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章戒指七章暧昧八回家(一)九回家(二)

  • 幸福不擦肩
  • 王壤
  • 11280字
  • 2010-09-17 08:39:43

碧桐经过奋斗终于考入了理想的医学院。因为她的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很快就有了一大批的追求者。其中一个叫顾一凡的对她更是紧追不舍。

顾一凡,1.8米的个头,皮肤略黑,给人第一印象就是位运动健将,宽阔硬朗的肩膀,标准的国字脸,浓密规整的横眉,细长又情意绵绵的眼睛,颇有些武打明星的风范。

可是碧桐想到家里为了供自己上大学而欠下的外债就眉头紧锁,哪还有心情谈情说爱?她向学校提交了特困申请书,鉴于是灾区过来的,很快补助款就发放下来了,还根据她填写的勤工俭学意愿为她在学校食堂安排了一个帮厨的工作。

顾一凡每天打好两份饭就等碧桐做完厨房的工作一起吃。一开始碧桐觉得别扭不肯答应,后来想想顾一凡不是很令人讨厌,又可以节省饭票就默许了,不过始终没有明确和顾一凡的恋爱关系。顾一凡也不急,照样打饭、买零食送给碧桐,只要碧桐同意与他交往他就觉得有希望。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碧桐的成绩很不理想,她心情低落地在操场上闷头散步,沉闷的天空下起零星小雨来她竟然浑然不知,等吹来的一阵风将凉意在她身上蔓延开来,她才情不自禁将双臂环抱在胸前。

顾一凡手里拿把伞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呀。”说着那把伞就盛开在碧桐头顶。

“谢谢。”碧桐很不习惯和一个男生同撑一把伞,有意与顾一凡保持一小段距离,宁肯淋雨。

顾一凡见碧桐身体微微发抖,脱下西服披在她身上。一股暖流顿时流遍碧桐全身,她的心第一次为异性悸动起来,她满含羞意地低下头。

这一细微动作被一直用余光扫射的顾一凡尽收眼底,又甜在心上。他不失时机地掏出两张电影票,“肯赏光去看场电影吗?”

碧桐觉得散散心也好,就和他来到电影院。真是天意弄人,竟然是一部悲情片,看了一半碧桐就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顾一凡摸黑溜出电影院。

“小心,抓紧我。”顾一凡温柔地轻声提醒。黑暗遮住了他脸上由于过分激动而颤动不止的肌肉。

碧桐没有说话,顾一凡故意放慢脚步,那条长长的过道儿愣是让他过足了被碧桐攥紧手的瘾。一出来,碧桐就赶紧松开手,长叹一声。

顾一凡见实在难以逗碧桐开心,悄悄打开自己的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钞票,心里默默算了算,最后心一横,顶多自己吃一个月咸菜。他把碧桐带到一家首饰店,让碧桐挑选一个金戒指。

碧桐望望橱窗里金光闪烁的戒指,又望望盯着自己眼神闪烁的顾一凡,半信半疑地说:“你要买给我?为什么?”

“为了你高兴。”

金戒指!那可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呢?可是转念一想,接受了人家的戒指,不就等于接受了人家的求婚吗?将来万一自己不想嫁给他怎么办?还是不能要。她笑着慢慢地摇摇头。

顾一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诧异地问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小戴这个干嘛?学校也不允许。”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离玻璃镜里的各款戒指。

“谁让你戴,喜欢时就拿出来看看,等将来再带呗!”顾一凡笑嘻嘻地逗她。

碧桐撇撇嘴,“那我将来不嫁给你,你不白买了吗?”

“那你就退给我呗。”见碧桐猛一瞅他,忙说:“开玩笑。你不嫁给我也没关系,就算送给你的礼物,选一款吧。”

碧桐沉默一会儿说道:“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还是别买了,省点儿吧。”

顾一凡也同样沉默了一会儿,随便指着面前价格比较便宜的其中一款,“这几种呀,要我选就选这个,你呢?”

碧桐低头扫视一番,“哎呀,你真不会选,这个样式多新颖呀?”她指着其中一款说道。

后来趁着碧桐上厕所的当儿,顾一凡把碧桐选的那款买了下来。到学校宿舍楼前道别时,顾一凡冷不防把戒指掏出来,不容碧桐反应过来,就放到她手里了。

碧桐惊喜地跳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盒,正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款,她迅速地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不停翻转着手掌欣赏来欣赏去,心中啧啧赞叹,纤细白嫩的手指就是为了金灿灿的戒指而生的。

“你可是戴在了无名指上,不许反悔!”顾一凡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谁呀?”碧桐急忙褪下戒指,改戴在中指上,“大不了将来再还给你呗。”

没想到这句话在后来还真应验了。半年中碧桐的家境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孟儒生的写作才华终于得到赏识,文章屡屡发表,开始陆续收到稿费;震后修建的家属楼基于他们家的特殊情况破例分到两室一厅,虽然只是四十多平米,和震后简易平房简直有天壤之别;碧航临街租了个小铺子,经营各类面食,不用风里雨里跑着去卖馒头了;碧桐的生活费也有了保障。

碧航怕二妹不相信舍不得花钱,还特意照了几张照片给她邮去。画面上涂料还未干的楼房、不太宽敞却干净的面食店、笑容满面的三姐妹穿着崭新的衣服。

碧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她收到汇款后,给姐姐买了瓶时下最时髦的防晒乳膏寄了回去,给自己买了身打折的品牌运动衫,又一口气买下足够吃到假期的饭票。这段时间顾一凡把她的嘴惯馋了,不行,吃零食不是一个好习惯,要慢慢戒掉。她留下仅够买生活、学习必需品的钱,把剩余的缝在了平时不穿的衣服口袋里,压在衣柜底儿。

做完这些,她静静地坐在床上想着心事。同宿舍的有两三个躺在床上看书。大学学习是很紧张的,自己这段时间因为谈恋爱成绩有所下滑,自己底子厚现在追赶还来得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想想当初因为单纯幼稚的想法而接受了顾一凡这样的感情,是经不住时间的考验的,必须马上纠正。想到这儿,她把缝好的口袋拆开,拿出一部分来又仔细地缝好,穿上外套走了出去,临走把盛放那枚戒指的盒子放进包里。

她先去书店买了几本专业辅导书,又去商场为顾一凡挑选礼物。自己平时花费了他不少钱,还钱他肯定不肯接受,再说也根本还不起,不如买个礼物送给他,一来作个纪念,二来表示一下感激和愧疚之情。选来选去她选中一把中等价位电动剃须刀。

刚进学院,她就把顾一凡从宿舍叫出来,“去花园走走吧。”

本来兴高采烈冲下楼的顾一凡听见她有气无力的声音,收回脸上的笑容。他们围着花园转了两圈,碧桐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一凡看出她有心事,这段时间碧桐对他的态度明显有些冷淡,似乎有意在躲着他。他觉得有什么事还是敞开说了好,老这么下去也是种煎熬。他干巴地做了个吞咽动作,开口道:“碧桐,别走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他停下脚步,碧桐也跟着停了下来。

碧桐站在那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儿,不敢看顾一凡的眼睛。沉默了两分钟,她从书包里拿出戒指,想递到顾一凡手里,顾一凡愣在那里没有接。

“一凡,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我想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业上,这个戒指还给你吧。”碧桐低着头双手捧着戒指盒伸向顾一凡。

顾一凡盯了她一会儿,叹口气,把头扭向别处不看她,“我说过这个戒指不代表什么,就算我送给你的礼物,作个纪念吧!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扔掉算了。”说完大踏步地离开了。

“等一等。”碧桐追上去,把剃须刀递到顾一凡手里,用楚楚可怜的语调央求道:“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作纪念,也请你收下吧。”

顾一凡低头看了看,嘴角一扬,露出一丝微笑:“好吧,我收下。谢谢你。你保重,再见!”说完一甩头发,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碧桐望着那个熟悉的阳刚味十足的背影渐渐离自己远去,心里竟然产生几许留恋,几许失落。她甚至有一种冲过去挽留他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这毕竟是自己经过反复思考决定的事情,缘分的事应该顺其自然,是你的就永远给你留着,不是你的也不要强求浪费感情,还是前途要紧。

想到这儿,她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她要把这段时间耽误的功课赶快补回来。

碧桐是四姐妹中长相最差但天资最聪慧的一个。上小学时生了一场大病,耽误了一个多月,经过大姐辅导和自己补习,在期末考试中居然仍然全校第一。经过一个多星期的努力,碧桐的专业课又在班上名列前茅了。

她知道顾一凡习惯坐在教室的后面,因此每次系里上大课时她都提前去占据前面的位置。吃饭时也和几名女同学搭伙。这样也有好处,每人打一样菜就可以尝到好几种口味,还可以调剂一下生活有困难的同学的饮食。碧桐给自己规定每星期要打一份鱼,给大脑补充营养。当然是好姐妹一起分享了。

有了这样的好人缘和出色的成绩,碧桐理所当然被推选为学生会干部,令她多少有些尴尬的是同她一起入会的还有班里另外一名同学——顾一凡。和碧桐分手后,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猛劲儿,居然在期中考试中超过碧桐而成为全年级第一名。这样他被破格选入学生会。

第一天去学生会报到分配座位时,碧桐拣了个阴面靠墙角的位置,以为这样可以离顾一凡远些。没想到学生会主席让人把她座位旁边的文件柜搬离,把顾一凡的办公桌并在她对面,以方便工作。这样可好,真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顾一凡态度倒是挺自然诚恳,就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和她谈论年级工作情况。她强烈地感觉出顾一凡在经历一场失败的恋情后竟然脱胎换骨般完成了自身质的飞跃。原来一个人的潜能是需要借助外界的压力和刺激来激发的,她甚至有一种沾沾自喜的感觉,这份功劳应该算在自己头上。

有时候在学生会办公时,她会抬头偷偷望望坐在对面的顾一凡,每次都见他微偏着头、皱着眉很投入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存在。这不免让她心里有点儿失落,但很快就释然了,毕竟双方在学业上都取得了一定的进步和成绩。后来他们象有默契一般,有空就来学生会办公,没工作时就写作业或复习,碧桐感觉顾一凡坐在她对面心里就特踏实,工作效率也高。

顾一凡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盆仙人掌放在他们旁边的窗台上,后来又弄来一盆月季花,放在碧桐跟前,把仙人掌挪到自己跟前,边挪边打趣道,这么漂亮的女生,这盆仙人掌怎么配呢?说得碧桐怪不好意思的。

碧桐负责给花浇水,没过几天,仙人掌的叶尖儿就有点黄。碧桐心疼地望着花不知所措,顾一凡告诉她水浇多了,那只仙人掌就是被人冷落的命,不要老管它。

顾一凡说这话时,碧桐不由望了他一眼,老觉得他话里有话似的。不管他,反正就是要暗地较劲儿,期末一定要把年级第一给抢回来,她要用上大学后第一笔奖学金给碧航买件礼物。想到这儿,她猛然想起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有收到姐姐来信了,也不知家里怎么样了,存了一肚子话要对姐姐说。

她伏在办公桌上给姐姐写了封情深意长的信,家里那几个人都浮现在脑海里,眼睛还有点儿湿润,鼻子也酸酸的。写完后,她整齐地叠好夹在书本里,准备去学校小卖部买个信封和邮票寄出去。

“我这儿有信封邮票,你拿去用吧。”顾一凡把几张信封一小版邮票扔过来。

碧桐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张信封,撕下一张邮票,“谢谢啊,我就用一个就行了。”

“你都拿去用吧,我还有呢。”顾一凡头也不抬地说道。

碧桐觉得老客气也不好,道谢后就把剩下的放进抽屉里。她心想顾一凡还是没有专心呀,不然怎么知道自己写信的事呢?看来要超过他还真有门,她干脆不急着去邮信了,首先从时间上不能输给他,等他走了自己再走不迟。

“你怎么不去邮信呀?”

咦?碧桐好笑地抬起头,这个顾一凡还真逗,你学习你的,管这么多事干嘛?

“不急,看完这几页再去。”碧桐心想你的小算盘我还不知道?让我少学习会儿呗!

“六点邮递员来取信件,你再耽搁一会儿这信就耽搁半天甚至一天。”顾一凡仍旧眼睛不离书本。

“是吗?我还不知道,那我走了,谢谢你提醒啊。”碧桐心里很过意不去,人家明明是好心,看自己想到哪儿去了?她临走冲顾一凡感激地笑笑,顾一凡还是头也不抬一下。碧桐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一副假正经的样子。

回信是顾一凡帮她带回去的。碧桐几乎每天都去翻找信件,没想到还是让他先找到的,又是客套的“谢谢”。顾一凡摇摇头就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碧桐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看到姐姐熟悉的笔迹忍不住将脸紧紧贴在上面。碧航在信里说家里一切都好,孟儒生抽调去上学习班,家里事情全靠碧航一个人忙活,没什么大事就没给碧桐写信,快放寒假了,嘱咐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把自己的衣物保管好,没有什么事就不用老往家里写信了,认真复习功课,争取期末考个好成绩。唉,碧航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碧桐将信件仔细地连读两遍,精心地按原印儿叠好放回信封,锁进抽屉里,就快回家了,一股思乡之情油然而生,她要用优异的成绩来向大姐汇报。

终于期末考试结束了。碧桐觉得很不错,她暗暗观察顾一凡,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成绩单发下来,艾碧桐全年级第一,奖学金一千元。一千元呀,这在碧桐眼里可是一笔相当大的财富,可以买多少好东西呀!顾一凡第二,奖学金五百元。也不错。

将全年级成绩单拿在手时,碧桐惬意地望着自己名字前的那个“1”,半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自己是最好的。她又往下看去,咦?碧桐注意到顾一凡怎么有一门功课分数少得可怜呢?刚刚过及格线,而其它每门成绩都比自己高出好几分。碧桐觉得不可思议,那门功课是比较好掌握的呀!

她就是有一股较真劲儿,她找到那科的任课老师,要求查看一下顾一凡的试卷。

“这个顾一凡吃了迷糊药了。”老师嘟囔着给她找出来。

她仔细一看大吃一惊,两张试卷他只答了一张半,而且答过的题目完全正确。她一下子明白了,道别老师就直奔学生会,她见顾一凡正在那里优哉游哉地浇花,一把抢过喷壶摔在地上。

顾一凡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它哪儿惹你了?”

“它没惹我,可有人耍我。”说完眼圈转起眼泪来。

“谁呀?你是说我?”

“是谁谁明白。顾一凡我告诉你,我不但不领你的情,我还鄙视你。你听好了,明年咱们真刀真枪地拼一场,我即使输也要输得光明正大,况且我还不一定输。”碧桐说完扬长而去。

顾一凡皱皱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突然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疼得他直咧嘴。

经历了这么一场,碧桐没有买东西的心情了。她掏出五十元钱让舍友们买些瓜果,叫上班里另外三个住在其它宿舍的女孩儿联欢一下。在大家的尽情狂欢中,她静静地坐在一角默默想着心事。在这场争夺中,她是彻底地输了。顾一凡早就看出她的心思,是故意把第一让给她的。她也不禁问自己,第一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除了名利,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呢?她想每一学年的成绩都要计入档案,这可能关系到将来毕业分配问题。她一入学就暗下决心,一定刻苦学习争取将来分到一个好医院,最好是工资待遇高的。想到这儿,她倒坦然了,他爱让就让吧,只要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就行了。她笑笑也加入到狂欢的舞蹈中。

碧桐寒假回家,家里真是大变样:崭新的楼房、崭新的家具、崭新的被褥。两个妹妹也是穿戴得光鲜亮丽。姐夫微微发福,更有了股成熟男人的味道。唯一感到不舒服的是他明显觉察出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差距。

姐夫头发润泽、白面书生的脸上平坦饱满、衣着得体、举止优雅。而姐姐明显消瘦、皮肤暗淡无光、眼部出现了一堆细纹、更可怕的是脸上还长出了几小块斑痕。

碧桐去洗手间时发现自己给她买的防晒霜未拆封地摆在那儿,她不由得皱皱眉头。

走出去后问在厨房忙碌的碧航:“姐,那个防晒霜挺管用的,你怎么没用?”

“整天在屋里晒不着用那个干啥呀?再说天天和面揉进面里有味儿不说,还怎么让顾客吃呀?”

“这么忙呀?”

“可不?咱这里是震后第一片住宅楼区,面食店咱是头一家。现在是百废待兴的局面,生活节奏很紧,大伙儿也想开了,一元钱吃一大家子,省煤省电省时。”

碧桐边剥葱边说道::“哎呀姐,你行呀,挺有经济头脑呀。”

“还不是你们几个给我逼出来的?”

“姐,我将来毕业后好好报答报答你。”碧桐把剥好的葱递给姐姐。

“哎呀,你怎么剥得这么深?”碧航望望垃圾箱里的几层葱叶心疼地说。

碧桐难为情地吐吐舌头,在学校帮厨养成的习惯带进家里来了。

碧航又接起妹妹的话头,“那倒不用,谁叫我是你姐?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人们就是念旧,还都上我这儿跑,有的还宁可绕个大远儿。”

“准是你做的好吃呗。”

“那是。还有一点就是店面必须拾掇干净。我店里的桌布、抹布全是清一色的白纱布,吸收能力强,好洗干的又快。自己再戴上白帽、扎上白围裙、戴上白手套。”

碧桐想象着姐姐做生意时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孩子,你笑什么?做生意也有学问。咱们读书多的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碧桐见姐姐一副认真的样子,也收回了笑容。这时她才意识到,姐姐也是进过大学校门的人,不叫地震后受妹妹们拖累,哪会做一个面食店店主,和姐夫一样也是个知识分子呀!她鼻子一酸,眼泪就快流出来的当儿拧开水龙头假装洗脸,泪水就顺着自来水冲走了。

擦干脸,她掏出得奖的九百元,自己留一百零用,其余的交给碧航,“姐,拿着,一等奖奖学金。”

“你自己拿着用。”碧航说什么也不要,推来推去拗不过妹妹就装了起来。

碧航带着两个妹妹上街买东西。这两个孩子只往吃上盯。碧桐心里有计划,她给妹妹们买了很多种零食,但量非常少,却也够她们吃一阵子了。

“你们两个谁考得好,谁就多分一些。”虽然两个妹妹相差三岁,但是碧蒙明显发育快,几乎和碧莹一般高了。

“我,我。我全班第一,她全班第三。”碧莹抢着回答。

“但是我是三好学生,比她多两个好。”碧蒙也不甘示弱。

“是吗?”碧桐高兴地抚摸了一下碧蒙的头,这时她发现碧蒙的刘海怎么弯弯曲曲得象烫过的一样?

“蒙蒙,你头发怎么了?”

“哈哈,臭美呗!”碧莹就是心直口快。

碧桐转向碧莹,“怎么回事?”

“她呀用掏炉子的铲子自己烫的。”说完就捂住嘴大笑起来。

“是吗?”碧桐也忍不住笑起来,“那可危险,以后千万不要那样,还把头发弄坏了。”

“可不?大姐知道后狠狠地打了她一顿。”碧莹幸灾乐祸地说。

碧蒙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撅起嘴。碧桐发现小妹越来越美了。两个妹妹比较起来,碧莹的美粗枝大叶,碧蒙的美含蓄有韵,两个将来都是出色的美人。在碧桐眼里母亲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她象极了日本的一个著名影星,甚至眼睛比她还大还美。姐姐也美,她的美是透明的传统的。碧桐认为四姐妹中自己的相貌是最逊色的,虽然她在学校里数得着。她要加倍努力,将来给妹妹们买好看的衣服,把她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她用省下来的钱给姐姐买了个小型的蒸汽式美容器,还剩二十元钱,她要妹妹们每人选一样不是食品的东西。碧莹歪着脑袋皱着眉眨巴着眼睛,想不出要什么东西来。而刚才买食品时几乎都是她率先挑选的,这个大馋猫。碧桐又看了看碧蒙,碧蒙眯缝起眼睛,鼻子一张一唏的,嘴巴紧抿着,碧桐知道她早选好了。

她假装着急地说:“都快说,不然不给买了。”

碧莹终于馋相毕露了,“二姐,我还是想买点儿吃的,我别的什么都好将就。”

碧桐刮一下她的鼻子,“出息样儿,行。”

她又转向碧蒙,“你呢?蒙蒙?”

碧蒙撅着嘴巴踮起脚尖又放下,“我说了怕你不给买。”

“说吧,只要钱够,姐姐肯定给你买。”

碧蒙眯起眼睛,“不贵,说好不许反悔。”

“不反悔,说吧。”

碧蒙还是不放心,非要和姐姐拉了勾才肯说。她们伸出小姆手指钩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要。”

“这下说吧。”

“是呀,快说,还得买吃的去呢。”碧莹有些不耐烦了。

碧蒙身子忸怩起来,“就是,就是大人们往嘴上抹的那个东西。”

“口红?”碧桐惊奇地睁大眼睛。天哪,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又是烫发又抹口红的,将来可怎么办呀?可既然拉了勾,就得去买呀。

“你呀,臭美大辣椒,一走一哈腰。”碧莹挖苦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二姐你不知道,她有一次抹了满嘴红粉笔,回到家没擦干净,让大姐打了一顿。你又找挨打把你。”碧莹幸灾乐祸地说。

“还说我,你个小馋人。你偷着把大姐给买铅笔的钱都买了糖,把门牙都吃长虫子了,完了还疼得直哭,都拔了两颗牙了。”碧蒙长出一口气,终于成功地还击了一次。

“是吗?我看看。”碧桐伸手去扒碧莹的嘴,碧莹死死地抿着嘴不让她看。

“我看看。”碧桐急了,碧莹这才张开嘴。可不是吗?有两颗大牙都变成黑的了。

“以后不许吃糖了。你们刷牙吗?”

姐妹俩摇摇头。

“碧莹,咱不买吃的了啊,袋子里还有很多呢。我去给你们每人买一套牙具。从明天起坚持刷牙。”

碧莹极不情愿地无精打采地跟在碧桐后面去挑选牙具。当然也给碧蒙买了一管口红。碧桐把口红没收了,碧蒙急得直掉眼泪。

“你还太小,不能用这东西。这东西吃进肚子里对身体有害。拉钩只说给买没说给用。等你长大了,知道保护自己了,再用。走,咱们去给你们每人买一个发卡。”

“欧!”碧莹欢跳起来,这回她又结结实实捡了个便宜。

碧桐又买了几个气球,她们欢天喜地地回家了。到了家门口,碧桐心里一咯噔。坏了,谁的礼物都有,就是没有姐夫的。姐夫为这个家可没少操心呀!她懊悔自己都是学生会干部了,怎么考虑问题还这么不全面呢?怎么办呢?她急中生智,有了…

一进门,碧航夫妻俩正给她们包饺子。肉馅的香味令碧桐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你们洗把脸,先上床休息会儿,一会儿就吃饭。”碧航说道。

碧桐回屋取出一只新钢笔,这是她参加作文竞赛发的奖品,她把它送给了孟儒生当礼物。

那顿饭碧桐吃得格外香甜。快半年了,碧桐没有吃到姐姐做的饭。姐姐烙的饼可是一绝了,外脆内软。

“看你象半年没怎么吃饭似的,明天给你烙饼,里面卷菜的那种。天天换着样儿给你做。”碧航盯了半天碧桐的吃相。

“好呀!”碧莹欢呼起来。

“不用,我在家里随便吃什么都挺香的,别耽误你开店。”

“你姐呀,现在清闲多了,最近雇了个大师傅比你姐做的还好,还雇了个卖饭的小女孩。”

“是吗?还有比我姐做饭好吃的?你就把他做的拿家来吃不就行了?”

“你看,忘本了不是?这么快就要吃别人做的了。”

“姐,我哪敢。在我的心目中呀,除了咱妈就是你做的最好吃了。”碧桐话一出口,就知惹祸了。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静得连喘气声似乎都听不到了。

“哇”碧蒙的一声哭声打破了沉默,紧接着碧莹也哭起来。碧航、碧桐强忍着但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来,吃菜,吃菜,别光夹饺子。”孟儒生见这情形,急忙站起来张罗着,给孩子们夹菜,可无济于事。他想了想对碧莹说:“莹莹,上次给你炸的肉串好不好吃?”

“嗯。”碧莹边哭边点点头。

“你不哭了的话,我就再给你炸去。”

“嗯。”碧莹真的不哭了,在那抽泣着。

碧蒙见碧莹不哭了,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孟儒生放下筷子,站起来打算出去买肉串。

“别去买了,正吃饭呢。”碧航说道。

“没事儿。”孟儒生朝她使了个眼色,就走了出去。碧桐放下筷子。

“你吃你的,他还且等会儿呢。”

“还是等等吧。”

“等什么?又不是外人,一会儿就凉了,快吃。”碧航往碧桐碗里夹了两个饺子,碧桐又拾起筷子吃起来。碧蒙也又吃起来。碧莹筷子一摔,干脆去卧室等,免得姐姐老叫她吃,她要留着肚子吃肉串。

碧桐已吃饱了,还是不见姐夫回来,又不好放筷子,就夹一小口菜放进嘴里细嚼。也不知嚼了几筷子,姐夫总算回来了,手里抓着一大把肉串,外面罩一层塑料。

他一进门,碧莹就从卧室跑出来,乖乖地坐在饭桌前等着。碧航拿出一个椭圆形的大盘子,接过丈夫手里的肉串,除去塑料袋,摊放在盘子上。好多,起码有三十几串儿。

碧莹伸出两只手一手拿着一串,碧蒙也学姐姐的样子,也一手拿着一串。碧莹张大嘴巴咬住最里边的一块肉,顺着竹签一扫,整串肉就全部落入嘴里,弄了满嘴的油沫儿,鼓胀着腮帮子费力地嚼起来。

碧桐看见她这种吃相忍不住笑起来。碧蒙可学不来她这一招,只好一口一口地吃,急得涨红了脸。

“碧桐,你也吃两串吧。”碧航从锅里拿出一盘热饺子放在丈夫跟前。

“我吃饱了。”

“尝一串儿。”姐夫把一串横在她碗上,碧桐不好再推辞,只好硬着头皮把它吃掉。自从上了医学院后,她了解了油炸食品的危害,就开始抵触它了。

吃完饭,碧航打来一盆热水让碧桐泡泡脚解解乏。碧桐把买来的美容器拿出来,按说明书接好电源,放在碧航眼前,“呲——”冒出一股白烟,把碧航吓了一跳,“太热了,不行。”

“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做完后脸部感觉可轻松了,你坚持做,皮肤就慢慢细腻白皙起来。”

“我哪有空做这个呀?天天那么忙,再说都快三十了,白不白的又有什么关系?”

“每天做十五分钟就行,这点空总有吧?这又不影响做饭,再说现在不是有了帮手了吗?”

“傻丫头,买卖是咱家的,不能推给人家不管,我总得在那里顶着吧。听说这个师傅还做得一手好菜,等过了年我把面店改成饭馆,再雇俩人。”

“那本钱不少吧,可以吗?”

“差不多吧,我做饭挣了不少,你姐夫稿费也挣了不少呢。”

“我姐夫的文章家里有吗?我在家这段时间拜读一下。”

“我也没工夫看,也就没问,你自己去问吧,我呀,现在只主管咱家财务。”碧航好像已适应了蒸汽,享受地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舒服吗?”

“还可以。”

“这个机器的原理就是打通毛孔,把脏东西排出去。促进脸部的血液循环,加强对喷入的美白药物的吸收。坚持用,保证你的皮肤得到很大改善。”

“改善不改善的没多大必要,我是心疼你买这个的那几个钱。”

“姐,你可不能这样想,以后咱家日子好过了,就得舍得花钱美美,咱们女人这张脸太重要了。”

碧航听妹妹讲完这句话,欠起身打量了她一下,这才刚刚在外面读了半年大学,讲话就这么有水平了,观念也有了质的飞跃,还女人女人的你才多大呀?她重新靠到椅背上,闭着眼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那个叫什么凡的后来没有纠缠你吧?”

“没有,人家现在在学生会,成绩比我还好呢。”

“上大学就是不能谈恋爱,看我和你姐夫,我们…当然,当初多亏了你姐夫,不然我都不知怎么支撑这个家。”

“嗯。姐夫人挺忠厚老实的,为这个家付出不少呀。停了停了。”

碧航只顾说话,不喷气了都没有觉察出来。

碧桐走过去拔下插头,“晾一会儿再放进纸箱里。怎么样,不骗你吧?你自己去照照镜子吧。”

碧航走到梳妆台前,还真是有那么一层亮光,好像还白了不少呢。“你别说,还真有点儿效果,是不是刚用完这样,出门一晒就不行了吧。”

“肯定得长时间用才根本改变,反正用总比不用要好,你就坚持用吧,用坏了我再买给你。”

碧航又打来两盆热水让碧莹、碧蒙洗脚。她从衣柜里掏出一床蓝底碎花的新被子,给三姐妹铺好被窝,把碧莹、碧蒙洗过的水倒掉,就督促她们快上床睡觉。

碧航把妹妹们的房门带上,检查了一遍客厅的正门,又去厨房把剩饭菜倒掉,泡了把黄豆,才走进自己的卧室。

她看见丈夫还在台灯下写作,就心疼地说:“休息吧,白天再写,咱家现在用不着你熬夜写东西了。”

孟儒生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先睡吧,我习惯了,晚上思路清晰些。”

她走到丈夫跟前,想看看他在写什么,孟儒生用胳膊把本子一挡,温和地说:“你在这儿影响我,快休息去吧。”

碧航无奈只好上床,上床以前还望着镜子端详了几下自己的脸。她躺在床上,可能是碧桐回家太兴奋了竟然不像往常那样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她翻了个身,暗暗算了算有几天没和丈夫亲热了。呀,又是十几天了。

他们两个从结婚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震后和妹妹们挤在一个屋,碧桐比自己才小五岁,她怕影响不好就强忍着,夜里穿着长衣长裤,怕丈夫看见自己的身体憋得难受。后来碧桐住校了,有一次丈夫低声哀求她,声音都快哭了似的,就偷偷地大气不敢出地勉强完事,哪有什么快乐可享?反而有一种负罪感。后来又有一次,就快完事时不知哪个妹妹说了句梦话,丈夫竟然吓得没了兴致,长此下去,不做毛病才怪。

碧航可能是地震中受了惊吓,也可能是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影响了她的生理机能,自那次小产后就再也没有怀过孕。去医院检查过好几次,也没有什么实质的病变,医生只好给她开些滋补方面的中药。碧航一开始也认真地吃,后来实在负担不起药费,就借口吃药后恶心中断了,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碧航起早贪黑做起了生意,孟儒生也经常熬夜写作,他们渐渐地就把这件事放了下来。搬入震后的新居民楼后,夫妻俩终于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间,碧航本想好好地与丈夫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可她总感觉丈夫在那方面已有些力不从心。是呀,作为一家之主,丈夫心理的压力有多么重她可想而知,她只能以妻子的宽厚又体贴的温情理解他、包容他。或许丈夫每天躺在她身边就是最幸福的事情呀!

碧航躺在床上,感觉身体慢慢地有些发热,她悄悄地抬头望了一眼丈夫,灯光下他是那么专注又浑身上下散发出青年男子特有的朝气与魅力。

“早点休息吧。”碧航梦呓般的语调把某种信息传递给了丈夫。

孟儒生回头望了望床上的妻子,妻子正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里面分明闪烁着渴望与期待的光芒。孟儒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他合上本子,先打开白炽灯,再关掉台灯。去了趟洗手间就上床躺在妻子身边,还没容碧航钻进他怀里,他猛一起身把灯关了。

“关灯干什么?”碧航柔声问道。

见丈夫不吭声,她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样平躺着谁也不动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碧航沉不住气了,她转过身抱住丈夫,孟儒生抬起一只手臂把她揽在怀里。碧航等着丈夫进一步的行动,可孟儒生还是躺着不动。碧航这下可真生气了,她一把挣脱开丈夫的手臂,翻过身躺在一边。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黄脸婆了?”碧航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

“哪里?我这不是…”说完从背后抱住了碧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