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十章亲情

  • 幸福不擦肩
  • 王壤
  • 3439字
  • 2010-09-22 17:53:16

他紧蹬几步到了单位,四周悄无一人,他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装满钢笔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稿纸,就埋头写起来。

写小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好象他天生就该是个作家,而且一写起来就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关键是他并不觉得辛苦,反而以此为乐。他写作的特点就是头遍草稿几乎一气呵成,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笔尖也在飞速地移动,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只有他自己认得。等到第二遍誊写时,再下番功夫细致地加工。

他一口气写到下午四点多钟,洋洋洒洒五、六千字跃然纸上。这时肚子“咕咕”叫起来,他才想起中午饭还没吃。下楼推起自行车准备去吃碗面回来再接着写。走到大门口,门卫大爷看见他,慌忙从屋里跑出来嚷道:“小孟同志,你在单位呀?”

他站住脚,“对呀,我一直在,大爷。”

大爷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你没听见楼上电话响?”

电话?孟儒生回忆着,好像是有两个电话,不是在他办公室,虽然他有钥匙,也没去接。礼拜天不办公,他认为领导不在,接了也没用。

“哎呀,我去你楼下喊了两嗓子,没人应承。我寻思你走了,你快回家看看吧,好像是你媳妇出什么事了。”

孟儒生一听,顾不上饿了,也顾不上与大爷告别,赶紧往家里骑去。他觉得道路都在与他作对,平时挺平坦的今天怎么突然多出那么多坑坑洼洼?他运足力气猛瞪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一开门就听到碧蒙的哭声,他一下子冲进房间,一把搂过碧蒙,问她出什么事了。

碧蒙抽抽噎噎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她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再次受惊吓了。

孟儒生还是听明白了大致情况,原来碧航今天中午去工地送盒饭时赶上工地一处施工棚坍塌,把她和几名工人压在里面,碧航正在碧蒙住过的市二院抢救。

孟儒生见碧蒙蜷缩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他搂着碧蒙下楼来,敲开了一楼何阿姨的门,把碧蒙托付给她照管,他赶紧打车驶向医院。

一路上,他只有一个念头,祈求老天保佑碧航一定要活下来,不管伤成什么样儿,他都要照顾她一辈子。

因为有过碧蒙那一场,一下车他就直奔抢救室。可他找遍了焦急地等在外面的一堆人,也没见碧莹和赵师傅他们。他的心一沉,一种不祥的可怕的念头令他腿一下子软到几乎迈不开步。

他扶着墙站立着喘气,这时一个眼睛红肿的中年妇女走过来对他说:“大兄弟,你是在工地上卖盒饭的妹子的当家的吧?”

“对呀,她怎么了?”他一把用力抓住那个女人的手,把她抓得疼得叫起来,他忙松开了手。

中年妇女边揉手边说道:“你快别急,你家的情况是最轻的了,多亏她那辆三轮车帮她挡了一驾。她在那边病房里,你快看看去吧。”

孟儒生听完一边道谢一边向她指的方向跑去。他从护办室打听到碧航的房间号,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他看见碧航头上、胳膊上打满了绷带,正斜靠在赵师傅怀里输液,碧莹在一旁用棉签给她沾嘴唇。

见孟儒生进来,赵师傅急忙解释只有这个姿势碧航才舒服些。孟儒生理解地点点头。赵师傅示意他过去把自己替换下来,孟儒生看见碧航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咧了咧,估计又触动了哪条疼痛神经。他摆摆手示意赵师傅别动,可赵师傅还是坚持让他把自己替换下来。

换上他后,他低头瞥见碧航脸上的表情不如刚才那么自在,可能自己没有赵师傅胖,有点儿硌得慌吧。过了一个来小时,不知是液里加入了止疼药还是碧航坐累了,她要求躺下,而且慢慢睡着了。

见碧航稳定下来,孟儒生拉着赵师傅到病房外面走廊里说话。赵师傅告诉他当时碧航站的位置离门口近些,一块木板正好砸在三轮车上,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骨头没事,静养些日子就好了。真是万幸呀!孟儒生问他住院押金的事儿,赵师傅说包工头儿全给担着,将来还要根据伤势给一定的赔偿。孟儒生松了口气,现在他们家是一点儿钱都拿不出来了,借也没处去借。

“幸亏没出大事儿,不然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们家呀!”赵师傅仍然心有余悸。

“您可千万别这样说,也是为我们好,谁知道出事呢?”孟儒生急忙宽慰道。

住了几天院后,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碧航就要求回家吃药休养。同室病友劝她多住些天,彻底痊愈再出院不迟。

碧航边收拾东西边说:“我已无妨大碍,人家摊上这么大个事儿,一年的辛苦白费了不说,把省下来的钱给那些重病伤员多用些好药。大家都是出来挣口饭吃的,都不容易,能分担的就分担些吧。”

在她的带动下,两三个伤势轻微的也一起出了院。包工头听说这件事后,夫妻二人亲自上门拜访,还带去了一大堆营养品,两人痛哭流涕地几乎要给碧航当面跪下,那场面令碧航终生难忘。

孟儒生这几天心里烦躁不安,他一方面为保住家庭而暗自庆幸,另一方面又为冰玉和她肚子里的自己的骨肉担忧。碧航出事后,他就向单位请了假,一直待在医院照料直到她出院。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去单位就火急火燎地去找云冰凌了解情况。

见他进来,云冰凌放下手头的工作,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厚厚的一个信封,交到孟儒生手里,“这是一万元钱,你拿着,冰玉的意思。”

原来,云冰玉给孟儒生单位打过电话,了解到他家里出了事情,她托姐姐将一万元钱转交给孟儒生,自己辞职投奔远在美国的母亲——云漫女士。

“云漫作家是你们的母亲?”孟儒生激动地打断她的话。

“对。我妈妈在我妹妹出生不久就被我父亲抛弃,是她含辛茹苦地把我们养大。地震中她失去了深深爱慕和敬仰的一位著名作家前辈,他是她事业和生活中的导师兼朋友。从此她的精神就变得忧郁、恍惚,再也写不出文章。因为她只要一拿起笔就会想起往事,手就颤抖不止。她后来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经常不停地反复对我和妹妹说,‘你张伯伯是专程来看望妈妈的,他是喜欢我的,只要我一句话,他就会留下来。可是直到他辞行,那句话我也没说出口。我惧怕婚姻甚至惧怕因感情而走进婚姻。我以为他离开了这个城市,可是他没走,他住进了宾馆,只是为了再多看我一眼,是我害了他…’远嫁美国的姨妈听说了这件事,专程回国把我母亲接走,换换环境对她疗伤有益。”云冰凌说起母亲的事情就象在拔自己身上的刺一样锥心地疼。

“阿姨现在身体怎么样?”

“现在比在国内时好多了,慢慢地也开始写文章。不怕你笑话,我妈妈在生活方面是个不合格的女人。我们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她做给我们的可口的饭菜,没有穿过她做给我们的一件衣服。幸亏我们有一位心灵手巧的姨妈经常照料我们。好像除了写作,她对生活中地其他事情都不太感兴趣,也不擅长。”

“也许这样她才能学有所专地成为一名著名作家,她可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偶像呀,居然是你们的母亲。”孟儒生嘴里不停地啧啧感慨着。

“你不要以为我妹妹把你写的文章署上她的名字只是单纯的爱慕虚荣,客观地说是有的,但主要是为了安慰我母亲。她一直都偏向妹妹,因为我长得象父亲,妹妹长得象母亲。由于对父亲的怨恨使得一度我和母亲关系都很冷漠。我努力写文章,后来进了杂志社当编辑,她都不太关心。如果我妹妹哪篇作文写得不错或者得了学校的小奖,她会兴奋好几天。可是长相归长相,这份天分却大部分遗传给了我,只给了妹妹一小部分。直到母亲生病,妹妹也没有在写作方面做出什么成绩。美国的专家诊断后,提出治疗意见‘解铃还需系铃人’,必须想办法恢复她对事业的热情才能彻底治愈她。我妹妹绞尽脑汁正无计可施时,你的一篇投在我们杂志社的稿件令她茅塞顿开。她和你是同事,你的家庭经济情况她十分清楚,所以她才和你达成那样的协议。一方面你可以度过经济难关,另一方面她可以向远在美国的母亲汇报一个又一个可喜的成绩。母亲就是受到这些好消息的鼓舞才慢慢地好起来,最终终于感染到她,她又重新拿起了笔,渐渐地摆脱了昔日的阴影。妹妹出事后,妈妈就让她去了美国,那里的生活环境相对宽松,可以少受伤害地把孩子抚养成人。

“其实,等我家里这件事平息后,我是会给冰玉一个交待的,我妻子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不至于…”云冰凌打断她的话,“孟先生,你不必自责,冰玉她了解你的为人,她也为你对妻子的真情与责任感打动,她不忍心拆散你们。这一万元钱你拿去,给你妻子开个店吧,别让她再风里雨里地跑了。”说完把一万元钱递到孟儒生跟前。

孟儒生低着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此时此刻,他突然感觉自己是那么得渺小、虚弱。他想给爱他的女人们一个可以依靠的坚强的臂膀,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却屡屡需要她们的帮助。

云冰凌拉过他的手,把钱塞进他手里。孟儒生感觉脸一阵烧灼,又感觉心里一阵暖意。

“拿着,这是冰玉的一片心意。你们家需要它,你妻子更需要他。”

孟儒生感觉自己的眼泪一股股地窜向眼眶,可就是流淌不出来。临走时,云冰凌的一句话令他终生难忘,“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是呀,就是一家人了!他心里默默地为远在美国的母子祈祷,他会更加勤奋地写作,他要用全部的力量回报她们对自己无私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