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龙使,从悍不畏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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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怕死的宋御史
元狩二年,二月,长安。
天还没亮透,未央宫宣室殿外头站着黑压压一片朝臣,雪片子大得像鹅毛,扑簌簌往下落。
廷尉张汤伸手接了片雪,眯着眼看了看:“好雪,飞玉如沙啊,真是场好雪。”
他身旁的郎中令李蔡也跟着点了点头,拢着袖子笑道:“可不是好雪么,河西捷报才传回来,霍骠骑打了大胜仗,匈奴浑邪王休屠王两部被斩了八千余级,祭天金人都叫咱们缴了,陛下高兴得很,这雪一下,倒像是天爷也给咱大汉贺喜呢。”
几个郎官立刻跟着附和,都说这雪下得好,下得应景。
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众人循声看去,是丞相公孙弘。
老头子七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只拿眼角余光扫了张汤一眼,慢悠悠开口:“好雪?”
张汤拱手道:“公孙丞相有何见教?”
公孙弘没看他,望着漫天大雪,缓缓开口道:“张廷尉在宫里当差,进出都有炭火暖着手炉,回了府有热汤沐浴,自然是看什么都好。可外头那些百姓呢?
去年关中大旱,颗粒无收,入冬之后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这场雪一下,又得冻死多少人?”
他身后几个儒生立刻上前一步。
一个叫董仲舒的学生拱手道:“公孙丞相所言极是,诸位大人在此赏雪,可曾想过城外那些衣不蔽体的百姓?
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仓廪不实,衣食不足,这雪哪里好了?”
“正是,下官前日去了一趟长安城外,路有冻死骨,绝非虚言。老者蜷缩在墙角,孩童饿得啼哭不止,那情景……唉。”说话的是博士褚大,四十来岁,山羊胡,
张汤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淡淡道:“诸位此言差矣,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霍骠骑在前线拿命拼,将士们在河西吃沙子喝风,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我大汉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如今捷报传来,诸位不说一句贺,反倒在这里说这些扫兴话,不合适吧?”
公孙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张廷尉,老夫没说将士们的不是,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老夫敬佩得很,可老夫说的是,打了胜仗,缴了祭天金人,那战利品呢?那牛羊呢?可有一分一毫落到了百姓手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陛下前几日说要再征发三万人去河西屯田,这三万人从哪来?从关中征,关中本就遭了灾,再征三万壮丁,谁来种地?地里的活谁干?
到了秋天收不上粮,又得饿死一批人,这仗打了胜仗不假,可百姓的命,也是命。”
张汤听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拱手说道:“丞相说的是实情,但今日是朝议,这些话该在殿上说,不该在殿外说。”
“殿上说?”公孙弘笑了一声,“张廷尉,老夫问你,这三个月来,有人敢在殿上说真话吗?有一个算一个,谁说了谁倒霉,陛下现在听不得这些。”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大家都知道公孙弘说的是谁,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后看去,落在队伍末尾的一个青年身上。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御史的袍子,站在廊柱旁边,垂着头,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宋御史。”褚大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何故愁眉苦脸?今日不准备参陛下一本?”
青年抬起头。
他叫宋仁投,三个月前还在2026的大街上走路,一辆大运冲过来,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到了大汉朝,莫名其妙成了武帝身边的御史,正儿八经的六百石官员。
不过他绑了个系统。
系统告诉他,只要他为大汉的利益而死,就能回到现代,成为一个身家过亿的富豪,享受人生。死得越值,奖励越高,换句话说,他死得越壮烈,越对大汉有利,回去之后就越有钱。
宋仁投当时就乐了,这还不简单?
于是他开始疯狂作死。今天参陛下不该大兴土木,明天参陛下不该劳民伤财,后天参陛下不该重用酷吏,折子一封比一封写得狠,专挑刘彻的肺管子戳。
结果呢?
他每次上奏,刘彻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瞅着就要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偏偏每次都有人跳出来保他,张汤保过他,公孙弘保过他,连李蔡都保过他。
一个个都说他是大汉第一忠臣,是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真君子,满朝文武就没见过这么刚正不阿的人。
搞得他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宋仁投当时差点没气笑。
现在好了,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有个不怕死的宋御史,刘彻见了他就头疼,但又不能杀他,因为一杀就成了昏君,成全了他的忠烈之名。
宋仁投烦得很,他想死,可这些人不让啊。
不过这些心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毕竟他死的是要有理有据,对大汉有利才行,瞎参可不成。
他抬起头看了看公孙弘,又看了看那几个儒生,苦笑了一下,目光转向殿外还在飘落的雪,声音有些低沉:“诸位,下官方才不说话,是在想一件事。”
公孙弘看着他:“何事?”
宋仁投望着漫天大雪,缓缓开口:“去岁大旱,这场雪看着漂亮,可下官在想,城外那些百姓怎么熬,下官前日从洛阳回来,路过城郊,看见一间破草屋,门虚掩着,走进去一看,里头一老一小,老的已经僵了,小的缩在老人怀里,还有一口气,可也就剩一口气了。”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便继续说道。
“下官把那孩子抱了出来,送到医馆,可医馆的大夫说,救不了了,冻得太久了,那孩子临死前抓着下官的袖子,说了一句话。”
公孙弘声音微哑:“说了什么?”
宋仁投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他说,大人,我爹去年被征去打匈奴了,我娘饿死了,我爷爷冻死了,现在我也要死了,大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爹打了胜仗没有?”
殿外一片死寂,雪花无声地落,落在每一个人的冠冕上。
宋仁投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垂下了眼。
公孙弘身后的几个儒生眼眶都红了,有人拿袖子擦眼睛。
张汤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公孙弘深深看了宋仁投一眼,转过身,面对着在场的所有朝臣,开口道:“诸位都听见了,今日朝会,老夫要参,参的不是陛下,参的是这天寒地冻里,朝堂上衮衮诸公,可有谁真正把百姓的命,当成命。”
董仲舒上前一步:“下官附议。”
几个郎官互相看了看,咬牙也站了出来:“臣等附议。”
正在这时,宣室殿的大门轰然打开,内侍尖细的嗓音传了出来:“陛下到,宣百官入殿!”
众人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宣室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是河西传回来的战报。
他今年才三十二岁,眉眼之间全是锐气,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剑,锋利,张扬,不可一世。
百官行礼完毕,还没等刘彻开口说话,公孙弘第一个站了出来,手持笏板,躬身行礼:“臣公孙弘,有本奏。”
刘彻抬眼看了看他,把竹简放下:“说。”
公孙弘直起身,朗声道:“臣奏请陛下,暂缓河西屯田之议,先赈关中灾民,去岁大旱,百姓本就困苦,入冬以来冻死饿死者众,若再征发三万壮丁,恐生民变。”
话音刚落,董仲舒出列:“臣附议,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关中百姓已到极限,请陛下三思。”
接着一个又一个大臣站出来,都是同样的话。
刘彻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猛地把手里的战报摔在了案上。
“放肆!”刘彻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底下众人,最后定格在了角落里的宋仁投身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宋仁投,是不是你撺掇的?”
宋仁投一愣。
天地良心,他今天真的什么都没干,连话都没多说几句,就是想安安静静上个朝,休息一天。
他抬头看着刘彻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
既然陛下都自己点名了,那他岂有不参之礼?
宋仁投整了整衣冠,从容不迫地走出行列,手持笏板,躬身一礼缓缓开口道。
“臣宋仁投,有本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