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章节

书友吧

第1章 死人先醒

冷。

不是空调房里那种吹得人起鸡皮疙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往外返的阴冷,像有人先把他扔进了井里泡透,再捞出来,随手丢在一张破席子上不管了。

江一猛地抽了一口气,结果气没进多少,先被一股腥味呛得胸口发紧。

他睁眼的时候,眼前先是一片灰。

不是天亮前那种正常的灰,是顶上茅草漏得乱七八糟,几道天光从缝里斜斜砸下来,把这间破草庐切成一块亮、一块暗、一块脏得分不清是什么的灰。耳边没有车声,没有空调外机的嗡鸣,没有隔壁工位谁又在打电话的吵闹,只有风从墙缝往里钻时带起的干草摩擦声。

江一第一反应不是“我穿越了”。

而是“我是不是也快死了”。

喉咙干得发裂,舌根发苦,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胸口压着股闷得人想吐的腥气。他下意识想撑着坐起来,右手刚按到身下破席,左肋就像被人拿锥子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手一滑,整个人又摔回去。

“啧……”

这声骂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对。

哑,涩,还带着一种刚咳过血的破音。

江一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别急着乱动。以前他做销售,见客户之前最怕的不是对面刁难,怕的是自己先慌,一慌,说出来的话、看出去的眼神、甚至拿杯子的手都不值钱。现在这地方明显比客户会场凶险得多,他要是先慌了,后面就什么都不用谈了。

先列风险。

先活。

他没再试着起身,只把手一点点往自己身上摸。衣服是粗麻的,旧得发硬,胸前有一块已经结住的湿冷,手指一按就发黏。血。左肋靠下的位置裹着乱七八糟一团布,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草灰还是药渣。后颈也疼,头顶更疼,像刚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一下。

他摸到脸的时候,指尖还碰到一道没擦干净的血印。

不是他的熟脸。

至少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每天熬夜跑单、早上还得对着镜子硬挤精神气的脸。

江一心里发沉,但没有乱。他把手继续往旁边摸,摸到一张破席、半块裂开的木枕、一只翻倒的粗陶碗,碗边磕缺了口,碗底干着一点发黑的药汤痕。再往外,是地。地面不是砖,不是水泥,就是夯过的土,因为久没修,已经裂出一条条细缝。草庐里穷得很直接,连个能藏人的柜子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像样家当。

这不是梦。

梦不会把穷写得这么仔细。

更不会把“死过一次”这件事,写得这么像真的。

他盯着那只翻倒的碗看了两息,嗅到的却不只是药味。药是苦的,血是腥的,夹在一起,屋子里还残着一丝被人刻意压住的热气。那不是病人躺久了自己熬出来的味道,更像有人刚在这里处理过一个很急的伤口,药还没来得及喝完,人就先倒了。碗被掀翻,药汤泼在土上,说明动手的人不是单纯进屋看了看,而是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也知道这里已经没多少时间留给原主。

这间草庐也不是寻常住处。屋顶漏光,四壁漏风,门板薄得像一层纸,屋里没有桌椅,没有箱柜,没有火炉,甚至连床都说不上,就是一张压在夯土上的破席子。一个人住到这种地方,要么是真穷,要么是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住哪儿。原主显然属于前一种,可越穷的人越懂得藏,越懂得藏的人,往往也越容易被人盯上。

江一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尽量让胸口的起伏小一点。伤口在左边,吸气的时候会往里扯,呼气的时候又像被人顺着血线拧了一把。他没学过医,可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绝不能把这具身体当成还能任他折腾的年轻壮汉。哪怕只是一点点动作做错了,断掉的不是骨头,是命。

他把指腹按在后颈和额角,一路摸下来,能摸到肿起的地方,也能摸到尚未完全干透的血痂。头顶那一下不是摔出来的,是硬物砸出来的。出手的人没打算让他多活太久,也没打算让他死得太显眼。先放血,再补刀,最后留一个半死不活的壳子在这里,谁来看都只会以为是穷鬼病死或者伤重死,少有人会为这种底层散修多费力气。

可偏偏他现在醒了。

这就不是一桩简单的横死,倒像是一个没收干净的摊子。

江一脑子里飞快转过一串旧习惯。以前他谈单子,最怕的不是客户当场翻脸,而是客户表面点头、背地里突然换人。那种时候,真正有用的不是情绪,是判断。谁在主导,谁在补位,谁是临时起意,谁是早有准备。现在这间屋子也一样。门槛上的泥印、墙角的拖痕、翻倒的药碗、床边那一小块血泊,全都在说一件事:原主不是被吓死的,是被人按着局面收过一遍。

他缓缓压住胸口的起伏,强迫自己把呼吸拆开,一点一点往外吐。疼痛每动一次,他都能清楚感觉到血液在左肋下方轻轻跳。那感觉很坏,却也很诚实,至少说明这具身体还没有彻底报废。以前他做销售,最怕的是客户在饭桌上突然沉默;现在他最怕的,是自己在该听的时候发出多余的声音。活人最容易犯的错,不是看不懂,而是太想证明自己还活着。

以前在公司里,客户一落座,他就先看杯子的位置、秘书的站位、谁先开口、谁最后点烟。今天也一样,只是换成风从哪边来、门槛有没有泥印、脚步轻不轻、回声重不重。习惯把局面拆成数字的人,碰上要命的事,反而比只会喊的人更容易稳住。只要还能拆,局面就还没有彻底坏到不能看。

他缓了两口气,才一点点偏头往屋里看。

这一看,后背的寒意一下更重了。

墙角有拖痕。

不是家具拖出来那种直愣愣的痕,是人腿或者身子被拖过,带着一点深一点浅的擦痕,从门口斜着拖到他这张破席边上。拖痕中间还断着几滴黑红的东西,干了,但没干透,颜色比他身上这摊还新。

江一的目光慢慢落到自己左手边。

那地方有一小块血泊,边上还摊着一片半凝的暗色。看位置,不像是人安安静静躺着流出来的,更像是挨了一记狠的,血往下一冲,人就歪了。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这里原本躺着的,不是“自己”。

是原主。

而自己现在,是顶着这壳醒了。

可更让他不舒服的,不是“顶壳”这件事本身,而是这间草庐里那股非常不对劲的味道。不是病人熬着等死的屋子味,更像刚发生过一场很小、很快、很熟练的灭口。药碗翻了,门边有泥印,拖痕很短,说明动手的人不急,也不需要翻找太久。像是知道该杀谁、该补哪一刀、该怎么收尾。

江一盯着那摊半干的血,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这是凶案现场,那风险有三条。

第一,谁干的。

第二,人走没走远。

第三,会不会回来确认尸体。

这第三条最要命。

因为不管对方是仇家、抢货的,还是顺手来补刀的,只要这屋里死的是个本就没什么人管的穷鬼,回来再看一眼尸体是很正常的。确认死透了,收走值钱东西,甚至把尸体拖出去埋了,都合理。可现在,尸体没死透。

至少在对方眼里,不该活。

江一慢慢把呼吸压浅,压稳,连喉咙里那股想咳的痒都硬生生往下咽。他以前做销售见客户,最实用的本事不是把话说得多漂亮,而是先判断坐在对面的到底是哪种人。爱虚荣的,你给他面子。爱算账的,你给他数字。爱拿人的,你先装没威胁。现在也一样。他还没见到人,但他得先把自己摆成最不惹眼的那个答案。

装死,还是逃?

逃的坏处很明显。现在这具身体半废,屋外什么环境不知道,真要出去,没两步就可能直接倒在路上。装死的坏处也明显,万一来的是个习惯补第二刀的,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可比来比去,眼下最值钱的还是少动。

先听。

江一把手从身上挪开,慢慢垂回破席边,闭上眼,呼吸一点点放轻。草庐里静得出奇,只有风把茅草吹得沙沙响。可静了没多久,他就听见了。

脚步声。

很轻,不止一个。

踩在草庐外那片干土上,先是一远一近两下,停了停,像有人在门外侧耳听屋里动静。接着,是鞋底蹭过门槛边沿的一声轻擦。

有人回来了。

江一眼皮底下的肌肉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住。他不敢动,连喉结都不敢滚,只在心里把那三条风险重新排了一遍。

来确认尸体的。

或者来收尾的。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推门进来,只是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太轻,江一没听清,只听出那语气不是探病,不是关心,是那种干惯了脏活的人收尾前互相递眼色的平静。

下一瞬,门轴很轻地吱了一下。

风灌了进来。

江一闭着眼,听见那脚步正一步一步朝着破席这边走来。每近一步,他都觉得那点浅得不能再浅的呼吸,像是下一瞬就要从喉咙里漏出去。

版权:创世中文网
同类热门书
重生之女将星
会员
斗罗:从极北走出的我有点无敌
斗罗:从极北走出的我有点无敌
寒雨昭昭 ·诸天 ·完结 ·112万字
最新章节 新书 2024-01-04 12:25:33
8.1分
神话之我是传奇
在完美开挂后,我加入聊天群
在完美开挂后,我加入聊天群
杨圣帝 ·诸天 ·完结 ·163万字
最新章节 完结感言 2024-10-14 17:02:17
8.7分
斗罗:龙王之霍雨浩活在万年后
斗罗:龙王之霍雨浩活在万年后
星辰宇宙观 ·诸天 ·连载 ·133万字
最新章节 第416章 伊老入场,杀神 魔皇撤离 2025-02-08 18:53:43
9.2分

QQ阅读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