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航买了辆二手脚踏三轮车，做起了盒饭生意，比卖面食收入稍微多些。
奔波了一晚上，她在上坡时实在蹬不动了，就下车推着走。今天运气不太好，一车盒饭还有将近三分之一没有卖出去。她常去的一个中学最近有了新规定，不允许在学校门口卖盒饭。碧航心里明白，她的盒饭当然要比学校食堂的饭菜香，早知这样就不跑那么远的路了，也耽搁了时间。她寻思着要想把剩下的盒饭卖出去，就得去离家比较远的倒夜班的工厂。
走着走着，她觉得一下子轻松多了，回头一看，原来是赵师傅在帮她推车。
一晃就一个多月不见了，碧航象见到亲人般地问这问那。原来赵师傅从她那儿离开后，经熟人介绍去给建筑工程队食堂做大师傅。
下坡的时候，赵师傅说道：“碧航，你这样每天跑来跑去的没有保障也太辛苦。我早就想去找你，就是一直没得空，今天正好碰见你，你来工地送盒饭吧。食堂只给几个小头头做饭，不管建筑工人的饭。他们有的自己带饭，有的就在附近小饭馆凑合吃顿。你做些本钱少的实惠些的盒饭，准保每天抢个精光，既方便经济又图个热乎。你一天就跑个来回，也比你以前跑一天挣的多。”
碧航低头想了想，“好是好，可就是不知有多远的路。”
“距离你们家是有点儿远，这个问题我早想好了。”赵师傅见路段平了松开手，紧走几步和碧航并肩向前走，“食堂里有辆电动三轮车，比你这个还大，是方便我买菜用的。食堂附近新开了个菜市场，我走着没有几步路，骑那个还碍事，我就说主动和你换了换，都是熟人，这点事儿他们不会计较。”
碧航扭头瞅瞅赵师傅，“那合适吗？”
“合适。明天头中午你就赶过来，你记一下地址。”赵师傅把地址详细地告诉给了碧航。碧航一听，是不近，起码有二十里路，骑脚踏三轮得一个多小时。
路上陆续有上下夜班的工人了，果然有几个停下来买她的盒饭。她把车停到厂子门口时，一窝蜂地围上来不少人，他们见盒饭是凉的，有不少就走开了，进了旁边的小吃部。
赵师傅见此情景提醒碧航：“碧航，盒饭的好处有两点：一是方便，二是吃个热乎。凉了就什么都不是了，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今天也卖不了什么了，剩饭可以拿回去吃，这些剩菜你明天还用吗？”
“赵师傅，我从来不让剩菜上桌，拉回去他们能吃多少是多少吧。”
“不如这样，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饭馆一下。”赵师傅骑上车子就去了附近的一家比较大的饭馆，过了一会儿，他拉着空桶回来，交给碧航二十元钱。
碧航不肯接钱，愣在那里。赵师傅一笑，解释说：“每天有人到这些大饭馆收剩饭剩菜喂狗、喂猪什么的，我折价给他们了，免得你还得拉回去，挺沉的，拿着。”
碧航这才接过钱，又问了问，“真的能卖这么多吗？别是你自己掏的。”
赵师傅听后一笑，“哪儿的话？来，你坐后面。天晚了，我把你拉回去，以后就不用这么起早贪黑了。”
碧航坐上三轮车，赵师傅起动了车子，他一边蹬车一边心想，这个碧航到底是念了几年书，精明着呢，刚刚他怕碧航心疼，是自己掏了二十元钱，人家不缺剩菜剩饭，能给你钱吗？
到了家门口，孟儒生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见他们赶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急忙迎上前，把碧航从车上接下来，说道：“赵师傅好，快家里坐坐。”赵师傅说得赶末班车，急忙告辞。
送走了赵师傅，孟儒生一把拉过碧航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碧航，你可把我吓坏了，以后就算卖不出去，也不能回来这么晚。”
碧航拍拍他的背，笑笑，“以后不了，赵师傅帮我选了个好差事，每天就只送一趟饭，回来后还可以蒸锅馒头、花卷什么的在附近卖。”
进了家，碧航也看见了孟儒生的创可贴，“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见碧航用手指着他的后脑勺，“哦，不小心碰了一下。”
碧航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说道：“你怎么碰到后脑勺上了？”
“啊，一仰头碰的。”孟儒生有点儿不自然地赶紧躲开碧航的目光。
她让孟儒生把客厅和厨房的隔扇拆了，垒起一个锅灶，这样做出来的饭菜既香喷又可以节约煤气。
第二天，碧航早早就去批发市场发来大捆大捆的蔬菜，她炒了五个素菜、三个荤菜，装满了几个塑料筒，又做了满满一大锅米饭。
她把饭菜都装满车后，蒙上两层塑料布，又在外面严严实实捂了一个旧棉被。现在天气暖和多了，就算路远点儿也不至于凉。她时间掐算得很准，到工地时，正好工人们刚收工，见卖盒饭的来了一哄而上。
“师傅们，别着急，都有份儿。”碧航一边盛饭一边嚷道。
“多少钱一份？”
“全是素菜的一块，荤素搭配的一块五，全是荤菜的两块。”
“还不贵。”工人们一边等着盛饭一边议论着。
他们干的是体力活，一般都要加些荤菜。荤菜少，来晚了就买不上了。每只塑料桶都见底后，她对还围着不肯散去的几个工人说：“师傅们，明天我多做两桶，我这儿还剩点米饭，你们拿去，哥几个去饭馆要俩菜吧。”她说着把剩下的米饭倒在一个大塑料袋里，足有多半个塑料袋。递给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拿着。”
小伙子望了望旁边一个年长些的，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以后就常打交道了，大家出来养家糊口地挣钱都不容易。给。”
听她这么一说，年长的师傅点点头，他这才爽快地接过去，他们高兴地向附近的饭馆走去。
碧航望望四周，工人们或坐在地上、或靠在墙角里、或坐在木板上都在热火朝天地吃着，看他们的吃相碧航就知道很和他们的口味。她又环视了一下工地，好象是在建一片家属楼吧，占地面积可不小呀，没有一年两年的完不了工，雇的工人也不少，自己就是两车饭也卖得出去，旁边的小饭馆也都挤得满满的。
“碧航怎样？还行吧。”赵师傅挂着一脸憨厚的笑容走过来。
“嗯。”碧航点点头，“谢谢你，赵师傅。”
“客气什么？走，去看看三轮车。”碧航随着赵师傅来到一个矮平房跟前，门口竖着一个牌子，写着两个字“食堂”，靠墙停着一辆七成新的电动三轮车，比碧航那辆大很多。
赵师傅走过去起动车子，手把手地教碧航怎样驾驶，碧航学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能熟练自如地骑了。她想告辞，赵师傅不放心，让她在院子里反反复复练习了很多圈才同意她离开。
赵师傅把她送出院子，又指指左边一个小胡同，告诉碧航从那儿穿过去就可以直达正街，这样可以抄近路，少走三、四里呢。
碧航高兴地同他告别，一路上，她放慢速度，原来电动三轮那么容易掌握呀，以前看人家神气活现地从眼前飞过去，现在自己也能疾驰如飞了，她美得一甩头发，挺直了胸膛。
途中去了趟商场，买了三个塑料桶，她觉得很快就到家了。她把三轮车用大金属链子锁在楼下车子棚里。又端详了几眼，提起筒心情舒畅地上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