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章面店

第二天碧航一睁眼，身旁空空的，丈夫早已起床了。她拉开窗帘看看外面太阳都老高了，她的脸慢慢红热起来，自己还从没有这么晚起过床。

她急忙跑去厨房，揭开锅盖，里面的饭菜己有些凉了。她打开三姐妹的卧室，碧莹、碧蒙还在呼呼大睡，碧桐正在整理皮箱。

碧航怕吵醒她们，冲二妹做了个手势，姐妹俩蹑手蹑脚走出房间压低嗓音说话。

“我姐夫做好饭上班去了，你快吃饭吧。”

“不了，我得赶紧去面铺，那有的是饭。中午等我回来烙饼。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店里忙你就不要跑回来了，中午饭我做吧。”

“没事儿，我交待几句就可以回来了。她们起来后把锅里的饭再热热。”

“嗯。”

碧航回到卧室把被子叠好，脸也没顾得上洗，淋湿毛巾擦了擦就去了面食店。赵师傅和她雇佣的服务员小花正准备中午的面食，赵师傅揉面，小花择菜。

碧航一进门就赶紧端盆弄碗地忙活起来，边忙边说：“不好意思，我二妹昨天刚放学回家，来晚了。”

赵师傅把揉好的面在面板上用力地摔来摔去，为的是做出来的面食口感筋斗，他咧嘴露出一脸憨笑，“没事儿，你家里有事儿就忙你的，这儿有我们爷俩呢。”

“嗯，谢谢了啊。我中午还得回去。在外上学不容易，可回家了，我这当姐姐的得给她做几顿可口的饭菜。”

赵师傅直起腰，“可不是吗？哪里也不如家里好呀，我那老婆子要不是死在地震中，我这把年纪还用得着出来干活？自己家开个饭店不就行了？可没有老婆子操持，这买卖做不起来呀。”赵师傅连连叹气。

一提起这个话题碧航就心口隐隐作痛，她一边剥葱一边眨巴眼，“师傅想开点儿吧，地震遭难的不是咱一家两家。”

“是呀，想得开，要活着就得想开。”

“师傅，这几天就先不卖包子了，我家里事儿多，店里人手不够，多烙点儿饼得了。”

赵师傅边和馅边说：“那怎么行？有好多就是冲咱这儿的包子来的，你停几天人家就以为以后不做了，也不上你这儿来了。你就安心忙你的事吧，有我们爷俩，你还信不过我们咋的？”

碧航急忙说道：“不是，我是怕累坏你们。”

“我们早点儿开门，晚点儿收工就有了，你快回去吧。”

“艾姐，你回家吧，我们可以的。”小花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那好勒，我把皮给你们擀出来，中午吃完饭马上赶回来。”

赵师傅冲她一挥手，碧航知道他是个爽快人，再客气他就该生气了。她擀好皮后从菜筐里拿了把韭菜和豆芽菜就回家了。一边走一边想，好人都让自己碰上了，这生意做的还挺顺的，该考虑开饭馆的事情了。

中午吃饭时，碧桐对孟儒生说道：“姐夫，我要拜读一下你的大作。”

孟儒生停住筷咳嗽一声，“刚开笔，写得不好，就是为了赚稿费自己也没有保存。”说完猛地闷头扒饭。

碧桐尴尬住了，觉得他不可能没有保存，只是一个借口，人家不给读也不能死乞白脸地要吧。

晚上孟儒生回家给碧桐带回来好几本杂志，他可能想依此弥补一下吧。碧桐从小也很爱好文学，要不是地震她可能也报考中文系，自从地震中失去双亲后，她第一次品尝到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又亲眼目睹了许多受伤的灾民震后因为不能及时得到医治而死去或落下终身残疾，所以她报考了医学院，她要为乡亲们尤其是家里的每个人看病，让他们健康长久地活着。

她读书的速度很快，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几本杂志全部读完了，而且还有一个发现：有一个笔名叫“润雪”的作者几乎每本杂志都有她的文章。而且她觉得她的小说里写的人物故事自己有点儿熟悉，却又说不出具体是谁。

碧桐眼睛盯着“瑞雪”这两个字，应该是个女人名吧，但是凭她的直觉这是个男作者，因为“她”描写女人时虽然用了不少笔墨却抓得不够细腻准确，倒是描写男人比较得心应手，就象有亲身体会。不过世上的事情千奇百怪，人也一样，或许这个作者就是个性格很男性化的女人呢。

把书还给姐夫时，碧桐突发奇想地问道：“姐夫，那个‘瑞雪’是不是你的笔名？”她看见姐夫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就平静下来，他笑笑：“我怎么会起个女人的名字呢？”

“那她写的故事我怎么总觉得和咱家相似呢？”

孟儒生伸手扶了一下镜框，“哪方面呢？”

“比如地震后的生活情况。还有，有几篇小说的主人公我也觉得是以我姐为原型。”

孟儒生牵强地扯扯嘴角，“那是小说的虚构。地震后大家情况都差不多，就是贫穷、悲伤、回忆和奋斗。你是太爱你姐了，而且你姐身上汇聚了中华民族传统女性的美德，你当然以为正面人物都是写她了。”

“哦。”听姐夫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道理。

后来孟儒生就再也没有拿回杂志给碧桐看，碧桐每天除了看看医学课本，就是检查两个妹妹的作业。就洗了一次衣服，还挨了姐姐一顿训，“家里有洗衣机，你那双嫩手洗糙了将来怎么给病人做手术？”这好像连医学教授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倒叫姐姐给抓住了，回校是得警告一下同学们。

衣服不让洗，饭不让做，碧桐是个天生勤快的人，她可受不了这种生活。她去了姐姐的面食店。老远就看见姐姐穿戴整齐地在那里忙得热火朝天，生意还真不错呀，窗口前排起了两列长队。

她走近一看，姐姐旁边还有一个扎马尾辫也是全套卫生装的小女孩，一看就是个机灵勤快的人。她们两人各有分工，姐姐负责收钱，小女孩负责拿饭。看来姐姐做生意还真有一套，这样顾客就不用担心吃到的面食沾到钱币的细菌。可是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还真缺个帮手呀。

她推门进去，看见墙角有个四十左右岁的师傅在烙一张大饼，想必就是姐姐提过的做饭好吃的赵师傅吧。

她笑着向他点点头，赵师傅也点头笑笑。碧航见她进来，奇怪地问：“咦？你怎么知道这儿？”

碧桐告诉她是根据信封上的地址找到的。小花痛快地和她打声招呼就又忙着拣饭了。碧航见妹妹站在那里碍手碍脚的，就让她先回家。

“还挺忙的，啊？”碧桐退后一步说。

“是，这一片又盖了新住宅楼，三班倒的工人多，忙不过来做饭就买现成的。”

过了一会儿碧桐说道：“姐，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儿干，不如我帮你卖饭吧，你看这么多人。”

碧航回头望了一眼妹妹，摇摇头，“你可干不了这活。”

碧桐急了，干脆跨前一步，指手划脚地说：“我怎么就干不了？你看，这馒头的蒸汽呀，就等于给我手、脸做了美容。也是方便大家，你看排这么长的一队，都等着吃饭可着急了。”

碧航说不过碧桐，就同意了。不过她说等回去帮她做个围裙再上岗，卫生不能马虎。这样第二天，窗口前就多了一个新面孔。刚站了半天，碧桐就感觉小腿酸疼酸疼，她想姐姐为了供她们三个上学，站了多少个半天呀！怪不得姐姐每天晚上要用一大盆热水泡脚，那样稍微能缓解一下疲劳。碧桐暗下决心，第二个学期也要拿奖学金，给姐姐买一个足部按摩器。

碧桐连着做了两天，姐姐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反而大堆的馒头、花卷、包子经过自己的劳动变成钞票是件令人激动和喜悦的事儿。她对姐姐说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做生意虽然很辛苦却有人乐此不疲，因为没有哪件工作象它这样迅速见利，令人有一种满足感，所以做生意会上瘾。碧航开玩笑说不敢让她再帮忙了，要不家里就多了一个面点师而少了一个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