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当之有愧的光荣

  • 最轻功
  • 黯黑丞相
  • 3107字
  • 2010-03-08 19:34:06

“你爱她,对不对?”

“不敢说爱。”

“我早看出来,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连累她……怎还有脸……”

“生死有命,她或许没事。”

“能活着,比什么更重要。”

“担心过我么?”

“担心过。”

方悠低下头:“换作是盛孤阳告诉你我死了,你会怎样?”

我没出声。

方悠以她的名义帮我租了个小房间,又掏出五千块钱扔下,我收下,当是借她的。

跟我说了句晚安,却不出门。

我说你干嘛?又不是再也见不到。

她轻叹一声:“明天要去墨尔本,我爸妈在那遇到点麻烦,你等我回来。”

我说还是要嘉洛陪你去吧,也有个照应。

她没理我:“一定等我。”摆了摆手,没回头。

我喝了一打啤酒,却不醉。下楼买安眠药,人家不卖。我就跑,一直跑一直跑,想把自己累困倒,昏倒也行,可是越跑越精神,越精神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是哭不出来。脑中一个画面频频在闪,盛孤阳一身鲜血扑在我身上,而我在她身下毫发未伤。我真傻,明明知道她不会丢下我不管,自己却不能全身而退,她如果不为救我,也不会……身世与命运,已让她太难,做杀手这么多年,却能在生死线上走过来,而我,正是把她带向死亡的导火索。

一条腿斜次里伸出来,我粹不及防被绊飞出去,狠狠扑倒在地,感觉尘埃落定,一倒下就不想爬起来。后面那人坐过来用脚踢踢我:“想讹我?!”

“小子哎,讹也别讹要饭的,爷赔不起!”

“喂!别跟我装,再不起我踩死你!”

我双手撑地,翻身坐起来,感觉身体好沉,像压了座山。

那人吓了一跳:“你哭什么?摔个跟头哭得跟娘们儿似的!”

我是爱哭,这是我最近发现的毛病,以前难过都能窝在心底,约几个哥们儿几杯酒下肚,就过去了,现在藏不住了,我就像一个看起来无辜的可怜人,却因我害死了那么多人,罪恶深种。

我起身继续跑,越跑越快,用尽全力,想把一切甩在身后,曾经那种速度,让我感觉自己很杰出,杰出得没人能赶上,只要我跑,我就能暂时摆脱这个世界,享受着不要命的超脱。如今这种速度,让我感觉世界离我越来越远,我越跑就越是悖离,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摸不到边际,远处通明的灯火,只是曾经自由与无聊的倒影。

体能已接近极致,一辆跑车夹杂着一个洪亮的声音远远跟在身后:“年轻人!请等等!”

我停下来微喘,跑车上走下来一微微发福的壮年男子,秃顶,抢步上前握住我的手,一脸惊愕:“年轻人!咱们谈谈!”

“你是?”我抽回手来。

他忙不迭摸出张名片:“我是中国田协委员,男子短跑前总教练郭承钢就是我,你的速度真是……”他激动得双手直颤:“跟我走吧,明年奥运会,我们一定能取胜!”

我眼泪还没哭干,被他这么一雷,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要我参赛?”

“对!为国争光,人人有责!也为实现你自己的人生!”听起来及其恳切。

“对不起,我不行。”

“你不行就没人行!国内国外,我从没看到人类能达到这种速度!”

“我刚才是吃了兴奋剂了。”

“就算吃兴奋剂,也没人能达到!”

“不行。”

“为什么不行?多少人求之不得你知道吗?”

“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不行!我求才若渴!”他扯着我的肩膀死死不放。

你现在叫一个纵火犯去跑奥运会,岂不笑掉大牙?没等发枪,我早被枪毙了!

我捂着嘴咳了一声:“我是艾滋病病毒携带者。”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半晌没说话:“还是有别的理由?我可以帮你克服!”

“对不起,我真有艾滋病!为国争光,你找别人吧!”我挥挥手,往回走。

他不罢休,驱车赶着我。

哈,在最不可思议的时候,一个天大的机会找上我,换是从前,我二话不说就跟他走!不为别的,就为给老爸争口气,告诉他儿子不是酒囊饭袋。可是我不得不放弃,上万条人命与我相干,武林前辈因我而死,为几块金牌,一个荣誉,一个头衔,置中华武林于不顾,这事儿我不干,毕竟,我属于武林。

提起内力,全力飞奔,跑出几条公路几个转角过后,那激动教练已经没影儿。

乞丐还躺在那里:“小子哎,你累得跟狗似的,爷照样认识你!赔鞋来!”

我看他折剩一半的拖鞋,脱下跑鞋扔给他:“求你别缠我了。”

他捡起鞋朝我扔过去:“打发叫花子哪?”

“我身上没带钱,你先穿着。”

“那你得给爷打欠条儿!”

我没理他,往前跑。

半只拖鞋挟着臭气朝我扔过来,我侧步一躲,却被另一只“啪”的一声砸到后背上,火辣辣的。

怪事!

没听到任何破空声,怎么就被砸到了?“乓”一声,又被一塑胶瓶子砸得我脑袋嗡嗡作响。区区塑胶瓶子,按理说没人能把它撇出多远,而远远二十几米的距离,我的头却被砸疼了。

“我让你跑!”乞丐又举起一个小陶罐。

“使不得!”我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回去。

在他身边坐下来:“好功夫!敢问前辈名号。”

他乐了,一呲牙,七零八落的:“先把鞋赔来。”

“明天买双新的给你。”

他蹭了蹭脚丫子:“爷要带大五角星的布鞋。”他说的可能是匡威。

“一言为定,敢问前辈……”

他掏出半块饼塞进嘴里:“你的轻身功夫加上爷的暗器,你看如何?”

“什么如何?”

“咱俩去做一桩买卖,得钱二八分成!”他朝我挤挤眼睛,嘴里咂吧咂吧。

我说对不起前辈,我还有点事,明天来看你。

他说你怕什么?这年头儿,胆量换钱!

我说被您说着了,我一没胆二没钱,先行一步了!

他说你看见那个杂货店没有?爷就想进去拿包大云抽抽。

我说我明天给你买。

他说那多没劲呢,爷混了大半辈子从没让人占过便宜。

我就纳闷了,说买东西怎么就被占便宜了呢?

他嘿嘿一笑,扯了扯头发,揪出一饭粒儿放到嘴里嚼,问我到底答不答应。

我说不可能。

他举起手里的小陶罐儿向杂货店丢去,隔着50多米距离,不偏不倚把人家铝合金门砸了个窟窿!

杂货店门一开,闪出一颇有姿色的中年美妇,烫着大波浪,叼着烟,浓妆艳抹的一脸褶子:“谁呀!谁砸我们家!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给我滚出来!”她四顾无人,看向我们这边,怒气冲冲的跑过来:“臭要饭的!是不是你砸的?”

乞丐嘿嘿一笑,一指我。那大波浪把烟吐在地上,乞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过去捡起来叼在嘴里。

我说大婶儿,真不是我砸的,是他……

大波浪看我戴着眼镜一脸斯文,又狠狠瞪着那乞丐,乞丐在一边吞云吐雾享受着,正偷瞄大波浪的裙底。大波浪抬起脚来要踢他,他“蹭”的一下蹿到我身上:“快走!那娘们儿跟金刚似的!”

我脚底抹油,背着他撒腿就跑,大波浪在后面追不上,就站在原地放声骂开了。

我说你为了抽口烟就砸人家的门是不对的。

他两条腿紧紧盘在我身上,语气一转:“去前面泗水街那幢白房子,爷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吓了一跳,感觉盘在我身上的腿干干细细,全不像人腿。

我说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你赶快下去!

他冷冷一哼:“上万条人命葬送在你手里,还不违法乱纪?!”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必害怕,爷只是借你的腿为爷做件事儿,其他的爷概不关心!”这乞丐一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

我理亏词穷,翻墙入院,院内黑压压,只有屋内大厅灯亮着,我按着他的意思,轻手蹑脚绕过大房子,来到后院一间半地下式的小石屋。

“进去!”

“门锁着。”

“叫你来是干嘛的?”

我运力扭断大锁。

“小子倒有几分内力。”他在我背上嘀咕。

屋内黑漆漆,越走越向下,仿佛是一条路。

“再走十步。”

我走了十步,摸到一面墙。

“摸摸!墙上有个机关。”

墙上的确有一个圆盘。

“往右拧!”

我拧了一下,圆盘纹丝不动。

“再用力!”

我运力使劲儿拧,圆盘只是略有一些松,却转不起来。

“娘们儿一样,真不知道你爸是怎么教你的!”

我有点生气,他松开盘着我脖子的双手,抓着圆盘向右一震,我分明感受到他腹中的一团真气往上冲,圆盘“咕噜噜”被拧开,地微微震动,我有些害怕,这时他在身上掏啊掏,掏出只手电筒。

我说有手电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因为爷是夜光眼。

我回头一看,险些坐在地上,两只绿绿的大眼珠子正盯着我!脑中“嗡”一声,浑身汗毛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