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流言烁金

流言烁金

“杨杨今后怎么嫁人了哦，我的脸都被她丢光了。”杨杨的妈妈皱着眉向她的一个最要好的亲侄女诉着苦，“还有这不大不小的，该怎么办呢？她总是说这段时间是出去打工了，派送她回来的警察说的是她报案说是在江苏哪个城市钱被小偷偷了，没钱了，才找的警察。”杨杨妈说着说着又忧虑起来，“可我看她一天闷闷不乐的样子，不像是去打工的样子呢，她从来就不给我说什么知心话，别人说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可我的女儿就不像个女儿，倒像是别人生的。”

“我听人说倒像是被卖了的呢，关在屋里被天天打，该不是被打傻了吧。”杨杨妈的大侄女低声说着，“我还听人说要被人挑脚筋什么的，如果跑的话还会绑起来吊几天，不给饭吃。”

正说着，杨杨走出了门，来看杨杨的亲戚们用异样的眼光瞧着杨杨，虽然脸上是微笑着，但那眼神却如看大街上耍把戏的猴儿。杨杨分明地感觉到了这种眼光，那眼光如七月的骄阳烤灸着杨杨，立即转身走进了地坝，走到她从小不知玩耍过多少次的野外，初冬的山野，野草衰败，寒风刺骨，但那漫山遍野的红桔树却依然青翠人傲，树叶在寒风纹丝不动，偶尔抖动一下，似乎在笑傲着寒风力量的薄弱。

不远处几个上坡干活的女邻居正凑在一堆小声地谈论着什么，时不时瞧杨杨张望了一下，有一个还用手指了指杨杨。杨杨还没走过去，一个身材宽大，但肉却精少的短发妇女向杨杨喊到：“喂，杨杨，来哟，我们问你呢。”

杨杨走过去，那些人便好拿出一副悲哀的脸来一齐安慰着杨杨，其中有一个是杨杨的大妈，她挤着满脸的肥肉，堆出一个慈祥的笑脸关切地问道：“杨杨，你这么久没回来，大妈真的好想你，只怕你遇到坏人呢。”

“没遇到。”杨杨干脆地回答。

“我说的真的，杨杨，遇到坏人不要怕，”大妈依旧关切地问道，“我问你个事，有人说你是被卖了的，是不是啊。”大妈的眼中闪着一丝猎奇的眼神。

“是啊，杨杨，我们都关心你呢，告诉我们，我们帮你看看。”其她的人也立马来了精神，伸长脖子等待着奇闻来饱她们的耳福。

杨杨看着那一张张嘴脸，立马板起脸走了。

“还装，以前她妈洋拽了，到处说她女成绩好，这下出洋相了吧，看今后怎么嫁人？哪个男人敢要？”

“你看，看那肚子是不是比以前要大些，可能娃娃都几个月了呢！”叽笑声不绝于耳地传来，并且故意说得很大。

杨杨眼中噙着泪快步走了回来。父亲远远地看见了女儿的身影，心中一动，拾起了以前的歌喉，对着大山沙哑地唱起了自编的山歌：

“挖不完的黄土，走不完的山哟；淋不完的雨水，种不完的地哟；晒不完的太阳，挑不完的粮啊——！流不完的泪水，流到心间；流泪有何作用啊——！只有加紧干。”

以前每当爸爸唱这首歌时，杨杨都觉得不是很押韵，十分可笑。爸爸当时唱得十分高吭宏亮，声音在山间回响。

可这次杨杨却听得和以前不一样，听出了爸爸一生的苍桑，爸爸的坚韧。

是的，流泪有何用呢，除了白白给人笑柄，又能怎样呢？！

听完爸爸的歌声，杨杨觉得自己应该不能逃避别人的眼光，为什么要逃避呢，。吃的是父母给的，用的是父母拿的，为什么要去看别人的眼光生活！自己以前一直都生活在逃避中，可给了自己什么？只有勇敢地面对一切，才是正确的。

杨杨昂起头来，对爸爸说：“明天是个赶集的日子，我想到街上去玩。”

爸爸欣喜地看着杨杨说：“好啊，就应该出去多走走，你也不能再闷在家里，还有到学校去问下，看明年的初三能不能报名，你明年去复读一年再考吧。”

第二天，杨杨一大早就起来，向着主公路走去。公路上人流如搬家的蚂蚁，这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赶着上街备年货。杨杨走着走着，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来拍了杨杨一下，杨杨转眼一看，原来是从小到大的伙伴——英子。高高瘦瘦的英子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腰若蛇，面似脂，一双杏眼灵动可人。虽然她的爷爷是位老教师，让她五岁就读了一年级，可成绩却是乞丐的厕所——差到不能再差了。由于年龄读得小，本来早就初三毕业了，七门功课得了一百多的总分，她的父亲叹息着说：“可惜我这个女儿哟！”就决定转到另一个学校，从初二读起，读了半年后，回家了，戴着一副眼镜，操着一口普通话来找杨杨，惊得杨杨立马羡慕着也要转到她的学校，后来又一个初三毕业了，没考上中专。她父亲说是考试时得病了，后来才听她二妈说是考试时抄她男朋友的，卷子被抓了，被罚三年不能参考了。

英子赶上来，迈着猫步和杨杨并排走着，杨杨很不自然，虽是从小长大的伙伴，在杨杨的记忆里，只有很小的时候一起玩耍，自从全村人都知道杨杨的成绩是包了全乡前三名后，英子就从来没和杨杨耍过，找了几回也说家里有事。现在却主动地和杨杨并排了。

“你还想读书不？”英子没话找话。挺了挺腰杆，胸前那硬硬的两块顶得腰部空空的，越发显得阿梛多姿。

“我想到学校去看看”杨杨回答道。

“你还想读啊，我爷爷说你是书读多了，读得脑袋傻了，读了没用的。”英子终于可以教训杨杨了。

“没什么读着玩也行，反正是我的父母出钱，与别人无干吧！”

“唉，我妈说，女人就是菜子命，读得再好，还是不如嫁得好，关键要名誉好呢！”

“你想嫁好哈，我现在帮你找一个呢，姓李的，很富有呢。”

“哪个？”

“李嘉诚呢，你这么年轻漂亮，肯定会把他老婆比下去呢！”杨杨笑着说。

“去你的！”英子推了杨杨一巴掌。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走到了街上。

这要到年底的乡下街上和挤沙丁鱼是没有两样的。连晏子说的“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都不能形容。想想十几年前的挤火车，就是那个样。

“杨杨，那不是你班主任吗？”英子向着前方指去，杨杨抬头一看，果然是她走之前的班主任王老师，英子硬拉住杨杨挤了上去，“王老师，我把你的这个高材生叫来了。”英子向着王老师喊道。

王老师一回头，惊讶了几秒钟，终于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杨杨，你怎么不考学了呢，好可惜哟，你是全校第一啊！”王老师哈了腰，又摆摆头，满脸的可惜。

“当天出成绩时，副校长不是说我没考上吗？他说叫我爸给点钱他帮我摆平呢。”杨杨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

“你怎么相信有些当官的，全乡的人都知道你爸爸是做生意的，能捞一把是一把呢。”王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痛心着，“你为什么不来问我呢？你个饭桶哟！”王老师捶头顿足地伤心着。

“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王老师，我明年再来复读一年。”杨杨的眼中充满着坚定，也许是经的事太多了，她已不想太计较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