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炉江湖

  • 朝代
  • 陆仁贾
  • 12493字
  • 2010-04-30 21:43:21

两年后,约定的时间到了,这天吃过晚饭,我隐隐约约觉得倪余春可能会跟我说些什么。天黑透之后,倪余春点了几根蜡烛,把屋子照的跟鬼屋似得。

倪余春说:“你还记得两年前,什么时候来我这的吗?”

我说:“具体几号忘记了……大约在冬季。”

他说:“很好,这时间过的很快,而你对时间概念很模糊,有些人常常感叹时间过得快,却不知道时间就像是手中的水,你抓的越紧,流失的越快,而时间最终还是会流走。”

我说:“我倒觉得,这日子过的真的很慢。”

他说:“你还能记得第一天来我这时候的场景吗?”

我说:“记得。”

他说:“再想想现在……刚来的时间,你爹,还有那个姑娘,再看看现在,哟,两年过去了。”

我说:“嗨!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倒觉得,这时间过的真的很快。”

他笑着说:“这就是时间跟日子的区别,一个快,一个慢。”

我说:“好吧……不过我好像真的没学到什么,因为到现在我一个人都没杀成。只是比普通人跑的快多了而已。”

他说:“其实杀人的机会很多,有时候你想不杀人都难。你跟我两年了,应该很清楚我,我不会骗你的。如果你真诚心要杀人,大可以在城内的水井里下毒,准备第二天扬州城死一半。”

我说:“我不是说这种杀人,最少……最少也要像点大侠嘛,就是很大侠的那种杀人。”

他说:“明天你就可以去做大侠了。”

我说:“你真舍得我走?”

他说:“舍得舍得,有舍必有得,搞不好明天会有新徒弟跟我拜师呢,再说,你走了我清净许多。”

然后两个人彻夜都没有说话。第二天,我收拾好了东西,天一亮准时离开了倪余春,对于这两年的习武并没有多大感觉,因为在没有正式遇到武林高手之前,说不上我这两年到底是不是被挥霍掉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心情跟我当初一厢情愿呆着这时完全背道而驰。

离开扬州城时我忍不住好心好意的跟那群城管道别,后果自然是我扯开脚丫逃跑,他们操着家伙就追上来了,嚷嚷着:“有种你就别跑”、“打不过就跑是乌龟”等,我已无心计较,就如倪余春无心再留我一般。

离开扬州城,顿时感觉无处可去了。

更让人悲伤的是,其他武林人士决斗时抱拳能报个门号,比如:“在下乃昆仑派”、“在下乃七秀派”,我总不好意思对人家说,其实我是杀猪派。

在我幻想着将来人们可能如何把我传诵在故事中时,听见前面树林里一阵铁器碰撞发出铿锵声,我心里想,没错,江湖,这就是江湖,有兵器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于是我哈哈大笑几声,“嗖”一声就跑进了树林里。进去之后很失望,是一个老头骑着一头毛驴,后面拖着一大堆破铜烂铁。

我看了看拖着的东西,内容还挺丰富的,有破锅、大刀、盾牌、铠甲,老头用细绳子把它们都串了起来。那些东西不像是寻常百姓的生活用品,我拦下老头,问他:“这些东西都哪里捡来的?”

老头听了忽然很愤怒,说:“谁告诉你是捡来的?你少污辱人了!”

于是我问:“那哪里来的?”

老头说:“后山那里,那里原本一个土匪窝,专门抢劫路过的行人,早上我路过那时发现一群官兵跟土匪对峙,我活那么大岁数了第一次看见狗官办人事。于是我就把我儿子都叫出来一起看,生怕他们有生之年看不到第二次。对峙到午时,那群土匪还没投降,我直接从大门进去土匪窝里,把这些东西偷了出来,这正打算拉到扬州城去卖呢。”

我说:“老汉你真英雄,土匪的东西都敢偷。”

老头说:“那当然了,我两个儿子还在后面拉东西呢,那还更多,什么屠龙刀啊、倚天剑啊,都偷出来了,还偷了一件黄袍出来……”

我打断说:“这黄袍留不得啊,那群土匪准是想当土皇帝了,老汉还是把黄袍上缴官府吧,自个留着当心祸患无穷。”

老头说:“知道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要趁早再拉一把,你看见我两个儿子就催他们一声,让他们手脚快点。”

说完老汉走了。我朝着老汉来的方向一路跑去,不一会就来到后山,果然山下人声鼎沸,许多人在打群架,我一看,不得了,这哪是官府的人啊,分明就是窝里反。因为双方都穿着同样的衣服,大概五十来人,分成两队人马相互叫嚣。老头要是知道自己等了一辈子“为民办事”的官兵其实不是官兵,准难过的要死。

我径直下山,直接进了山寨大门——没有看门的。里面一团糟,什么凳子、椅子都被踹飞,东西一地都是,我进去后就看见中间一个大鼎,里面尽是油,旁边是一袋米,下面还有燃尽的碳,估计这个大鼎就是土匪们煮食的用具。在古代鼎的确是用来煮食,但是因为鼎受热久,往往一顿早餐要从早上烧到中午——干脆连午饭一起吃了,所以现在没有人用鼎煮食,而且鼎的造价昂贵,一般都是有财势的用来作装饰。这群土匪肯定没厨师,用鼎来当厨具算是物尽其用,这样也不会因为分食不公而打群架……那么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内讧呢?

我看了看,鼎内盛了好多油,而才一袋米而已,这怎么吃呢,这更让我想不通了。

于是我决定在这等那群土匪打完。

两个时辰后,外面终于传来声音:“肚子好饿啊。”然后吵架的声音停了下来,随后是寂静,再过了一会又人们嘀咕的声音,最后就是一个人说:“不骂了,回去吃饭!”

一拥的土匪就这样走了进来,各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他们进来后发现了我,其中一个站出来问:“这个谁啊,怎么没见过?”

我想逗逗这群土匪们,于是说:“我是朝廷派来的。”

“朝廷?”下面立刻沸腾起来,不过没有人露出恐慌的表情,相反,他们大多感到很好奇不解。

那个人问:“朝廷派你来干嘛?”

我说:“哦,上头说,你们吵架的声音太大,整个山头都听见了,闹这么大动静干嘛,要是吵到县太爷睡午觉了怎么办?”

那人说:“是是,我们下次声音小点。”

我说:“你们干嘛内讧啊?上头要做记录,老实点交代。”

那人说:“我是这个山寨的二当家,也是大当家的表叔。前些天山寨没油吃了,大当家的就让我们去山下抢油,后来油抢到了,粮又没了……”

我打断说:“那你们不会抢粮去啊?”

二当家的说:“是啊,于是我们有去抢粮,抢了一段时间粮,这油又没吃了,每天都有人饿的死去活来。”

我说:“你们大当家的怎么那么笨啊,分两批人啊,一批人抢油,一批人抢粮,这样就不会缺这缺那了。”

二当家的一怕大腿痛心疾首的说:“后来我们弟兄们都想通了啊,可是大当家的这还没想通,人就先饿死了。”

我说:“这真是英年早逝啊。”

二当家心痛的说:“那个时候大家都饿得没力气了,全山寨上下只剩下一袋米,却还有好多油,于是我们打算先用油把饭煎好,吃饱了下山抢东西去,结果这油没倒好,全倒下去了,把米给糟蹋了。”

我说:“油和米……这很和谐啊……我记得有一首民歌就是《油和米》。”(08年BJ奥运会主题曲《YOUANDME》)

二当家的说:“和谐个屁,这油这么多,怎么煎饭啊。”

我说:“大不了就不煎呗,你们总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吵起来吧?”

二当家的说:“我提议说让大伙重新下山抢粮,因为这粮不能吃了,结果三当家的说不要浪费……我也主张不要浪费啊,可是这粮还能吃吗?于是我们观点不和,就在外面打了起来,本来是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不过大家都没吃饱饭,没力气,打了半年也没死人。”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站了出来,模样比二当家成熟一些,说:“我是三当家的,也是大当家的表哥。我反对二当家的看法,这油虽多,但饭一样煎,当初大当家的就是没吃煎饭才饿死的,我们要是也不吃,下场还不跟大当家的一样?兄弟们说对不对?”

那人身后一群人附和,高声喊对。

二当家的脸一怒,说:“吃那么多油,你不怕生病啊!你自己吃坏了没关系,可别害得我们弟兄都拉肚子,兄弟们说对不对啊?”

二当家身后一群人也符合,说对啊对啊。

三当家的说:“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不吃,还等什么时候!兄弟们说对不对啊?”

身后又是一阵附和,对啊对啊。

二当家的说:“这油这么多,怎么煎饭啊,你从来就没有煮过饭,根本不懂!兄弟们说对不对啊?”

又是一群符合,对啊对啊。

我说:“明明不能煎,那你们怎么可以强行煎饭呢,你们这是强煎饭啊。”

那群人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二当家和三当家同时对我说:“你才强奸犯。”

我说:“不是那个强奸犯啊,是不能强煎饭啊。”

他们两个说:“那以你的看法,应该怎么办呢?”

我说,“你们一个是表叔,一个是表哥,那还有没有其他亲戚,比如表……”

话还没说完,下面一个人就挤了出来说,“有有有,我是大当家的表弟,小当家。”

我说:“依你看怎么办呢?”

小当家说:“当然是出去抢啊。”

我说:“好主意啊,不如就照你这个法子行,兄弟们说对不对?”

台下声音一直协调,大家都说对啊对啊。

这时二当家跟三当家的都面露微笑,忽然又凝固了表情,说:“不对啊,你不是本山寨的人,虽然你的提议不错,但是你不能干涉我山寨的内政。”

我说:“没有,这个提议不是你们表弟说的嘛……况且,我名字叫山茶,跟你们的山寨好歹也是本家。”

二当家的说:“行,这哥们挺乐于助人的,看样子又是一表人才,有意思加入我们土匪窝吗?”

我想到自己出来闯荡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轰轰烈烈烈火青春一把,在这个轰轰烈烈的想法前,我想能当一个知名大侠,但身份背景一定要是好的,结果沦落到一个快要倒闭的山寨土匪村里,心情可想而知。

更难堪的是,要是今后我真成为一代大侠了,该怎么跟人家解释我得出师门派以及以前的工作单位。

想着想着我有些恍惚,比起梦想中的幻想,现在不知何去何从更重要,更重要的是,我前面就是一群连饭都不知道怎么吃的土匪……或者说事饥民,如果再不发挥一下才能拯救这群饥民,那……我就只要走了。

我说:“其实我可以帮你们渡过难关,但我有些身不由己,如果你们信我,我可以暂时当你们的……头号土匪……如果你们觉得我不可靠,我那就……”

“什么可靠不可靠的。”二当家的一拍我的肩膀,说道:“那个大当家的曾经说过一句话啊,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若你真有办法帮我们山寨渡过难关,山寨上下都很感谢你啊……你们说,对不对啊。”

面对人群的对啊对啊我很泄气的认为,这群土匪在附庸别人时格外圆滑,其实对于小喽啰而言,他们的命运就是承托主角的成功以及英明。苟先生在描写一个英雄诞生时总是会说“命运的齿轮开始滚动”,那么这群小喽啰就充当了命运齿轮的润滑油,把命运中择定的英雄推向人生的巅峰,然后他们被很正常的遗忘掉。

没办法,他们只是喽啰,只是润滑油,用过以后就活该被遗忘。

就算今后我真的成为一世英名的大侠,面对不堪回首的拜师以及旧职,我想我也能圆滑的跟人家解释清楚,比如可以被描绘成“山茶式大侠特色成长经历”,而且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人能够把事情做的圆满,能做的圆滑就够了。

本来在选新大当家时,山寨里二当家跟三当家都垂涎许久这个位置,但是两个人背地里的势力都一样,所以谁也不服谁,小当家又无心当大当家,面对推选显得很被动,原本以为能出现“三国”鼎立局面结果因为一个男人“阳痿”而告破,二当家跟三当家最后没能压过对方,但是忽然出现这么一个叫“山茶”的尤物,双方都觉得可以让他先着,再慢慢接近他,如果实在不靠谱,按照强盗的逻辑,背后找人做了他,就说新老大躲猫猫摔死就可以了。

我说:“那好吧,我想我可以帮助你们渡过难关。”

二当家的说:“可是你刚不是说自己是官府的人啊?你是不是来卧底的?”

我说:“其实我骨子里很坏,我是反卧底。”

二当家的说:“骨子里坏啊,坏好啊,坏人命更长!我们欢迎新当家的!”

于是我就这样被拥戴为山寨村的——头号土匪。这时下面还没来得及欢呼,人群里走出一个老者,上来对我说,“大当家的,发表一下你成为当家的感言吧。”

于是台下了五十多个土匪眼睛齐刷刷的看着我,我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心提到了嗓子眼,发表了我当上大当家的第一句感言:“虽然以前说过无官一身轻……但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完这句我看了看下面,下面没有反应,于是继续说道:“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大当家了。我们要以表哥、表叔、表弟这****为思想中心,坚决对好土匪的本职工作……”

台下一片好。

我吞了吞口水,觉得我口才出乎意料的管用,于是继续说道:“上一代大当家的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没有很好的团结各位,搞的大家……没饭吃。所以,我当上大当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

台下又一片好。

说到这,我感觉自己能轻松在众目睽睽之下驾驭自己想说的话了,继续说道:“为了避免出现抢油人多,抢粮人少情况,我决定把人员重新调配,被调配的人必须服从,以免再出现‘强煎饭’事件。”

台下又一片好。

我说:“既然我们是土匪,那么抢劫、勒索这样的事情就是家常便饭,谈到勒索……”

话还没说完,下面就有人喊道:“大当家的,这里抓到两个人……”人群忽然破开一个口子,两个人踉踉跄跄的跌了进来,然后几个人挤了进来说:“大当家的,刚才我们在厕所抓住这两个家伙,鬼鬼祟祟不说,还带着一个麻袋,里面都是我们山寨里的东西,不用说肯定是趁我们山寨没人的时候偷摸进来的。大当家的,这两个人怎么处置?”

那两个青年立刻跪下来喊饶命。

我说:“你爹去哪了?”

其中一个把脸埋在地上不敢抬头,带着哭腔说:“我爹让我们在这多偷点,他自个把偷到的东西拉去扬州卖了。大王放我们两个走吧,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面人群议论纷纷,说这个新老大真神仙啊,逮住两个儿子就知道老子也来偷过东西。

我说:“既然这样……额……刚好我们说道勒索,那么这两个家伙我们就开始勒索吧。”

下面人群继续议论,说这个新老大真是料事如神,说道勒索马上就有活人送上来给我们实践。

我问他们两个:“你们谁是大哥?”

其中一个说:“我是……大王,我们没什么钱的,偷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就可以了……”

我说:“别,一个男人,拿了的就是你的了,那些东西你都带下山,但是你弟弟就留在我们山寨当人质了。你回去以后把东西给你爹,告诉你爹,围剿我们山寨的官兵都被我们纳降了,他偷走了多少就还十倍给我们,还有……他一直骑着的那头小毛驴,也是我们的了。如果这些东西明天天亮之前不能凑齐,我们就杀掉你弟弟。”

说完他弟弟就哭了出来,抱住他哥的腿:“哥,还不快去啊。”

他哥额头满是汗,人群让出一条路,他哥撒腿就跑,转而就消失不见了。他哥刚一走,我就说:“把他弟弟给杀了。”

他弟为了活命一心萦绕在他哥身上,不想听见我这话后还没回过神了,结果凑上三五个大汉将他放倒,五花大绑起来就拖出去了。那群土匪对我心悦诚服,因为他们干土匪那么多年都没杀过人,这新大当家的一上任就见红,真是前途不可预料。

二当家的指挥人把他弟杀了后,回来问我:“大当家,要是他哥回来发现自己弟弟被杀了,那些东西……”

我说:“不担心,我们再把他哥的东西抢过来就是了,到时候再把他哥杀了。”

二当家的说:“大当家,你可真有勇气啊,我们当土匪那么多年,都没有杀过人,你刚……”

我惊奇的看着他,说:“你们从来没有杀过人?”

二当家的说:“是啊。我们以前抢劫最多就把人打晕过去,可都没想过杀人啊……他跟我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呢。”

我尴尬的说:“无毒不丈夫……”

二当家的说:“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说:“当然是等那老头送财物上来了,还有,你让人准备柴火,老头一来就把他的小毛驴给杀了吃了。”

二当家的说:“我明白了。”

天黑之后老头跟他儿子果然上来了,还有那我第一次见面就垂涎的小毛驴,后面载着一车物品,大多是我们山寨里的东西。土匪们一见那两人就立刻拿刀把他们两个杀掉了,这个过程没有一句对白,然后把尸体晾一旁,升起篝火把小毛驴烤着吃掉了。

虽然杀掉三人不是我亲手干的,但的确是我亲嘴干的,我一直以为我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是自从我毫无目的的活在这个世界时我就对自己够狠了,一切回归儿时在金山镇时的彷徨,不同的是那个时候还有伙伴可以娱乐,不似现在,自娱自乐。

第二天早起,我下令让山贼们全部准备好家伙,准备下山打劫。按照山贼们的说法,他们一般都是在山道上拦截过路的商车和行人,偶尔也会打劫镖车,当然,如果镖车护卫人多得,山贼们是不敢动的,因为山贼们听说镖头们会一种叫武功的东西,经常打死山贼。虽然大家都没见过武功长什么样。

在小道上守了很久,快临近中午了,这才在山下出现一个穿白色锦衣的人,看样子是一个小孩。我一直觉得做事要有职业道德,既然做了山贼,就应该义无反顾的坏下去,但对方只有一人,叫太多人下去让人觉得太小题大做,于是我招呼了两个小贼跟在我后面,下山后直接拦住那小孩。

小孩看着我,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忽然他走了过来想绕过我,不过被小贼再次拦住。

小孩看着我,奶声奶气的问:“干什么?”

我说:“干什么?你不知道走的是我们的路?踩坏了地皮怎么办,没商量了,快点给养路费吧。”

小孩说:“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路。我倒回去好了。”说完还想转身离去,我一把按住他肩膀。

我说:“吃了店家的饭吐出来就可以啦?少废话了,快点给钱吧。”

小孩支支吾吾的说:“可是……可是……”

看见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我内心忽然有丝丝不舍,太早告诉一个孩子黑社会,不如告诉他真善美。于是我松开了他的肩膀,脸上展露出温暖笑容,蹲下来心平气和的跟他说:“对不起呀,小兄弟,刚才哥哥是逗你玩的,你看哥哥是不是很友善呀,你看哥哥的笑容,是不是很阳光?你看哥哥的眼睛,是不是很多……”

“眼屎。”

我的笑容凝固了。小孩在偷偷嗤笑。

擦去眼角的眼屎后,我继续蹲下来,这次笑容变得尴尬了,但依然保持那份和蔼的眼神。如果面对再棘手的抢劫题,最多就三五个人凑上去揍完完事,但这次面对小孩,我希望能换个方式完成劫财的目的,突破以往的抢劫方式,所以我决定以德服娃,如果真能成功,那就是福娃了,代表着我抢劫事业升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我说:“今天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小孩说:“不知道。”

我说:“今天是哥哥的生日,你总得有些什么表示呀?”

小孩问:“什么表示?”

我说:“你得送点什么礼物给哥哥,看你一身穿的那么好,身上肯定带了钱,不如给哥哥包一个红包吧。”

小孩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继续耐住性子,说:“你看,现在哥哥带了另外两个哥哥,其实他们也是过生日的,哥哥都给他们包了红包,祝福他们身体健康心想事成,这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以后你过生日的时候,哥哥也给你包红包,好不好?”

小孩继续低下头,没有说话,反而我身后的两个小贼忍不住哧哧笑了起来。我继续耐住性子,对他说:“你只要给点银子给哥哥,说一些吉利的话,你看不是很好嘛?哥哥等你生日的时候也包回给你……”

小孩说话了:“可是以前都没……”

我觉得动摇了他内心一点,这表示方法正确,有机可乘,继续加把劲就可以取下摇摇欲坠的胜利果实了,这时笑容再和蔼三分,说:“有啊。每个人过生日的时候都接受过恩惠的,难道你过生日的时候,你娘不会对你做什么吗?你仔细想想,你自己过生日的时候,你妈妈怎么对你的?”

小孩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我,忽然微微一笑,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记凉凉湿润的湿吻就是这么印在了我的唇上。顿时我感觉双眸湿润,鼻尖有一股挥不去的酸酸味道,想来我活那么大,也没有被姑娘这般亲过。

小孩说:“妈妈就是这样对我的。”

“妈的!当老子什么人啊!兄弟们,操家伙!”我气急了猛的站了起来,身后两个小贼也纷纷拔出了大刀。

小孩依然脸带微笑的看着我们,说:“娘亲说生日还有很多人来玩……因为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就这样注视着他天真无邪的笑脸,我脸上的杀气定格了。过一会放下了大刀,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泪流满面的说:“给你包点红包……乖。”包完红包之后,我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在回山寨的路上,身后小贼里其中一个说:“大当家啊,其实你不该心慈手软,把他放倒不就可以了。”

我叹了口气,说:“不行啊,人家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小孩,让人家知道我们欺负小孩,多不好。”

小贼甲说:“这叫做早教育啊,告诉他天下不太平,山贼乱横行。”

另外一个小贼说:“俺还是更欣赏大当家第一天来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宰了一个臭小子,那才豪爽,纯爷们。”

小贼甲说:“纯爷们也未必要杀人啊。俺就听说外地有一个人,豪爽,开了七匹大马车上街溜达,差点把县太爷给撞死了。”

小贼乙说:“哦,你说的这个我也听说过,专门劫富济贫的那个,而且为人正直,被人称为什么什么大侠,挺有名的。”

小贼甲说:“再有名咱也记不住人家叫啥名。”

忽然我脑袋里一道东西掠过,我停住了脚步,回头问他们:“你们知道那个小孩为什么孤身一人来这荒郊野外吗?”

两个小贼茫然的摇了摇头。

我大叫一声,“快追。”

一路轻功,转瞬间我回到先前打劫小孩的那个山脚,此刻在两山间地平线只见一道绝尘,还有远远的马蹄声。我一咬牙,朝马蹄声处狂奔而去,可我只有两条腿,疾跑一阵子后只能看见远远的马车上坐着一位白衣男子,还抱着那个小男孩。

我仰天长叹:“善良的山贼居然被骗了……”

过了好一会,那两个小贼才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问:“大当家的,怎么了?”

我说:“咱被人家骗了。想来那小孩也不可能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城郊,肯定有高人在后面指挥,那车应该是镖车,故意躲在后面不出来,咱打劫人家不成反赔了碎银子。”

小贼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不会宰了那小孩。”

我说:“山寨从来没杀过路人,他们肯定都知道咱作风了。我很好奇那车上的男人到底是谁,他肯定观察我们许久了。算了,快中午,先回山寨吧。”

经历过这次被蒙后,我变得铁石心肠起来,路过的游客、商车以及小镖车无一例外的被我们打劫了。除了负偶顽抗的少部分人以外,通常我是不会动手打人的,毕竟人家又不是跟你不共戴天之仇。我虽然可以只劫财,但是那群没文化的山贼就不能做到了,因为我想抢劫还是纯粹点好,抢完就算,就别打断人家手脚,虽然这个想法对于山贼们而言是非主流的想法。

而上次马车上溜走的那个镖头和一袭白衣,却是我心中永远的恨。我在想,恨这个字原来可以把时间的距离拉近,因为那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在我连昨天晚饭吃的什么菜都不记得的情况下,我依然能记得起那袭白衣。由此看来,无聊是无赖们经常忘记的事。

这一个月,我开始承认自己变成无赖。因为当山贼是那么不用技术含量,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而我渐渐的变懒了,常常发现一觉醒来太阳居然下山了。因为作息的时间颠倒,我突发诗情画意的一个人坐在山上看星星,当然,这种情况基本上只能持续一炷香时间不到,因为山上的蚊子好多。

为了不荒废当初倪余春教导我的轻功,我睡不着觉就绕着山寨山满山腰的跑,因为山贼们已经成为方圆五里最恐怖生物,狼、野豺、野猪之类的早被抓了吃了,所以即使是一个人黑灯瞎火的野外漫步,也是无比安全的。可能习惯了有人督促,漫无目标的慢跑让我感觉累多了。

这种累是纯粹体能上的累,心理上的漫无目标。

就在我放眼漫无目标的野山时,一个目标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很奇怪,三根半夜的居然出现一辆马车,而且正以幽灵般诡异的移动,车头上还坐着一个白衣人,难道我见鬼了?

在下面不到零点一柱香的时间里,我醒悟到这个人眼熟的就想上次的那个白衣男子。

等马车走进了点,我发现原来马腿上绑了麻布,加上速度略微缓慢,这样马车就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方圆五里没有别的山贼,而这跳山路是避开官道逃税漏税的最佳途径,是镖局们的最爱,所以这马车应该就是镖车了。

我看车上只有一名白衣男子,顿时觉得有戏,于是就站在路口等马车开来,等他一靠近,我就实施打劫,等车开近点后,我惊讶的发现原来车上还坐着五个黑衣人,顿时觉得没戏,不过这一切都太迟了,因为对方也同时发现了我。

马车在我面前停下来。一个小胖子伸头出来,问:“干什么呐?”

我说:“我游客,走到这荒郊野外的忽然胃疼,走不动了。麻烦几个哥们能不能方便让我上去,我到扬州下了。”

小胖子问:“怎么个疼法?”

我心里暗骂他白痴,嘴上说:“我就是肚子不舒服,特想去看大夫……看你们车也是赶夜路去扬州的吧,麻烦你们带带我,我到城门口就下车。”

小胖子说:“上车吧。”

我说:“谢谢,谢谢,车主好人一生平安。”

撒谎之后的我心情矛盾,曾经苟先生跟我说过一个叫“骑虎难下”的成语,大意就跟我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不管怎么样,“虎背”总算安全,不如先打探一下镖车内有多少财务好了。我正准备上车,忽然一个大手把我推了下来。

大手的主人就是车头的白衣男子,我借着月光定睛一看,只不过一个二十多刚出头的小伙子,年纪和我相仿,不过唇边蓄了两撇胡子,略带幼稚的长相里的眼神却很干练。

我顿时心神一个荡漾……

当然,这个想法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在半夜里对一个陌生男子心神荡漾,但这的确是我真实的心情。被白衣男推开后,那男子破口就骂:“你傻了吗?别让他上来。”

小胖子虽然长得很粗狂,但心眼很软,犹豫的说:“不就让他上上车嘛……”

白衣男子凶狠的说道:“本车拒绝一切搭载求助,孕妇、中风、急病、溺水都不关我的事,尤其是胃疼的!”

说完车门“啪”的一关,马车扬长而去。我愣在原地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消失在夜里。

等我真正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我满腔怒火的对着洗脸盆骂道:“老子又被你这小子耍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不断的沉溺在两次被耍的悲伤中。聪明人耍愚昧人的好处就是,愚昧人始终不能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耍了,说不定还会傻(分号)逼呵呵的跟着一起笑,但聪明人要是侥幸耍了聪明人,被耍的肯定无比郁闷,尤其是两次被耍。我暗自下了决心,并且偷偷发誓一定要抓住那名白衣男子,这个决心一度使得我鸡血沸腾,吩咐山贼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穿白衣服的。这个命令下去之后一度使得穿白衣服的被劫持者荷包还没来得及掏,就被山贼们揍得鼻青脸肿。

有时候我也会想不明白,扬州治安虽然不怎么样,但还是在离扬州几里山地上养活了一群山贼,为什么镖车和商人不走官道呢。后来,我终于明白,官道是要收税的,这是一种变相的抢劫,不少心存侥幸的商队会选择抄小路来逃税,逃的好的,就省了钱,没逃好的,遇上山贼。

最终,我又等到了那辆镖车,时间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而这是距离上次被耍之后的第几天,我居然忘记了,不过一样的是,这些日子里我无比的想见到这个家伙,可见“恨”跟“盼”某些场合下还是可以理解为一个意思。这次他来的不是很巧,因为往常这个时间都是山贼们收工的时候,大家都肚子饿着准备回山寨。不过我想了想,他两次出现都有着惊人的微妙性,并且巧妙的躲开绝大多数人,肯定是事先有某种侦查,当然,最重要的就是“领头羊”的智商的确很高。所以我吩咐大家都是午饭吃饱点,晚上延迟一些回山寨。

当时的情况是,正在所有人闹着要回山寨时,我喝止住了,然后在山的那边露出了一个马头,马头下面还有一双小眼睛,但瞬间就缩回去了。

“这回你逃不走了吧。”我咬牙切齿的说道,但依然装着没有看见,转而吩咐土匪们:“大家听我说,记住,我只说一遍,现在开始,不许东张西望,全都看着我。”

二十多个眼睛开始看我。

我说:“很好,记住,不要动,千万别回头。我告诉你们,等下山下会有一个大镖车路过……”

有两个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山下。我骂道:“你们两个笨蛋!操家伙,镖车就在山下,我们追!”

所有山贼顿时醒悟过来,操起大刀跟我冲下山下,因为山贼们做惯了冲锋打劫的时候要装腔作势,带着这群家伙我觉得特没面子。

等我们冲下山下时,果然,不远处一批马车拼了命的在逃,从马车碾压路表的深浅程度看来,车上有很重的货物,跑的并不是很快,我们一伙山贼继续穷追不舍。

老子一定要追到你。

马车跑的实在不是很快,土匪们立刻就追上了,这时在车上跳下五个黑色劲装的大汉,手持大刀,不过他们五个立刻被二十多个土匪包围了。江湖打斗,向来都是喽啰扎堆,英雄独立,如果镖车上只有他们五个人,那我压根就懒得动手,坐等喽啰对付喽啰就可以了。

就在我心思放松的一瞬间,一道白色的东西从马车上以抛物线的方式甩了出来,还夹带着一个小孩惊讶的哭声,我的心眼被提到嗓门口,这不就是上次那个收了我银子的娃娃吗。于是我双足一点地,腾空而上接住小孩,几乎也是我停留在空中的同时,马车上又猛地串出两个影子,朝相反的方向夺路而去。

“龟儿子……哎哟”哪怕是在空中,我还是条件反射的骂了一句,结果落地的时候没落好咬了自己嘴巴。把小孩放地上后,我又朝土匪们喊了一句:“小孩留活口”。

说我提起大刀,朝那两个影子追了上去。

我本以为会很快的追上他们两,但我错了,两年的时间我以为倪余春把我训练成天下第一飞毛腿,结果就是——我居然追不上他们俩个,在追的过程里我差点灰心了,不过我发现他们喘气的比我厉害,也就是说我体能上强过于他们,只要坚持下去,这终将会是我赢。然后是长达四个时辰的赛跑过程……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始终保持在一百米左右的平持范围内,他们甩不掉我,我也追不上他。估计对方也特别纳闷,不就打劫嘛,有必要这样追吗,难道这个土匪难道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们朝日落的地方奔驰而去,转过一个山脚后,忽然不见了。我一急,不顾脚上肌肉略微的抽搐,再加了把劲,转过那个山脚,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黄沙遍地,不似一路追来的树林了,不幸的是,我发现那两个人骑着大马,扬鞭而去。以我的脚力,是肯定追不上上大马的,对了,他们哪来的马?

视线一扫,在不远处竟有一家驿站,感觉这萧瑟的地方实在找不到理由开驿站,开黑店反而更靠谱。不过现在是追杀白衣男子的时候,实在没有功夫考虑这些问题。我飞快的跑到驿站门口,看见老板正准备关上驿站的门。

我手挡住门,气喘了口气,说:“老板,别,我要一匹马。”

老板打开门,是一个矮矮胖胖两边留着胡子的中年男子,说:“客官,真不巧,刚刚来了两个人把仅有的两匹马买走了。”

驿站后面的马厩传来马嘶鸣。

我说:“这不还有一匹马么。”

老板忙说:“哎呀,这客官,那匹马不能跑啊……哎呀。”我没理老板,心理急着要追那两个男子,推开老板朝马厩走去。马厩里只有三个隔板,前面两个空的,不用说就是那两人带走了,最后一个隔板里,一匹马站在那里。

我冷笑的说:“这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不能骑了?放心,钱不会少你,快给我解开。”

老板叹了一口气说:“客官,这马真不能骑啊,你看看它有一只腿是瘸的。”

我一看,果然马的左边前蹄是半悬浮在空中,这马应该不会吃饱了没事干玩金鸡独立吧。这下糟了,原本我两条腿追不上他们四条腿,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匹马,却只有三条腿。

我说:“这马怎么这样……你这还有没有四条腿的动物了?”

老板不解风情的说:“我还养了一条狗,四条腿。”

我说:“这马怎么搞的?身体看上去还很结实。”

老板说:“这马原本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快马,很多人都认的出来,因为它额头有个火云的标志。”说完老板指给我看,果然额头有像团火一般毛色较浅标志,老板继续说:“不过有一次我骑着它去扬州郊外……”

我诧异的打断他,说:“你这还不算扬州郊外啊?”

老板说:“这哪算郊外,你看见外面那黄沙了没有,连绵百里,那才算郊外,我这算是城里了。”

我说:“那你继续……”

老板说:“郊外那片黄沙,百里内没有水源,也没有人烟,不过中心有一口井,因为是郊外,所以就叫郊井。一次我骑着火云打算穿越黄沙给对面驿站送信,路过郊井的时候,火云没看脚下,左脚踏进去,折断了。”

我惋惜道:“那真太不注意了,你是不是骑太快了,这郊井才拦住你啊。”

老板说:“不快啊,跟平时一样快,嗨,都怪马没看底下。断了腿以后,它就在这憋了三年……三年挺难的,难为它了……”

马嘶叫了一声。我感觉它似乎能跑,哪怕只有三条腿,于是我说:“老板,不如这样吧,你把马卖给我,不能骑也行,不怪你。”

老板立刻说:“这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许反悔。”说完立刻解开马绳,放在我手上,“二十五两,谢谢惠顾。”

我不忘问:“这马叫什么名字?”

老板说:“七十马。”

  • 目录
  • 加入书架
  • 字号
  • 背景
  • 手机阅读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