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汉家百年之赤道铁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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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吧 2评论第1章 楔子·残墨
天啊,想象一下,那是一个最坏的年代,可不也是一个最好的年代嘛!
当年狄更斯那老头用鹅毛笔在雾都的煤烟里写下这句谶语的时候,谁能想到,此时的欧罗巴正被拿破仑战争的隆隆炮火震得浑身发抖,蒸汽机最初的轰鸣更是把天地都吵翻了;面对大西洋彼岸,华盛顿那帮继承者们纵马横刀,贪婪的目光跟利刃似的,一下下剜向密西西比河以西的荒原。至于遥远的东方呢?古老的中央帝国还沉睡在乾隆盛世的余晖与嘉庆初年的烟雾里,对大洋彼岸的狂飙一无所知。
然而,在这片被天朝斥为“化外之地”的南太平洋上,命运的齿轮却在赤道湿热的暴雨中,突然砸出了一记沉重而孤独的巨响!
那是嘉庆五年的暮春,婆罗洲东万律的夜,热得像一炉烧透的死炭,一丝风都没有。此地本是兰芳大总长罗芳伯手创的华民乐土,每当想起五年前大总长仙逝,这片由数万客家、潮州铁汉用汗水与砍刀劈出来的基业,就变成了暴风雨中失去锚链的孤舟,飘摇得让人心里发慌。外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黑鲨”战舰在公海上跟狼一样巡弋,内有土著苏丹放冷箭,更有一桩在老一辈淘金客口中流传了百年的秘密——相传兰芳金矿最深处的龙脉里藏着一件能叫天地变色的神物,引得无数同胞夜半喋血,自相残杀,这可能吗?可偏偏这就是真的。
东万律城外,僻静庄园里油灯如豆。
一位老者临窗而立。他虽穿粗布唐装,脊梁骨却挺得如一柄出了鞘的古剑。最奇的是,脑后绝无满清那条作践人的“金钱鼠尾”,反而束着一头狂乱的白发,在风里肆意散着。
床榻上正躺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高烧让他的脸庞泛着病态的潮红,呼吸微弱得都快停绝了。老者缓缓转过身,从怀中摸出一枚层层油布包裹的物件。随着粗布剥落,一抹紫金光华骤然刺破了屋内的死寂,连昏暗的油灯都遮不住这股贵气。那是一枚传国玉玺,龙盘虎踞,缺了一角,是用黄金补就的。翻过来瞧,赫然是篆书的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永历爷……啊。”老者的声音沙哑极了,带着在黑雾里挣扎的绝望,又夹杂着滔天的恨意,“快两百年了,二百年的孤臣、海盗、矿工。老天爷,你非要让朱家的最后一滴血,也断在这南洋的瘴气里吗?”
突然,窗外惊雷炸响!
谁也没注意到,这雷声里,男孩即将停搏的心脏里,正悄然苏醒一个来自两个多世纪后的庞大灵魂。男孩猛地长吸了一口气,那绝不是濒死者的抽搐,倒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贪婪地将这1800年的南洋空气狠狠卷入肺腑。他双眼蓦地睁开,眼神里哪有一丁点孩童的迷茫?深邃得如同黄昏时分的南太平洋,冷冽、清明,顾盼之际,竟隐隐有种千军万马不可抵挡的威势。
“水……”男孩开口,字正腔圆,绝非客家或闽南土音,倒带着一丝醇厚的中原古音。
老者浑身一震,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手忙脚乱地将一碗凉水喂入男孩口中。
男孩借着微弱的灯光打量着自己那双小手,粗糙却稚嫩,无数纷繁复杂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一股脑涌入脑海——明思宗煤山自缢、山海关中原板荡、昆明坡头那一根冰冷的弓弦……可更有一层连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迷雾:当年永历帝被缢杀时,沐天波早已战死,究竟是谁将襁褓中的朱氏龙脉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上了下南洋的密船?而罗芳伯五年前暴毙的真相,难道也与这枚玉玺有关?
“孩子,你……你感觉怎么样?”老者颤声问道,眼巴巴地瞅着他。
男孩缓缓坐起身。他感受着体内蓬勃的新生火力,听着窗外芭蕉叶被暴雨抽打的沙沙声,远方海面上,西洋巡洋舰的汽笛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这真是一个野蛮与文明交织、铁血与黄金共舞的伟大时代啊。
“爷爷,我好像好多了。”男孩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微笑。他眼神里闪烁着愿为万民开太平的决绝火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满清欠咱们的,西洋人欠华夏的,这一世,我会让他们一分不少地全部还回来,等着瞧吧!
他扫了一眼那枚黄金补缺的传国玉玺,淡淡地说道:“这是赝品,我也不做皇帝。也做不了皇帝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山般划破赤道的夜空,把万里海疆照得惨白。远处的黑暗中,几双贪婪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庄园。
汉家天下的序曲,就在这一夜的暴雨与重重迷雾中,正式奏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