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 若人生只如初见
  • 琦瑛瑛
  • 12277字
  • 2011-07-22 16:56:25

“真是白驹过隙,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李易宪用一只骨节分明同时又布满老年斑的手轻揉着微微发晕的头,不由自主的的轻喃道。

朴美晶吃惊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她万万没想到,一贯专制霸道坚韧如铁的丈夫竟然也会有此感慨,这比刚才当着别人的面训斥她更让人难以接受,她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他。

李易宪也没指望得到她的回答,他拿起电`话拨打李明珠的手机,听筒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缓缓地放下话筒,鹰隼般的目光又落回到对面的妻子身上,四目相对,朴美晶被他审视的目光逼视着,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急忙转开了视线,李易宪心里微叹着靠向身后的沙发,想他一辈子要强,唯一一次的妥协还是很多年前,那个让他恨了一辈子,也时常让他回忆起的女人,他慢慢地闭上双眼,思绪不由得飘向从前。

记得那年他才24岁就接手了李家在汉城的生意,那时的李氏企业远没有如今的规模,而一向随和的父亲并没有要继续辅助他的意思,生意移交后没几天就带着母亲回到釜山乡下去照顾年迈的奶奶,也就是那年,回乡下看望奶奶的他认识了年仅23岁的林淑爱和刚大学毕业小姐姐1岁的妹妹林淑雅。

姐妹二人和父母住在距离李家老宅不远的镇上,姐姐林淑爱长得清秀可人,尤其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很是吸引人,性格也很活跃,她大学毕业后回镇上当了一名老师,妹妹林淑雅和姐姐有着六分的相似,也有一双和姐姐一样的眼睛,性格柔弱,她也准备向姐姐一样找一份工作来安定自己,她们同时认识了李易宪。

那时的李易宪充满着叛逆和热情,可以说见到林淑爱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自己要娶她,他一改过去对女人的冷漠,主动的出击,然而他没想到是,他第一次看中的女孩在上大学时就有了男友,两人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第一次对女子的表白就这样无疾而终,这无异于当头棒喝,他为此沉沦了一段时间,毕竟“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日子不好过,好在时日不长,陷进去的也不算太深,依靠良好的自制力,他很快地就从这段失败的感情走出。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奶奶却很是喜欢温顺雅致的林淑雅,更让他头疼的是,父母与她也是一见如故,三人极力要撮合这段姻缘,李易宪看着与林淑爱有着相同眼睛的林淑雅,心里很不是滋味,对姐姐的怨念不由得转嫁到妹妹的身上,他无意于得不到真品就找个赝品替代的念头,断然地拒绝。

可他低估了长辈们的决心,在他准备返回汉城时,奶奶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那就是绝食!更可气的是,父亲竟然用收回公司来逼他就范,他迫于压力只好同意了与林淑雅的婚事,这也为以后的悲剧奠定了基础。

三个月后,在李家和林家一片欢天喜地中,两人正式结成夫妇。婚后,他应长辈的要求带着新婚的妻子回到汉城,虽然谈不上恩爱有加,至少也相敬如宾,不可否认,林淑雅是个很典型的传统女人,更是个所有男人心目中的好妻子,她有良好的教养,少言柔顺,清雅娴静,把家里照顾的面面俱到,鲜少让他有后顾之忧,那段时间也是他的事业发展很迅猛的时光,但当林淑雅怀孕三个多月时,他和妻子之间的这种平和被彻底打破。

一次酒会后,他和当时的秘书朴美晶上了床,不知道是谁的主动,反正当他醒来,两人躺在了一张床上。他不是没察觉这个漂亮的女秘书追随他的炙热目光和痴恋,相反,他很享受这样的迷恋,这让他大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也让他有了一丝被逼婚后报复的快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对于他这样的人越是有危险越有挑战性,他在得到生理上满足的同时,还不忘很好的掩藏着这一切。

偷情的那段日子,他对林淑雅也没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毕竟她肚子里怀着的是李家的骨肉,更何况林淑雅也没错,在这场无爱的婚姻中,她也是被动的承受者,她知道他喜欢的是她的姐姐,她何曾不是受到林家的逼迫才答应的这门婚事,就是怨也只能怨在不对的时间遇见了不对的人,李易宪很想维持妻子、情人两全的局面,但他清楚的知道,林淑雅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如果被她发现朴美晶的存在,她是绝不会容忍的。

话说,男人有了婚外情,就像猫偷到了鱼,欲罢不能,美色当前,朴美晶给他一个与妻子全然不同的感受,从第一次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心安理得,几次下来,他对妻子仅有的一丝愧疚也随着朴美晶的风情万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让一个没什么学历的朴美晶当了这么多年的秘书,她确实有让男人迷恋的资本,这样的女人,在公司里充当花瓶,真是物尽其用,当他沉浸在偷情的欢乐中时,传来了朴美晶有了身孕的消息,这让他措手不及。

他记得两人在一起时有做过防护措施,不知哪里出了错,他不想在事业刚刚有很大起色就遭人诟病,一度曾想过让她打掉孩子,在他向她说出想法时,朴美晶哭着恳求他,让她留下这个小生命,并重誓不让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为了不拖累他,还愿意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独自抚养孩子。

他被感动了,原以为只是个花瓶,没想到却是快璞玉,一个可以为你不顾名节,毫无所图的善良女人,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最终在感动之余,他让她辞去了工作,还为她在市中心买了一套高级公寓,请来佣人照顾怀孕的她,并头脑发昏的许下承诺,有朝一日得以自由,他定娶她为妻。

在林淑雅生下俊熙半年后,朴美晶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孩,从内心来讲,俊熙的出世还是让他很兴奋,那个孩子长得结结实实,白白净净的,特别是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十分的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更不要说还是个男孩;反观女儿瘦瘦小小,羸弱不堪,皮肤黑黄,五官像是尽挑缺点长似的,眼睛细小,嘴唇薄而紧抿,而唯一继承了朴美晶的还是塌鼻子,头发稀疏,真真应了集夫妻缺点为一身的那句话,让多少有点相貌控的李易宪所不喜,多年后,这个长相不佳的女孩再次因相貌被丈夫嫌弃,那是后话。

转眼,俊熙满一周岁,看着越来越可人的儿子,李易宪滞留在外的时间也逐渐减少,他和妻子之间的隔膜被儿子的到来在悄然打破着,直到那天的来临。

记得那天,是俊熙一岁的生日,天灰蒙蒙的,层层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来气,周遭一片死寂,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午后,林淑雅像婚后的每一天那样,精心的为丈夫李易宪挑选着衣服,准备在孩子周岁的晚宴上穿,她拿起一套黑色的高档西服看看,不是很满意,孩子过生日总要穿的喜庆一些才对,可看看满衣柜的衣服,除了黑色就是黑色,有时她都不明白,为什么丈夫那么偏爱黑色,她也试图为他买过别的颜色的衣服,可他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接受,无奈的她还是放回了黑西服,继续在一柜子衣物中挑选着,终于,在衣柜的最角落处发现了一套灰色的西服,即使是再不喜欢它也好过黑色。

她拿出那套西服细细打量着,因丈夫很少穿其它颜色的衣服,这套西服她还是很有印象的,如果没记错,她怀着俊熙时他穿过一次,然后就被束之高阁了,她用手轻轻地抚平衣服上微不可见的皱褶,当手移到西装内测的口袋时,她听到了纸张的声音,犹豫片刻,她还是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是一张医院的检验报告单,写着孕检阳性,看看日期,正是自己怀孕的时间,她不记得自己何时让丈夫陪同去过医院做孕检,她又细细看过孕妇姓名,赫然写着“朴美晶”,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上的西服和检验报告单纷纷落下,她颓然地跌坐在地板上,心如掉入万丈冰渊,眼泪如纷至沓来的秋雨,悄然的拍打着冰冷的实木地板……

“朴美晶”!就是不去公司,她也知道,这个女人曾经是公公的秘书,现在是丈夫的秘书,她不相信秘书的怀孕报告单会不经意的放在老板的口袋里,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孩子是自己丈夫的,她知道丈夫不爱她,她也没想过他能从一而终,可没料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襁褓中的孩子还没来得及享受父爱就要永远的失去,林淑雅用发白的拳头紧紧地捂住嘴,任凭泪雨磅礴,削弱的身子颤抖着,就如暴风雨中即将沉没的孤舟,随时都会被无情的摧毁,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需要救赎……

她的心如撕碎了般绞疼着,惨淡的脸上肆虐着凄凉,眼前浮现着丈夫和朴美晶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画面,心头上是阵阵的恶心,一股腥咸不受控制的涌出,顺着手背滑落,一滴滴打在地板上,慢慢地晕染开来,像极了盛开着的啼血杜鹃花,没有人来看她一眼,就连小俊熙都异常安静地睡在婴儿车里,她麻木的任凭思绪飞逝,全力的放空心底的愁苦,不知过了多久,仿若一个世纪般,泪已流干,涣散的目光才渐渐地清晰过来,悠悠的投向一旁的婴儿车,孩子!她还有孩子!宛如一道惊雷炸醒了她,这个世上,她还有最宝贵的存在,那就是与她血脉相连的骨肉,哪怕是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为了孩子,她也不会被打到,有道是“女子本弱,为母则钢”,就是为了俊熙,她也要坚强。

她强打起精神,缓慢地起身走到儿子身旁,在他粉嫩的脸颊上印上浓浓的一吻,简单的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神色如常的下楼走到丈夫身边,和他一起接待着来人,和每一位客人寒暄着,只有眼底深处的木然,昭示着她的心如死灰。

晚会结束后,她把孩子交给从釜山乡下赶来为孙子过周岁的公婆,遣退所有的下人,和丈夫一起来到二楼书房,“我今天为你准备衣服时,看见了这个。”她冷静地拿出那张报告单。

已习惯妻子的笑颜,突然地严肃让李易宪很不适应,他诧异的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脸色剧变,“你翻动了我的东西!”没有丝毫的心虚,有的只是恼怒,只是被人发现了隐私后的质问。

“没有。”此时的林淑雅已过了最初的痛彻心扉,平静了许多。

“没有?那这是哪来的?”李易宪逼问道,反正已被妻子发现,他迅速调整心态决定先发制人。

“我是从你衣服口袋里看到的。”林淑雅木然的回答,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

“衣服?”李易宪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西装,眼神游移着,“这没什么,你不用多想,我会处理好这一切。”停顿少许,他断然的说。

他用了“这没什么”而不是“这与我无关”,不用再言语,林淑雅也知道该怎么做了,为这种男人多想,不值得!但心中还是抑郁难平,“好个处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被妻子突然的发问,李易宪还是有些语塞,他曾在心里把妻子和情人做过多次的比较,最终不得不承认,妻子的雅静宽和,知书达理比朴美晶的妖冶诱惑,小家气势更适合李家,从书香门第走出的林淑雅和出身上不了台面的朴美晶根本没可比性,他目前还不想改变这样的局面。

“孩子怎么样?”看出他的无言以对,林淑雅没给他过多的思考机会。

“很好,半岁了,是个女孩。”李易宪惊讶于妻子的态度,从他和朴美晶上`床开始,他想象过很多种事情败露后她的态度,唯独没有这一种,难道她不需要一个解释吗?

果然是在自己怀孕期间勾搭在一起的,不!也许是更早!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林淑雅暗暗冷笑着,“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我没打算怎么办,维持现状就好,”李易宪对妻子的不吵不闹而感到惊心,言不由衷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母女进门,也绝不会让她们干扰到我们的生活。”

“如果我让你不再见她们呢?”

“不要无理取闹,维持现状不好吗?俊熙是我儿子,雅芙也是我女儿,我做不到对她们母女不问不管!”李易宪有些恼怒的说道,本来还对林淑雅存有的愧疚也被她的话激的快荡然无存。

“这就是你的处理?”一阵苦涩涌上心头,背叛的人是他!冷血的人也是他!始作俑者竟然还说她无理取闹,林淑雅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袭来,“你认为我现在在和你无理取闹?那请问你,你的理在哪里?我的闹又在哪里?”

从来不知道妻子也会有这样咄咄逼人的时候,李易宪一时无法适应,他想说,你没有闹,我也没有理,和朴美晶在一起是一时的冲动,但转念就觉得不妥,林淑雅只是性情淡泊,并不是痴傻愚笨之人,相反,很多时候还是个兰心蕙质的女人,与其用这种连鬼都骗不过的说辞来说服这样的妻子,不如实话实说的好,更何况朴美晶确实吸引了自己,在她怀孕时,也动了想娶她为妻的念头,虽然这个念头随着俊熙的出世而变得不那么现实。

“淑雅,这件事真的对不起!我和朴美晶是一时的情难自禁,你放心,我会妥善安排她们母女,不会让她们打扰到你和俊熙。”眼下说一些后悔了和保证之类让自己都不信的话,不如模棱两可,为今后留一些后路,他暗暗的想。

果真对这个男人不能有过多的期待,他还想一边是妻子儿子,一边是小妾女儿,林淑雅本就没了与他继续生活下去的愿望,现在连心也枯死了,“你不用如此的费心劳神,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感兴趣,该不打扰的是我和俊熙。”

“你什么意思?”李易宪一怔。

“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林淑雅微微扬起头,强压下即将喷出的泪水,不愿让他看出她的懦弱。

“你是说,你要带着俊熙离开我?”李易宪顿感不安起来,他从没想过事情败露后妻子会有这样的念头。

“错!是你要离开我和俊熙!”林淑雅逼退眼泪,盯着他纠正道。

“这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怀着不安的李易宪问道。

“有!”林淑雅虽然心如死灰,但还是掷地有声的道,“区别就在于你和朴美晶上`床时就动了离开我和孩子的心,而我和孩子,只要你还能忠诚我们的婚姻,是绝不会主动离开你!”

“你不要任意妄猜!我没想过离开你们!”即使有错在先,李易宪依旧为自己辩解道。

“没想过还是在犹豫?你扪心自问,这是你的真心话?”林淑雅眼里流露着鄙夷,事到如今,他还在想着骗她。

“你……”有些难于招架妻子的一针见血,李易宪不知该如何回答。

林淑雅不等他想好措辞,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不出来了,那就让我来替你说吧!你不是没想过,而是想的‘太多’!你喜欢的是我姐姐,在知道她有了恋人求而不得下又被长辈们逼婚才娶了我,对于你这样的男人来说,这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而逼迫你的人恰恰又是你的至亲,所以,你的心中一直是愤恨难平,你不甘心,正是这份不甘心,才有了朴美晶。

朴美晶就是个劫数,她,让你本来就不甘的心又彻底活了,你为了报复我和姐姐还有你的父母,和她上了床,还愿意为了她抛弃我们……”

“我没有!”李易宪惊心于妻子的敏锐,第一次和朴美晶在一起时确实产生过这种想法。

“没有?李易宪别让我看不起你!如果没有,你会让她怀孕?如果没有,你会让她生下你的孩子?以你的性格,你会让你的孩子成为一个被人歧视的私生子?不会的!要让这一切名正言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离婚!朴美晶有了孩子后你要离婚,公公、婆婆也无法阻止,同时也报复了我姐姐带给你的羞辱。”林淑雅悲愤的大声说道。

“一派胡言!我不想听你的想入非非!你今天也累了,我们改天再谈这件事!”李易宪彻底地怔住了,他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如此的犀利,如此的入骨三分,结婚两年,这个从不多言不多语的女人首次显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如果是生意对手,谈判桌上一定所向披靡。

“不用改天,就今天来个了解!”林淑雅一改往日的柔静,固执着自己的原则。

“你……好!你要想谈,我奉陪!”李易宪恢复了商人本色,坐到书桌前,冷漠的注视着面前这个又熟悉又陌生的妻子,“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林淑雅感觉到他的情绪由不安变得冷硬,她缓缓地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树枝在风中狂舞,傍晚还是乌云罩顶,现在就要暴雨倾盆了,陡然,一声惊雷在天空炸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像要撕裂黑幕般的冲起,天空霎时被照得如白昼。

该结束了!两年无爱的婚姻,唯一让人值得庆幸有了俊熙,她转过头,心里早已没有了痛,不知是谁说的‘没有爱就没有痛,没有痛也就没了恨’现在连痛都没有了,面前的人也就成了路人,心中唯有的不忍就是小俊熙要过早的失去父爱,她捏捏拳头,“离婚吧!”说出这三个字,脸上昙花般的微笑一闪而过,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的轻松。

“你说什么?”仿佛没听清她说的话,李易宪追问,原以为她只是想带着孩子回乡下,没想到的是大相径庭。

“我说的是,我要离婚!”林淑雅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离婚?这就是你想要的?”李易宪不可置信的问。

“是!”她的话音未落,“哗”的一声,倾盆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滴敲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极了在为她的坚强喝彩。

“我如果不同意呢?”

“那我只好付诸于法律!”

“法律?看来你已想好了一切吗,”结婚以来,李易宪还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把林淑雅看了个透,她被他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心里微微发颤,但还是不甘示弱的回视着他,暗暗的给自己打气,“真是有趣的很,我还没提出离婚,你就先提出了,好,林淑雅,既然你这么聪慧,那你猜猜,我为什么没提出离婚?”李易宪看着倔强的妻子,不怒反笑的问。

“也许是为了俊熙。”林淑雅实在不想和他再纠缠,但又害怕和他闹得太僵,真走上法律的路,自己就带不走俊熙了。

“是个理由,再说说看,我为什么为了俊熙不提出离婚?”此时的李易宪不像是在和妻子谈离婚,倒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眼底却滑过少许不明所以的情愫。

“朴美晶为你生下的是女孩,你是独子,需要一个继承人。”林淑雅冷静地说,“如果你提出离婚,俊熙就很难留在李家了。”

“听起来有些道理,那你就没想过,朴美晶也会为我再生下个儿子?”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她躲开那道看不懂的目光,不语,“你就没想过其他的原因?”

“这样最好,朴美晶能为你生下儿子,俊熙的离去对你也就没了影响。”不愿去想他话中的意思,林淑雅没有继续他的话题,事实已经存在,再多的原因也枉然。

真是个笨女人,多少女人觊觎李家女主人的位子,她竟然弃之敝履,李易宪气愤的说:“真是痴人说梦!你以为我会轻而易举的让你带走俊熙?他可是我的长子,也是李氏公司未来的继承人,不是你说能带走就带走的!”

“你要怎样才同意让我带走俊熙?”林淑雅看着他,丝毫不退让的问。

“我先问你,带走俊熙你将怎么养活他?别说是靠我给你们的抚养费生活。”李易宪鄙视的打量着她。

听着他冷血的话,林淑雅更加坚定了信心:“放心!我有一双手,离开你,我们母子照样会生活的很好,我们也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就以你目前的状况,法院会把俊熙判给你?”

“那就拭目以待!我想法庭也不会把孩子判给一个有外遇,还有个私生子的男人!”

“你这是在威胁我?!”李易宪勃然大怒。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淑雅针锋相对的说。

“该死的!我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林淑雅,你触到了我的底线!”站起身,李易宪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向地面。

“我不知道你的底线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绝不要和我的孩子分开!”林淑雅看了眼被摔的粉身碎骨的茶杯,毫不畏惧的说。

“妄想!你要离开随你,但俊熙是我李家的骨肉,我也绝不会让他离开李家,你死了这份心!”李易宪恼羞成怒地咆哮着。

“俊熙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是我的骨肉,哪怕就是把官司打到底,我也绝不退让!”林淑雅横眉冷对着。

“哼!”李易宪冷笑着,“你倒是勇气可嘉,我倒要看看,你要怎样得到俊熙!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别到了最后连现有的东西都保不住!”

“那就走着瞧!看是谁到了最后鸡飞蛋打!”林淑雅瞥了眼杀气腾腾的他,一把拉开了书房的门,两颗白发的脑袋正贴着门框,愕然的听着这一却,她吃惊的退后一步,“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李易宪也急忙走到桌前。

“我们不在这儿,怎么能知道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被儿子媳妇的争吵声给吸引过来的老两口,万没想到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李父瞪视着自己的儿子,生气的走进书房,也算是回答了儿媳的问话,李母忙跟着进去,正欲离去的林淑雅一下不知了进退,留在了门边。

“淑雅,你来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父一屁股坐在儿子刚才的位置,回首看着儿媳妇,一旁的李母拉过媳妇也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爸爸,还是我来……”担心林淑雅添油加醋会对自己不利,李易宪急忙开口道。

“我没问你!淑雅,你来说!”李父厉言制止了想开口的儿子。

“爸爸,还是让他说吧。”林淑雅不想说,多说一次,心中的伤口就被揭开一次。

“既然淑雅让你说,你就说吧。”李父看着站在对面的儿子。

李易宪没想到妻子会把告状的机会让给他,他看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她,才转过身来面对着父亲,缓缓地道出了所发生的事情。

“混账东西!”李父听完,气的浑身发抖,“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你对得起淑雅?对得起我和你妈吗?”

“爸爸,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李易宪看着气的脸色都变了父亲,嗫嚅道。

“一时鬼迷心窍?如果是一时,那剩下的十个月算什么?孩子都有了,还是一时?”李父痛心疾首的训斥道,李易宪无言以对,低下了头。

“朴美晶?孩子他爸,那个朴美晶是不是你以前的公关秘书?”李母思索了半天才想起这样一号人物。

“没错,就是她!”李父恨恨的说。

“我去公司的时候见过她,你那时不是说她没什么工作能力,就当为公司养了个花瓶,以备社交时的不时之需吗?”李母问李父。

“我当时看她小小年纪就出来工作,家世也可怜,人长得还算周正,想想公司多个公关秘书也没什么,一时善心就录用了她,没想到我看错了眼,识人不清,真是人穷心大啊……”他哀叹着,在商场纵横一世,临老还积极为儿子保驾护航,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儿子在一条小沟中搁浅。

“又是个一时!你当她是个花瓶只可观赏,可人家恰恰是个收宝箱,只收有价值的。”李母不客气的说。

沉思许久,李父看着不争气的儿子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还是维持现状比较好,雅芙还太小,等她大一些,我再把她们母女打发走。”李易宪说。

“雅芙?那孩子叫雅芙?”李母问。

“是,妈妈。”李易宪连忙回答,书房里一阵寂静。

“淑雅,你的意思呢?”李父对儿子还想继续维持目前局面的想法,很不以为然,但他并不急于表态,他想看看林淑雅最终的态度。

“爸爸,事到如今,我已没了什么多余的想法,我只想带着俊熙离开他。”林淑雅看着李父苦笑着,她表达地很清楚,“多余”二字道出了她的心声,除了带着儿子离开,其他的不作考虑。

“孩子,这一切都是易宪的错,我和你妈知道委屈了你,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为了俊熙,你能不能重新考虑考虑。”果不其然,儿子维持现状的想法根本就行不通,李父不得不出言道。

“爸爸,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我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清水被污了就是污了,您就是再漂白,也掩盖不住本质的肮脏,您说我固执也好,说我不识抬举也好,我去心已决,您就别再挽留了,那只会徒增烦恼和痛苦。”

这时,李母也哽咽起来:“孩子,俊熙还太小,不能没有父亲,你再好好想想啊。”一想到这样好的一个媳妇从此成了路人,她就万分的不舍。

“这样吧,易宪,你立即把朴美晶母女送走,让她们永世不得踏上韩国的土地!”李父狠着心痛下决定。

“爸爸!”李易宪震惊的看着父亲。李父就是在执掌大权时,都主张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的的观点,今日却对朴美晶母女痛下杀手。

“你舍不得?”李父逼视着儿子。

“不是。”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李易宪摇摇头说。

“那就这么决定了!”李父一锤定音道。

“爸爸,美晶已经离职,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个容身之处?”李易宪做着最后的挣扎。

“那你就没想过给淑雅一个容身之处?”李父严厉地反问道。

“爸爸,我没有逼淑雅离开,”李易宪看看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妻子,继续对父亲道,“我可以答应你把美晶母女送走,但并不代表着我就同意把她们送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雅芙还是我的女儿,我有责任照顾她,我会妥善的安置好她们,让她们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你,雅芙是你的女儿,那俊熙还是你儿子呢,你就忍心和他父子分离?”闻言,李父恨铁不成钢的摇头,他都替他下了决定,然而儿子还是一意孤行,看来他对朴美晶还是有感情的,李父头痛的看着儿子。

“我从没想过弃她母子于不顾,我只是想要照顾女儿,给美晶一个栖身之处。”李易宪说。

李父看一时难以说服儿子,思索瞬间后又问林淑雅:“淑雅,你看呢?”

林淑雅坐正身子,红着眼睛看着李父很坚决的说道:“爸爸,您就别费心了,人在咫尺和人在天涯有何区别?您就是把她们全都送走了,还会有张美晶、王美晶,他今天要照顾这个,明天就会照顾那个,何时才是个尽头?丈夫的心不在,我又何必强求?与其活在每日的胆战心惊中,不如趁早的了断,长痛不如短痛,也好早早的解脱。”

“淑雅,妈求你了,给易宪一个改过的机会吧,他就是再有错也还是你的丈夫,哪有做妻子的不愿意原谅自己丈夫的道理,孩子,看在爸妈年龄大了,奶奶也年过古稀的分上,不要再固执了,嗯?”李母眼里噙着泪说。

“妈,不是我不愿意,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原谅,唯有这件事我是不会原谅的,”林淑雅流着泪看着李父、李母,“爸爸,妈妈,你们别逼我了,我心已决,不想在这样下去了,与其将来成为怨偶,不如永不相见!”

“哈哈,终于露出本来的面目了!执意要带着俊熙离开,不就是想让我把美晶母女送走,我还以为你有多善良呢,不过如此!”被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激起了满腔的愤恨,李易宪大声的讥讽着妻子,心里对她的微微情愫也被恼怒冲刷的无影无踪,“妈,你别求她,她愿意走就让她走!但是,要带走俊熙休想!”

“你给我住口!”李父万没想到,到了此时儿子还不知悔改。

“难道我有说错她吗?!平时故意装着温顺良善,关键时刻就原形毕露了,”李易宪还不解气的说,“她根本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女人,没法和美晶的宽容大度相比!”

“心胸狭窄?原来在你的眼中,我是这样的一个人,的确,我是没法和她相比,我也不会和那种人比,明知道你有妻子和孩子,还要和你上`床,这样一个‘大度宽容’的女人,我林淑雅就是从新投胎也没法和她相比!”林淑雅抹尽眼中的泪,颤抖着唇反唇相讥,为什么?做错事的是他,而受到侮辱的是她。

“上`床怎么了?上`床也是我心甘情愿!我们两情相悦!像你这种呆板无趣的女人怎能和美晶相比?!美晶比你强百倍千倍!”李易宪被她的话挑的口无遮拦。

“闭嘴!”李父实在无法容忍儿子对媳妇的羞辱,站起身,直视着眼前的儿子,“你竟然拿淑雅和那个女人比,我认识朴美晶八年,你认识她才几年,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更清楚!”

“时间长短并不能说明什么,”李易宪反驳道,“而且,美晶对我一往情深,我也喜欢她!”

这就是两年感情换来的,林淑雅心酸的笑了,在这凄凉的笑容里是深深的解脱,有了这一席话,带走俊熙她也不会有内疚了,“终于说了心里话,怎么不再说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李易宪,说我故装温顺良善,说我原形毕露都随你,最起码,我说的话句句真心,而你,李氏公司的掌门人,又有几句话是真话?”

“对你这种人没必要讲真话!”李易宪看着她眼中的讽刺越发的失去理智。

“爸爸,妈妈,您们听见了吗?就这样您们还希望我留下?”林淑雅看着李父和李母,恳切道:“是人都有累的一天,我在谎话与欺骗中生活了两年,是该休息的时候了,爸爸,妈妈,请原谅我的退场,我不想把自己的后半生寄予一个蔑视我,痛恨我的人身上,你们就放我走吧。”

“你这个混账!你别真的以为朴美晶爱你,她爱的是你的钱,如果你一文不名,看她还爱不爱你,李易宪,我最后警告你,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不想再听到朴美晶这个名字,否则,别怪我不顾父子情分!”李父严厉的看着儿子说。

“儿子,就听你爸一句话,那个朴美晶在公司多年,追她的大有人在,可她个个看不上眼,你刚进公司没几天就盯着你不放,就凭这,你也要多想想,不能不顾一切的呀。”李母拉过儿子的手,语重心长的说。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美晶?”

“难道你妈有说错她?一个26岁的待价而沽的花瓶,在贩夫走卒眼里只是个瓶子,而在你眼中却成了古董,你为了这样一个要学识没学识,要身份没身份,一心只想着和自己上司上`床的女人,就可以不顾不管自己的妻子儿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闻言,李易宪安静了下来。

“淑雅,难为你了,是我们没管好自己的儿子,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对不起你,孩子,爸爸有个提议,你看行不行?”看儿子没了刚才的暴怒,李父又转向儿媳。

“爸爸,您说。”林淑雅平静的看着李父。

李父疲惫的退回椅子上坐下:“淑雅,易宪的事业刚刚有了很大起色,如果此时传出离婚丑闻,对他将是致命的打击,孩子,我知道这样说对你不公,但为了这个家,我还是要说,先不要提出离婚,你带着俊熙和我们回釜山吧。”

“回到釜山,然后呢?”林淑雅问。

“然后,”李父倒是没考虑到以后,他只想先解决眼前的问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目前最重要的是稳住儿媳,不能让这件丑闻曝光,私心里他也不想让小孙子离开,如果真要辅助公堂,不光丑闻披露,俊熙离不开母亲不说,法官也很难把俊熙判给一个有婚外情的父亲,更何况林家也是书香门第,也不会甘愿女儿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爸爸,不是我不愿听从您的安排,我只想知道回到釜山后要怎么做?您让我先不要提出离婚,那什么时候可以提?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载?”林淑雅波澜不惊的问着。

“这样吧,淑雅,你先带着俊熙和我们回釜山,给易宪一些时间处理朴美晶母女的事,三年吧,三年后如果你还是无法和易宪在一起,俊熙也大点了,你们还想离婚就离吧。”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把一切都交给时间,让时间来淡忘今天的一切,也许到那时淑雅会改变心意也未尝可知,真要是那样,儿子一家也就不会骨肉分离了,李父暗自叹息着,就不知自己的儿子愿不愿意放弃朴美晶。

“爸爸只要您答应,三年后让我带着俊熙离开,我就同意和你们一起回釜山。”为了得到俊熙,林淑雅不在乎多在李家待三年。

“好!爸爸答应你!”世事难料,谁又会知道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不如先答应下来,李父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当晚,李易宪住进了客房。

第二天一大早,林淑雅带着俊熙和李父、李母离开了汉城,谁曾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整整一年,李易宪没回过釜山,而这一年,林淑雅也没给过他只字片语,就是和李父、李母少的可伶的电`话中,他也没提起过她。

他也没听从父亲的命令重新安置朴美晶母女,她们依旧住在他给她买的公寓里,他会时不时的出现在那里,看着一天天长大还是很丑的雅芙,他就会想起白白净净的儿子,但他不知该怎么做,既不想抛弃朴美晶,又会时时想起林淑雅,他很矛盾,那段时间,朴美晶对他万般顺从,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虽然没林淑雅的优雅贴心,倒也让他有种家的感觉。

一天深夜,他梦见林淑雅穿着他和她初次相见的衣裙,齐腰的长发用一个发卡别着,脸上带着她一贯的温情笑容看着在不远处草坪上玩耍的俊熙,他抑制不住见到她们母子的喜悦,大喊一声,“俊熙!”仿佛被这突兀的声音所吓到,林淑雅忙顺着声音望过来,当看清是他时,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急忙跑到俊熙跟前,抱着他就跑,他跟在她的身后大喊:“别跑,淑雅,别跑!”林淑雅似乎没听见一样,依然是跑个不停,他一急就在后面追,可是,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般跑的飞快,任凭他怎么也追不上她,就这样,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抱着俊熙跑的无影无踪,他颓废的倒在地上呢喃,“淑雅,俊熙……”

“醒醒,易宪快醒醒!醒醒!”听到耳边有人在叫自己,他勉强睁开眼,只见朴美晶正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眼里闪着恐惧与不安,他重重的摇摇头,好像要把那母子甩出脑海般,“吓着你了,我只是做了个梦,睡吧。”说着伸过手,把她拉入怀中。

“想他们了?”朴美晶低低的问,“想他们就回去看看,或者把他们母子接回来。”忍着心中的酸涩和嫉妒,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露出宽柔大度的一面。

“不用了,要是淑雅有你一般的宽容就好了。”李易宪搂紧手臂说,听了这话,朴美晶低下头得意的笑了,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会轻易妥协,三年限期,哼,让它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