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慈眉善目的刀疤脸

看那人直扑过来，我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纵身跳到树上。那人一个扑空扑到大树上，我又跳上另一棵树，他又跟着扑过来，我连跳过五、六棵大树，他还是死缠烂打，头上黏的脸上流的身上粘的全是大粪，我终于被熏得心烦意乱，坐在树枝上直喘气。

我说看前辈步履飘飞该是习武之人吧？幸会幸会。

他指着我破口大骂：“看你小子走累了本想叫你跟我回家喝口水，想不到你这么不老实！拿人挡粪这种损招儿也使得出？你给我下来！大爷我今天非得收拾收拾你！”

原来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我看这位大伯国字脸农村红性格直率目光淳朴，心里更觉得对不住：“对不住了大伯，我是情急之下才……其实我不是坏人。”

“大伯？我今年才二十八！”

“啊，那大哥！小弟这边给你赔不是了。”

“你把我搞成这样，我还咋去找小月？她还在村头等着我呢！”

“大伯……啊不，大哥，你现在赶快回家洗个澡，小弟身上没带什么，送你两个煎饼果子就当陪不是了，你跟小月一起吃好不？”

“你先拿来再说！”

我掏出点余粮扔给他：“大哥你快回，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咬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余怒未消的瞪了我一眼：“你也得跟我回去！”

“时间不早了，小弟还得赶路……”

“我不管，有人要我带你回去!”

我心头一虚：“谁要你带我回去？”

“我爷！”

“你爷是谁？”

“我爷就是我爷！你找打吧你？”

“他找我干嘛？”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皱皱的小纸团扔给我，大哥我哪敢接啊！闪身躲过那个“小粪球”，不料身下的树枝“喀嚓”一裂，整个人跌了下去，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身上。

“哈哈哈哈！”他笑了。

“你干嘛不躲开？”我哭了。

他捡起“小粪球”递给我，我打开来看来一眼，决定跟他走。临走前他教我在树上蹭一蹭，说树是山中之神，树的灵气能驱走身上晦气，我说就算千年银杏也驱赶不走我的无敌晦气。他拍拍我肩膀，“人盾”的事一笔勾销，两个“黄”人儿就这样勾肩搭背来到村里。

进了他们家，他先打水让我洗了洗，又找了身工农兵套装给我换上，凛冽的凉水浮着山间的落叶和草根，冲去一身污秽，真是我洗过的最为涤荡的一个澡。出浴后，一个身穿袈裟黄短衣短褂的老者笑呵呵的从椅子上站起迎过来。我反射性的往后一跳，实话说现在见到黄色就毛悚。

“孩子，苦了你了。”老者声如洪钟，胡子垂到胸前，眉毛长长的低垂，慈眉善目毛发花白。

我心中一暖，连忙鞠了一鞠：“敢问前辈是？”

老者拍拍我：“叫我黄伯！我是你父亲的老友。”

又是黄？！

“黄伯父您好，晚辈莱碧野，看到您的信，特来拜访。”

那个“小粪球”里正是写着“致兵器门掌门人莱康城之子莱碧野，落款：‘百炼成佛’。”何为“百炼成佛”？这是老爸一生追求的炼器之道，无虚浮，无杀戮，无小我，万物平等，事无尊卑。老妈过世前，我们父子关系尚很和谐，老爸教我练武的阶段，每当我提升一个境界，他都大赞一句“百炼成佛”，尽管我现在也不明白其中玄机，但这是我们父子二人不为人知的默契。

我鼻子一酸，说：“黄伯父，我爸他还好吗？”

老黄说：“他没事，只叫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眼圈一红，说：“哎，大赛那天，我本是发现了凶手，旨在救人，没想到却被栽赃。”

老黄拍拍我肩膀说：“真是一步阴差阳错，一个天上地下！”

我错愕的看着他。

他缓缓道来：“康城不是白武林中人，要你出赛的比武大会也不是爆炸当天白天那场。为了掩人耳目，我们黑武林的决选恰恰是在当天晚上，雷干也是我们黑武林中人，奈何他贪图名誉，被白武林请了去做什么荣誉嘉宾，所以你能在白武林大会上碰见他，而他又糊里糊涂安排你进了大赛，所以整件事就是个阴差阳错的误会。”

我像听鬼话一样半天摸不着头脑：“武林也分黑白？”

老黄点了点头：“日后你会了解的，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我把皇札爆炸的原原委委跟他说了一遍，但隐藏了盛孤阳和作案者的身份，其实他们的身份我现在也不能断定，仅仅是一些朦胧的猜测。

老黄胡子微微掀动，情绪有些激动，抓着我的胳膊目露精光：“虎父无犬子！天下人误会你没关系，但我们黑武林支持你！放心吧孩子，这件事我会向上禀告，尽早还你一个清白！也不会让中华上万武者死得不明不白！”

我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无限委屈总算得到抚慰：“黄伯，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笑了笑：“从你昨晚被警方围捕的那一刻起，就有人认出你了。”我想到那辆飞驰而过的车，不偏不倚恰好把车灯射向我抢那辆车的牌照上。

心中恍然大悟：“那那个打手机的乞丐也……”

老黄笑着闭了闭眼。听他话中之意，这个“黑武林”似乎势力庞大，而它的庞大，远非我当时所能想象。

终于能痛痛快快吃顿饭，我要了一碗又一碗，一顿下来吃了一斤米饭，啃了一盆猪骨头，陪老黄喝了二斤米酒。他让我在他家里先躲一阵子，我没同意，我说就算有大家的帮忙，但自己不能就这么等着，我还有事情要做。他点了点头说那你跟我来，我跟他去了一间地下密室。

这是一个相当残酷的化妆间，墙上挂着二十几张各种长相的人皮脸。

我问他这八撇胡、山羊胡和假发是进口卡尼丝的吗？他说不是，是人发。

我随手摘下一张人皮脸，说这是硅胶的吗？他说是真人脸上剥下来的。

我又拿起一只假手，说你这怎么连假肢都有啊？他说这里面没有一样是假的，件件货真价实。

我转身要跑，被他一把扯回来。

“康城说的没错，以你的个性是不会老老实实躲着，所以找我算是找对了。”

我说黄伯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么？他莫测高深的笑了笑，拿出一打毛笔手绘的人面五官手稿让我选。

国字脸、长方脸、刀条脸、圆脸、椭圆脸、倒椭圆脸、菱形脸、尖脸、五角脸、倒三角脸、鞋拔子脸。

卧蚕眉、剑眉、八字眉、新月眉、柳叶眉、浓眉、虎眉、横眉、鬼眉、间断眉、交叉眉、连眉、旋螺眉。

鹰钩鼻、翘鼻、弯鼻、鞍鼻、长鼻、短鼻、蒜头鼻、驼峰鼻、尖鼻、塌梁鼻、箭头鼻、朝天鼻。

虎口、青蛙口、樱桃口、阔口、小口、含珠口、狼口、笑口。

大板牙、芝麻牙、黄牙、白牙、龅牙、虎牙、长牙、短牙、四环素牙、七扭八歪、整整齐齐。

……

他说你现在非常时期还是选一套差异比较大的组合吧。我说黄伯那您建议我选一套帅的还是平凡的？他说你听不懂么？我让你选一套差异大的！

我就选了组平凡的。

我是长方脸，虎眉，箭头鼻，阔口，选了套鞋拔子脸，八字眉、蒜头鼻、外加狼口。老黄的易容手法炉火纯青，三十分钟后搞定，我戴着死人皮朝镜中一看，典型一名不见经传的谐星，这套组合下来，管保我老爸都认不出我，再戴上人皮手套，就算作案查不出原型。

我说黄伯你手法这么好为什么不开间整形医院？又火又赚。他搓了搓发际线“唰”一声撕下一张假面，露出一张鬼魅般的脸，有道20厘米长的刀疤从左眉尾横穿眼鼻一直划到右腮，眼睛鼻子嘴都变了形，慈面老者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吓得我瞠目结舌。

他轻哼了一声：“有什么整形医院盖得住我这张脸？”

“没……真没有。”

“我怕吓着你，所以易容相见，现在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了吧？”他说话时左脸总是微微颤抖，看来刀伤已经割毁了面部神经。

“可以……没问题。”

“我们中华易容术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能把龙化成虎，把猫化成鼠！最看不好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垫鼻子削脸！我老黄对面相也有数十年研究，看五官知人品，康城秉性刚正，却最是顽固不知变通，但命里多金，一生富贵。你呢，虽然行事说话随随便便，不够厚道，可是本性醇正，五官也属上乘，多有贵人相助，将来定有一番壮举，一生中不会有太多富贵，大劫不断，但四海扬名，天下归心！”

我说那依您的意思我会当一辈子出名的穷小子么？那我的事业情感婚姻子孙呢？

他说你口中的事业才不是你真正的事业，情感轰轰烈烈却太多辗转伤离，姻缘会在患难当中寻得，一次婚姻失败，一生无子也无孙。

我甩袖子要走人，他一把拉住我。

本人从不相信算命，后妈有一次约了个赛半仙回家，一进门就被我扯虏了出去。可是人在绝境之时，往往就会受这些极端意念影响不是么？说得好，我不信，说得不好，我更生气。

我说黄伯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看我这次的大劫何时能过？他说否极泰来，劫运相生，人生就是元亨利贞。

他这么一说，让我想起珠峰上那位已去的高僧。

我说：“好了黄伯，我不信这些，我想向你打听一人，她叫步流云。”

老黄刀疤脸一抖，虎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