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禀龙皇，三皇子的伤势……”珩苈跪在真龙神殿上，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叙述嘲风的病情，“现在救三皇子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三皇子送至天山，等五百年后盛开的天山雪莲。”

龙皇撑住额头，不说话。

“我送他去。”七樱看着龙皇迟疑的态度，皱着眉，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站住。”龙皇喝道。

七樱停步，侧过脸，等待龙皇发话。

“你去吧……回来后，在大殿见我。”

天山。幻雪宫。

“七樱见过雪仙。”七樱微微欠身，发现眼前的白衣女子正细细打量自己，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是为三皇子的事而来吧，我知道，”雪仙端详着已经安置在玄冰台上的嘲风，“伤得很重，怪不得要送来天山用玄冰护住躯体，等待天山雪莲来救命。”

“那……就有劳雪仙了。七樱告辞。”

“等等，”雪仙叫住七樱，“你若要来，可以随时来。山下的冰灵阵不会为难你。”雪仙忽然莫名觉得眼前的女子虽是风华正好的年纪，却隐藏着她根本承受不够的沧桑与悲痛。

“谢谢。”七樱淡淡谢过，随即离开。

东海。真龙神殿。

“父王见我，七樱斗胆请问所为何事？”七樱跪在神殿中央，这是她与嘲风成亲以来，第一次称龙皇为“父王”。

龙皇有些惊讶，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你已经知道了？”

“七樱惶恐，不知父王所指何事。”

七樱听见龙皇微微叹气。“带荑妃上殿。”

不一会儿，荑妃被侍卫带上殿，跪在七樱旁边。七樱并不惊讶，也不言语，只是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她是荑妃，也就是你的生母。”

“七樱知道，嘲风……”七樱停顿了一下，“嘲风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不，你和嘲风没有半点血缘关系。”龙皇摆摆手，大殿里侍婢全部退下，只留有龙皇、七樱和荑妃。

七樱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龙皇。

“我一直都在怀疑嘲风是不是荑妃的亲生骨肉。你和嘲风成亲的那天，我特地请出龙头杖，若你们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龙头杖传承的同心戒便不能戴在你们的手上……”龙皇一顿，转向荑妃，“既然这样……当年，湄妃的死，你也应该有一个交代了。”

“湄妃……”荑妃轻声呢喃，仿佛对这个名字陌生了许久，蓦然提起，又是一番凄苦，“臣妾有一个条件……臣妾死后，请求葬在西海樱花林。求龙皇恩允。”

龙皇长叹，沉默许久，仿佛早已厌倦，“也罢，允了你便是。”

两千年前。东海。

莘荑阁和湄雨轩的宫婢们忙得不可开交，荑妃和湄妃同时临盆。龙皇游访蛟族，并不在东海。

亥时。

莘荑阁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接着是众宫女恐惶的尖叫——没人敢碰新生的皇子——他不是龙，更像一个妖兽，棕黑色的皮肤，黄色的毛发，脸上轮廓深刻，还有两根尖锐的獠牙。

荑妃结果婴儿，竟惊吓地将襁褓扔了出去。襁褓落地，婴儿竟然又安然无恙地爬出来，双眼睁开，暗夜般深邃的眼珠打量着荑妃，无声冷笑。

荑妃平静下心神，招来亲信宫女：“把湄雨轩的产婆叫来。”随即，几个宫女将地上的婴儿又用襁褓包好，颤抖着交给一旁湄雨轩的产婆，并接过她手中的婴儿——是湄妃所生的皇子。

“湄妃现在如何？”

“湄妃身子弱，生下皇子已不易，现在已经昏睡过去。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以防万一，湄妃生下的皇子我带来了。”

荑妃冷笑，心想：本想若我生了一个公主，湄妃生的是皇子，便调个包，母凭子贵，本宫不能再受湄妃压制。如今，把这个妖兽调给湄妃，龙皇发现湄妃生的是个怪物，会是什么反应呢？湄妃应该永无出头之日了吧。

荑妃摆摆手，对湄雨轩的产婆说：“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如果你将这一切泄露出去，后果……你自己心里明白。”

产婆一面应声，一面退出莘荑阁。

次日清晨。

宫婢们端着膳房特制的菜肴来到湄雨轩，敲门没人应，其中一个宫女小心地推开门，刚看见室内的情景，三个宫女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餐具打翻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什么人这么吵？”荑妃由亲信宫女搀扶，从窗口看向对面的湄雨轩，只见三个宫女突然倒地，转眼就变成了几具干尸。

“怎么回事！”荑妃快步走去拉开莘荑阁的门，观察湄雨轩的动静。

门槛上缓缓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棕黑色的皮肤，黄色的毛发，两根尖利的獠牙，如暗夜深邃的双眼贪婪地盯着荑妃。他正努力地爬行，越过门槛，越过尸体，向荑妃靠近。

荑妃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明白后，转身进阁抱出皇子，向神殿一路小跑，毕竟是产后的身体，十分虚弱，荑妃边走边停。因为荑妃喜静，莘荑阁便建得比较偏远，一路望去，都没有侍卫。身后的妖兽越爬越快，甚至变成了跳跃，快速逼近荑妃。

荑妃的背后突然遭受重击，扑倒在地，她依然抱紧了婴儿不松手，冷静地与妖兽对峙。妖兽伏在地上喘息一会儿，弓起身，凶猛地扑来，荑妃闭上眼睛，把婴儿抱得更紧。

荑妃怀中的婴儿忽的一阵啼哭，身体放出一圈白色光环，妖兽被光环击开，匍匐在地，恐惶地看着荑妃怀中的婴儿。

光环渐渐消失，妖兽弓起身，又准备袭击，腾飞入空，冲向荑妃。

一道强烈的金光掠过，妖兽发出几声呜咽后化为一缕青烟。

“龙皇！我……”荑妃看见龙皇，又惊又喜。

龙皇摆摆手，表情悲怆，示意荑妃不必多说，似乎已经知道真相，却又不愿听到真相的描述。

龙皇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荑妃还在原地，紧紧抱着婴儿。

后来，婴儿取名“嘲风”，就是龙族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