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逃跑

莫阿华轻声答道：“是，阿爹。”

素手一挥，一名南国士兵恭敬而来，奉上一个锦缎包裹，又躬身而退。

莫阿华细致地掀开锦缎，里面现出一个七弦古琴。看那琴时，见琴头有金丝缠着“凤栖”两个篆字，木质斑烂蕴华，似是千年古物，价值连城。

我心想，莫氏父女为南国效力，有此宝物不是奇事。

莫阿华素手轻轻一拨，琴音朗朗，众人皆是心神旌动。

莫阿华双手连拨，琴音高亢激越，落叶飞起，游鱼翻波，南国士兵皆捂耳在地上翻转，痛苦不已。

琴音忽断，莫阿华双手按住琴弦。转头对南国士兵说道：“你们且退下。”南国士兵如遇大赦，一一散去。

莫阿华重新搁正古琴，调弦按微，铿铿而弹。琴音再次激越，如在大漠沙场，两军相逢一般。

莫言：“请。”眼睛望着我。

我手臂微抖，劲力使处，钉在树上的长剑忽地飞回，落入我的手中。

莫言诧异：“擒龙手！好功夫！，少林绝技，令人当真开了眼界。”

莫阿华的琴音忽地低回迥落，似在静候什么一样。莫言道：“阁下看我的困龙十手比之你的擒龙手如何？”

声随人到，人到手到，左爪右拳，直击我面门。

我抬手横挡。同时右脚飞出，踢向他的下盘。这一式不是“擒龙手”的招式，而是柳青教给我的“十字脚”，专门应付情急形势。

莫言退步。

柳青微笑。

莫言颔首一笑：“再接我一招，困龙于空。”左手虚提，右掌斜挥，一股劲力刚烈至极，扫向我的胸口。

同时一股柔风也掠向我胸口。

刚劲在前，柔风在后。

我不敢小觑。但凡江湖中人都知道，阴柔徐缓之力往往伤人于无形。

莫阿华的琴音铿锵如金石相击，刺耳之极。

我左手剑不动，右手虚点。拈花指力嗤嗤破空。莫言袍袖翻起，如同巨鹰展翅，护于身前。

我面带慈和笑意。

莫言脸色难堪。袍袖之上，破洞点点，碎片风中舞动。

莫阿华琴音戛然而止。抛下“凤栖”古琴，一跃至父亲身边，满脸关爱，父女情切。

我的拈花指力适可而止，只是将莫言衣袖碎成丝缕而已，并未伤其分毫。

这时天空浮云朵朵，四周林木阴森，苍翠重迭，不雨而润，不烟而晕，远处山峰秀丽，挺拔云表。南国山水如诗画般呈现。

莫阿华以为我伤了其父，转头看向我时，秀目圆睁，满是怒气：“你，你，你怎可如此？”

我突然万分后悔，我怎么让自己心爱的姑娘如此生气。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解释。

莫言道：“阿华，我没事，他还伤不了你阿爹。”

莫阿华转怒为喜：“是吗？阿爹，你不要紧吧？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莫言爱怜地摸着莫阿华的头：“真是个傻孩子。”

“一剑飞雪”萧无花一直不曾言语，只是在一旁微笑。

我也开始微笑，面对萧无花。

萧无花笑着说：“你笑什么？兄台。”

我依旧笑：“没什么。萧兄。习惯而已。”

萧无花：“习惯？”

我肯定：“是习惯。就像萧兄的笑一样。”

萧无花再笑：“不一样。”

我不解：“有何不同？”

萧无花解释：“你的笑，迷人。我的笑，死人。”言语之间，眉目含笑。

我一怔，继而警惕。

萧无花依旧眉目含笑，只是手也动了起来，而且动得极快，电光石火一样，手中剑就幻起一团雪花，向我盖了过来。

我侧身，手中剑，一闪而没，刺入雪花。

雪花不见，又成为剑。萧无花手中剑极细，极韧，也极软，如水蛇缠在我的剑上，又沿剑身向我手臂游动，甚为诡异。

我抽剑，横斩。剑气纵横，霸道之极。

萧无花，低身扬剑，刺我“虎口”。

我左臂伤口突然剧痛，鲜血又滢然而出。我只能倒转剑锋，竖于身前。

莫阿华“啊”一声，自是见我伤臂而发的惊呼。

我却感受到一种关怀，斜目去看她。只见她神情楚楚，惹人爱怜，目光如水，盈盈然。

萧无花的剑法诡异，我的左臂剧痛，右臂显得吃力，手中剑几欲把握不住。

萧无花还是微笑不改，手中剑却越来越飘忽不定，左虚右实，前轻后重。雪花飞舞，漫空而起，遮住浮云，遮住了飞鸟，也遮住了莫阿华粉嫩的脸。

我开始视线模糊，手中剑，开始大砍大杀，全无章法。

萧无花笑意更甚，忽地欺身掠至我身旁，剑锋扫向我右臂。

此时，我右臂依然无力，手中长剑落下。面对萧无花的冷冷剑锋，我只能举起右臂去挡。

莫阿华侧过头去，不忍见我遭断臂之虞。

我心想：好善良的姑娘。

我的右臂已经感受到了萧无花剑锋的寒意。衣袖在剑气之下开始破裂。

我闭上双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莫阿华美丽的脸。

柳青大叫：“休得伤我大哥。”

身形动处，已在我身旁。他的轻功出自“落花无凭”柳随风。柳随风是柳青的父亲。柳随风也是“中原轻功第一”的占居者。柳青名曰“铁脚”，其实轻功更好。

柳青侧身挡在我身前，迎着萧无花的剑锋。

一寸之遥。

柳青双掌合十，嘭然夹住了萧无花的冷冷剑锋。同时双脚连环踢出，势如迅雷。铁脚过处，泥土飞扬。萧无花极力抽剑，却丝毫不动，而柳青双脚已至。情急之下，他松开剑柄，飞身长退。

柳青双手血迹淋漓，大吼：“还你！”将掌中剑抛起，转身，侧踢。长剑如虹，飞向萧无花。

萧无花，左掌斜击剑侧，缓去其势，右手顺势一带，将长剑握在了手中。

柳青同时大叫：“钟离，冲！”

钟离会意，双拳大开大合，势大力猛，在前开路。

柳青揽住我，紧随其后。

这一下突如其来，萧无花，萧十三，莫言，莫阿华，都是一愣。

这一瞬间，我，柳青，钟离开始不要命的逃跑。

南国士兵在远处看见钟离怒目金刚一样，铁拳飞扬，俱是心寒，生怕捱上一拳，立马粉身碎骨，便抱头鼠窜而去。

萧氏兄弟，莫氏父女也不追赶，只远远观望。想是知道钟柳二人要照顾受伤的我，一定逃不出多远。

柳青双掌还在流血。

钟离双拳还在挥舞。

我的伤臂还在剧痛。

我们的逃跑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