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月的南方，总是伴随着充沛的雨水。淅淅沥沥，绵绵无期。衣物都散发着霉臭的味道，湿溻溻的地板，渗水的墙壁，都让人不胜其烦。

梅雨的季节，生活在南方，这种天气反复无常，总让人心烦不已。前天还是春风料峭，今天就可能变得闷热无比。老牛躺在出租屋的铁床上，听着窗外雨水敲打着窗台的声音，他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窗外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渐渐地更加暗了下来，夜晚来临的似乎比平常要快。街上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湿漉漉的街道也没了往日的喧闹，显得格外的冷清。老牛走在行人匆匆而过的街道上。他没有结伴同行，就自己一个人走着，走过积水的街道，他来到了平日经常光顾的饭馆。此时的饭馆里头也没几个人，零零散散的分布在饭馆里头的几张桌子。老牛随便点了份快餐，上菜的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他三下五除二的扒完了碗中的饭菜，也不觉得难吃或好吃，5块钱的快餐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你还能要求有多美味？他本就是社会最底层挣扎着生活的“蚁民”。对平常的生活不存在过多的奢侈或简单的追求。一个月就一千多块的薪水，根本就容不得他对小资生活，小资情调有任何过分的奢想。

跟中国几百万新生代的农民工一样，高中辍学，他便来到了这座城市，从最初对这座城市的新鲜感和陌生感，到如今看惯了闪烁的霓虹灯和到处的高楼大厦之后，他便麻木了。他依然会感到陌生，但是没了新鲜。对于这座城市，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丁点的归属。没有乡音，没有亲人、朋友......只有，单纯的"人情冷暖”。

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和车辆，老牛发现自己好像跟这座城市永远的“格格不入”。但是没太多的办法，很多时候都会这样，你明明对一个地方极其的讨厌，却因为各种原因，你不得不去找各种的理由留在这里，老牛有他不能离开的理由，隐藏在他内心的最深处，从不对别人说起，也不足为外人道。这种理由，称之为“野心”。

走出饭馆，天空又开始飘起了蒙蒙细雨，雨中的霓虹灯显得格外的“凄美”。

“凄美？呵......”老牛不知道为什么会用凄美这个词去形容，只是心里无来由的就念起了这个词。

这是一片属于外来工聚居的区域，附近有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厂。夜色的掩盖下，厂房里显得灯火通明，隐约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机器开动的声音。

老牛在一个专门生产电线的工厂里上班。今天又轮到他值夜班了，时间从晚上8点到第二天早上的8点，一共十二个小时，中途还有一个小时吃宵夜的时间，也总能让人喘一口气。老牛上班主要做的就是检查产品，通常叫做“QC”。流水线的工作，这活并不需要任何的技术含量，工多手熟，仅此罢了。只是枯燥的实在让人受不了。12个小时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仪器，往产品上扫一下，没有问题就行了，偶尔偷懒上厕所抽支烟休息一下也不得超过5分钟。老牛绝对不是一个安分守纪的好员工，一个晚上下来，上半夜平均要跑七八趟厕所，大家都在说“这娃，肾不太好”。于是，老牛便又有了个称号“肾亏哥”。老牛却从不去理会这些，他们叫他们的吧，只要自己能不做事，少做事就行了。于是，到了下半夜，等主管、组长等领导人物都回办公室睡觉的时候，老牛就更加目中无人，放肆了起来，直接就跑到杂物房里，往堆积了满地的电线上倚靠着就呼呼大睡去了。领导都不在了，也没人管老牛，反正厂里面实行的都是“多劳多得”制度，在那些老员工的眼里，“这娃，不上进。”所以老牛平常跟老员工的交流也甚少，就这样日复一日“孤单”地工作着......

老牛来到了厂房里，在他平时工作的位置上坐下来，现在离上班时间还差十几分钟，老牛拿起了上个星期刚花了一千多块买的新款智能手机玩了起来，完全一副“不理世事”，旁若无人的状态。不知不觉，身边的工友也陆陆续续的到来了，组长也早在流水线上的那头等候着开例行的班前会。

“集合”，组长看人差不多到齐了，便开始喊到。

老牛极不情愿的收起手机起身，然后跟在其他工友的后面磨磨蹭蹭的排成了两行队伍，老牛故意站在最后面的一排，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样子。

“点名”，等人终于拍好了队之后，组长又开始命令道。

......

“今晚，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些货都赶出来，”组长指着地上一大堆杂乱堆积在一起的电线半成品大声说道。

“后天厂商就要来出货了，我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如果还有谁偷懒的，别怪我严格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来惩罚。另外，除了要求速度之外，质量要严格把关，在这点上，负责检测的同事们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及格率一定要跟上去。”

组长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我发现最近有些同事在工作时间总是不积极，整天想着偷懒，我希望你们能提高工作效率，努力工作，不要让领导们对我们失望”.说着便朝老牛的方向望去。

老牛低着头，嘴角撇了撇，细声嘀咕着什么。

“好了，我不再多说，记住，效率跟质量。明天我要看到成品，有没信心完成任务？”到最后组长完全有声嘶力竭的感觉了。

“有”

老牛跟着工友们一起喊道，其实他是极不情愿的，但无奈顶头上司就再前面看着，于是不得不跟着做做样子，瓮声瓮气的喊了一句。

“好，现在各回各位，开工。”

老牛跟着队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又开始腹诽了起来。

老牛的组长是个湖南人，四十出头，说话总是带着浓重的乡音，姓黄，因为长的比较肥胖，所以平常私底下大家都叫他“黄猪”。官职不大，小小的一个组长，但开会总喜欢模仿某位领导人说话，再加上平常大家对他私底下的叫法，所以每次开会，老牛都在心里默默的笑开花。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老牛又开始不忿了，手上却不得不拿起仪器，假装细心的检测了起来。对于老牛，这又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