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铁证:抗战老兵口述日军侵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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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绝响:十位抗战老兵口述杀敌故事》:李守义:被日本人打成血人
“您先介绍一下自己。”记者在一张纸上,写下这样一行字。
“我叫李守义,1913年出生的。我是沈阳人。家里没有什么产业,没有田地,可以说是无产者。”已经完全失聪的李守义拿着放大镜,在纸上照了好一会儿,回答道。
这是2010年李守义最后一次接受专访时的情景。
1928年,李守义参加了东北模范队。“东北模范队的全称是东北第三、第四方面联合军团模范队,军长就是张学良,总队长是给张作霖、张学良父子做过顾问的日本人黄慕。”李守义说。
1928年6月3日深夜,一列火车载着张作霖驶进沈阳。李守义回忆,这天白天,“我正在受训,突然,总队部来令,除太年轻、个子小的人(包括我)之外,其余学生一律全副武装,按时到沈阳火车站去接由北平回沈阳的张作霖。我记得(6月4日)天还未亮,队友们就出发了。就在他们出发后大约一个小时,我就听到轰轰两声震天巨响,没过多久,队友们都跑步回来了。一打听,说是张大帅被日本人炸了,当时还没有死,送到大帅府后才落气。”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皇姑屯事件。
皇姑屯事件发生后,张学良秘密回到沈阳执掌东北军大权。“在我身边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张少帅撤换了黄慕的总队长职务,结束了模范队的编制,我也随之进入了东北论武堂。”李守义说,东北论武堂是进入东北讲武堂的过渡机构,营址就在努尔哈赤的东陵附近。
在东北论武堂学习期间,李守义结识了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特种兵团司令员的开国中将万毅,并与之义结金兰。李守义说,当时万毅是第9期学员班学员,他是第10期学生班学员,学生班住北院,学员班住南院,两个院子各住了2000余人。“学员班和学生班的区别是,学员班的学员都有军衔,每月还可领到服务级工资,毕业后按原级录用,学生班的则要从准尉见习官开始一步一步往上升。在这4000名学员及学生中,一提起万毅的名字,没有人不认识他的,因为他无论是月考还是期考,都是第一名。”
在毕业前一个月,有一个高营长约了六七个第9期学员班中的学员,和几个学生班中的学生一起,到当时沈阳最大的酒店会餐。“喝完酒后,大家都到饭店的后堂,焚香结义,每人各具金兰谱一份。就这样,我们当时到场的13人,都结成了金兰之好。”这次结义之后,过了8年李守义才再次见到万毅。彼时,万毅已成为抗日战场上的一名骁勇之将。
1930年,李守义从东北论武堂毕业。在毕业典礼上,张学良亲自向学员和学生训话。“我至今仍记得张少帅铿锵有力的简短训词:‘各位学成至部队,应爱国爱民,好自为之,不负国家之培养。你们搞好工作,并不是为我张学良,而是为了爱国家爱百姓……’”在安排工作时,张学良命令教育长周濂(后成为伪满大臣,当了汉奸)从4000余人中,选拔26人进入大帅府侍卫副官处。经过三关考核后,李守义成为其中之一。
1930年初冬,侍卫处通知,张学良将动身前往南京参加国民党三届四中全会,要带40名侍卫。“从侍卫中选了34人后,还要从我们新来的26人中补充6人,我有幸又被选上了。”
从南京回到沈阳后不久,李守义等侍卫被分派到各个部队。李守义也从此踏上了真正的战场,并从东北辗转来到西安,在万毅任团长的109师当了排长。
1936年12月12日,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发生。“众所周知,张学良在送蒋介石回南京时被囚,但他创办的讲武堂正在集结,我决定重回讲武堂队伍。”说到重回讲武堂的原因,李守义动情地说:“张将军为收复东北失地,为了打日本人,敢把当时国民党军队的最高统帅蒋介石逮捕起来,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我坚信,总有一天,会救出张将军,重振东北军。”
“西安事变”后,国共开始共同抗日救国。李守义所在部队驻防在青岛小蚌埠,他任排长。在接下来的一场与日军的恶战中,李守义勇猛杀敌,身负重伤。这就是毛泽东在《论持久战》一文中曾专门提到过的小蚌埠争夺战。
李守义回忆:“农历年后的一天,营长王协一派我去前沿阵地侦察敌情,往回走时被日军发现了,连射了三发炮弹,在我身边接连爆炸。同去的侦察兵一个被炸死另一人被炸伤。由于我当时扑倒在身前的一条小沟里,躲过了炮弹的袭击,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经过几天的拉锯战后,双方伤亡惨重,李守义的连队已死伤过半。一天深夜,占领怀远城的日军又突然向蚌埠桥发起猛攻。黎明时分,日军集中优势兵力发起了集团冲锋,由于日军势力过于强大,部队在伤亡十分惨重的情况下奉命撤出阵地,桥头堡失守。但部队并不气馁,一边巩固加强第二道防线,一边组织力量顽强反攻。
“吃完早饭,营长命令我率一个排,携3挺轻机枪,迅速接近敌人,反攻小蚌埠。”李守义说,他领命后,立即带领30多名士兵呈散兵队形向前跃进。从出发地到小蚌埠之间有三四里路程,全是开阔地,没有一点儿遮掩之物。部队跃进到离日军阵地只有一两百米的地方时,仍不见日军一点儿动静,正纳闷间,日军突然开火,把李守义等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时,李守义又发现一个小队的日军从淮河堤岸迂回过来,企图把他们包围歼灭。李守义急命全排改变方向朝日军小队布阵防堵。正当李守义挥枪指挥士兵开火时,突然一颗子弹射来,打中了他的右手掌,顿时血流如注。李守义仍然坚持指挥,鲜血沾满全身,让他成了一个血人。
没多久,他的左脚踝又中一弹,掀掉了一块肉。“我当时滚进了河边的一个弹坑内暂时包扎,副排长代理指挥继续战斗。”李守义说,趁日军停火间隙,后面上来一副门板做的担架,将他救下了火线,“他们把我抬到了曹老集车站,送往临时战地医院治疗。”
从战场上撤下来后,李守义先后辗转来到徐州兵站医院和武汉后方医院。由于伤势严重,不久又辗转来到湖南双峰县。直到解放初期,已经成为普通公民的他在湖南武冈县参加工作,先后担任法院副院长、副县长等职。退休后,一直住在武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