放下心来。

船随着河道转弯，突然看见前方有七八具尸体浮于河面，头颅皆被割掉。船家摇头叹道：“这些一定是自恃不弱，不肯交通路钱的人。广西境内劫匪繁出，最凶狠者当算武鸣县内以陈延秀为首的一帮劫匪，他们个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别的劫匪一听他们的名号，皆不敢过界。”

向玉祺皱眉问道：“这个陈延秀，到底是什么来历，这样厉害？难道官府也不能管他吗？”

船家叹了一口气说：“这个陈延秀，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儿。自幼无父，饱受欺凌，母亲在世时还有口饭吃，母亲死后，他便四处流浪，终日以偷盗为生。结果一天，他偷了洋人一块钱，被五花大绑，准备送衙门惩治。半路他挣脱麻绳逃跑，幸好得土司救助，安排他在坟场看守，不让洋人看见。可这个陈延秀见终日守坟，耐不住逃跑了，辗转几年，竟然让他参了兵，打了几场，带了几个手下。最后他的眼见军阀混战，寻思着不如自己划地为王，于是拿了枪，带了几个中心的手下，埋伏山中，专劫富商。”

向玉祺听罢，又问：“那为何这次这个陈延秀如此轻易便放我们过路？难道他是畏惧荣大人的名号？”

船家笑道：“这个陈延秀枪法奇准，只要他想劫，没有劫不到的财。连官府也拿他们没有办法。有一次洋人带了官兵来山里搜捕陈延秀，刚入山，隔远躲来一箭，箭上字条写着‘不准入山，否则下一枪我必打你左臂，只伤皮肉，不伤骨头。’洋人哪里害怕，只管迈步向前，结果一声枪响，洋人果然伤了左臂，只伤皮肉，不伤骨头。洋人由此害怕，从此无人敢入山搜捕陈延秀。此番陈延秀肯放过向老爷，只怕也是因为向老爷素来无恶名声，加上陈延秀不愿与荣大人过不去，也就罢了手。”

向玉祺心下感激，说：“这个陈延秀看来是个的汉子。”

船家说：“陈延秀有三不劫，贫困者不劫，无罪者不劫，妇孺老弱者不劫。广西人人知道他是条汉子，不过他的手下就难说了。”

正说着，天色渐渐变暗，船家打点靠岸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