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余胖子的病

  • 天降雷神
  • 玉面仙狐
  • 3071字
  • 2015-04-16 06:41:52

刘秀跟着笑了一会儿,又严肃地说,“根儿,我现在遇到一件事,说不准你能帮上忙。”

刘秀对童大林和董香兰说,“三叔,三婶,你们还记得我们大柳庄的余胖子吗?”

童大林和董香兰点了点头,童大林道,“当然记得,听说他前年得了肝癌。”

董香兰叹了口气,抹了抹眼睛说,“都是挺好的人,我和他们家刘大嫂子还是好姐妹呢。这年头也不知道咋了,但凡得个病一查准是癌,哎!”

肖根儿对这位余胖子还真有些印象,他小的时候到大柳庄找王三宝玩儿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他象一尊弥勒佛一样坐在门口,冲着他们笑,在他身边也总是坐着一个俊俏的小媳妇,在那里穿针引线地纳鞋底。

刘秀也叹了口气,“他大儿子前年出了车祸,小儿子出去打工五年多了,也没个音信,家里就剩下老两口。前年确诊得了肝癌之后,家里值钱的东西几乎都卖光了,也没见什么效果。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呆着,放弃治疗了。”

董香兰说,“真是可惜了。”

童大林也摇头叹息,遇到这种事情,谁也没有办法。

只有青萍大眼睛眨啊眨的,她的眼里只有她的根儿哥哥一个人。

刘秀接着说,“我这两天到他那去过两次,他只是偶尔咳血,我一直觉得医院的诊断可能有问题。”

肖根儿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时开口问,“秀姐,我能帮什么忙啊?”

刘秀眼说,“根儿,你的眼睛不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吗?我想让你跟我去一趟,你看看他的肝,到底有没有问题?”

肖根儿一愣,笑着说,“秀姐,现在的CT技术可是非常高的。”可是他马上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钱,那两个人已经没有钱了。

刘秀看着肖根儿,等着他的回答。

肖根儿想了一会儿,说,“我可以跟你去看看,可是万一看得不对……”

刘秀忙接口道,“你放心,我也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想让你帮我确定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肖根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了。

青萍忽然问道,“秀姐,会不会很长时间啊?我姐在家里准备饭菜呢,晚上让根儿哥去我家吃饭。”

刘秀笑道,“放心吧妹子,我保证准时把你的根儿哥送回来吃你们家的饭。”

青萍甜甜地笑了起来。

肖根儿不是一个拖拉的人,既然说定了要办的事,那就马上去办。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就跟着刘秀上路了。

两人一路向西走去,肖根儿有些犹豫,“秀姐,咱们能不能不走果儿河啊?”

刘秀笑着说,“可以啊,不过你晚上可就回不来了。到时候梅家姐妹还不把我撕了!”

肖根儿苦笑着低下了头。

两人出了村子,肖根儿越走越慢。刘秀叹了一口气,“根儿,小唯子这件事情你准备放到什么时候啊?”

肖根儿向前方望了望,已经能够隐约看到果儿河那条亮白的轮廓了。“我也不知道,恐怕一辈子也放不下了吧?”

刘秀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说,“根儿,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经常走的那段,水很浅不说,河床也是经过反复整垫过的沙石,而且果儿河从来就没有大波大浪,怎么能把一个大活人冲走了呢?”

肖根儿叹了口气,“当然想过,唯唯姐出事后,我试过好几次,想跳到河里死掉,可是……”他摇了摇头,“每次都死不了。”

刘秀想逗逗他,笑着说,“想死还不容易?你躺在水里,张开嘴巴,河水就会把你灌死。”

肖根儿说,“没用的,河水根本就不往我嘴里进。我还试过把自己的头插在淤泥里,也没有用。”

“真的假的?”刘秀瞪大了眼睛问。

肖根儿一脸的无奈,“不仅如此,我摸过电门,喝过敌敌畏,用杀猪刀捅肚子,通通都没有用。”

刘秀不笑了,她脸色有些发白。别的事情她不知道,但是肖根儿喝敌敌畏自杀这件事情她是知道的,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喝了整整一瓶烈性农药,那药量足够毒死全村子的牲畜和人了。可是当村民们七手八脚地把他送到医院的时候,这个孩子只是睡了一觉,还没等医生给他洗肠胃,他自己醒过来,跑回家里去了。

肖根儿仿佛自言自语,“后来我想通了,是唯唯姐不想让我死。我要是死了,谁来照顾她的父母啊?”

刘秀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这个大男孩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如果要是在大城市,估计他会被拉去做科学研究了。想到这里,她笑出声来。

“怎么了?”肖根儿奇怪地问。

“没有,我只是忽然想到,以你的情况,如果被那些科学怪人知道了,会不会把你当成小白鼠给剖了。”

肖根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很快来到河边,白花花的河水青静地流淌着,不远处有几个大男孩正在水中嬉戏。肖根儿觉得河水有些刺眼,他用手遮了遮眼睛。

刘秀忽然躲到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襟。

肖根儿这才注意到,河水里那四五个十几岁的光屁股男孩,看见刘秀走过来,纷纷跳出水面,冲着刘秀大吼大叫地起哄。

肖根儿笑了笑,从地上抓起几个石子,随手向水面上扔去。石子打着旋在水面上蹦跳着,其中有一颗正打中一个人的命根子上,那家伙大叫一声蹲在水里,胡乱地叫骂了几句,几个人一哄而散了。

自从王三宝杀人潜逃之后,肖根儿就再也没有来过大柳庄。那时候王三宝和他也就七八岁,转眼十年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房舍依旧,街道依旧,十年的时间没有给这个小村子带来哪怕一丁点的改变。

“秀姐,三宝家里还好吗?”肖根儿心情有些沉重。

不只是刘秀,整个大柳庄的人都知道,当年和他比亲兄弟还亲的王三宝,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竟然把杀猪刀插进了刘老光棍的肚子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个刘老光棍,正是刘秀的叔叔。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刘老光棍该死,所以他死后,根本连案子都没人去报,草草地给埋了,家里人到派出所报了一个暴病而亡,把他的户籍也消了。

刘秀摇了摇头说,“三宝失踪之后,他娘倒没什么,他爹生了一场大病,到现在还不能干活,所以家里生活挺难的。”

肖根儿的心情更为沉重,心中越发的自责起来。

三宝娘长得很花俏,也喜欢打扮,而他爹却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庄稼汉。每次他住在三宝家里,他娘总会说“哎呀这孩子长得,像个大姑娘一样漂亮,”,三宝爹却笑呵呵地说,“你知道啥,男生女相,这是富贵命啊,咱家根儿将来必定是要有大出息的。”

所以在潜意识里,他更喜欢和三宝爹聊天,听他山南海北地说一些奇闻怪事,是他和三宝每天在睡觉前必备的节目。

童唯出事没多久,三宝又出事了,一条果儿河彻底隔断了肖根儿和大柳庄的联系。

“秀姐,我想去三宝家看看爹娘。”肖根儿说。

刘秀点了点头,“行,我们先去余胖子那儿,然后我陪你去他家。”

余胖子全名叫余中良,不到四十岁的人,体重竟然有二百多斤。他的家原来是在大柳庄中部,左邻右舍都有人住。可是自从查出肝病之后,传言说那种病是传染的,于是在乡邻们或明或暗的关切之下,他们把房子换到了村西头,离他最近的邻居也有十几米远,把门一关,就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远远的就能听见那间房子里传出来剧烈的咳嗽声,在烈日暴晒下的宁静街道上,显得极为突兀。

肖根儿跟在刘秀身后,推开房门,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他捂了捂鼻子,皱了皱眉头。

“余大叔,余大婶,我是刘秀。”刘秀边往里走边说。

“是秀来了?”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里面走出来。

肖根儿只看了她一眼,内心便一阵刺痛。

当年那个坐在胖叔叔身边纳鞋底的秀气媳妇,竟然变成了弯腰驼背的老妪,脸上沟壑纵横,双眼混浊无神。生活已经彻底把他们从人变成了蝼蚁。

“秀……来……了”,勉强从炕上坐起来的余胖子每说出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肖根儿更为吃惊的是,当年二百多斤的胖子,现在竟然只剩皮包骨头了。

“余大叔,你躺着别动。”刘秀忙走过去扶住余胖子,让他重新躺好,“余大叔,余大婶,你们还记得他吗?”,刘秀拉过肖根儿问道。

老太太拉过肖根儿仔细看了一会儿,哑声道,“是……是根儿?”

肖根儿强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他拉着老太太的手点了点头。

老太太像触电一般把手抽了回来,惊慌地说,“我的手有毒,不能碰你们。”

肖根儿一把抓过那两只干瘦的手掌,哽声道,“婶,谁说的啊?你们都是好好的人,哪来的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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