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人间斩鬼神的那些事

“我的人生像一个钟摆，在痛苦和无聊中摇摆，欲望得不到满足是痛苦，欲望得到满足后是无聊……”

——

隆冬腊月，年关将至。

人们都忙碌地准备着年货，而车道上，大多都是急着归乡的车。

下午五点三十。

一辆双层大巴车在傍晚开出，自江西龙虎山一带开往NC市中心，车上大多都坐着一些本地人，以学生居多，今年江南地区罕见地下了大雪，积雪深度足以没过成年人的脚踝，不仅如此，还接连几天都下着冬雨，所以在深夜，大巴车在道路上基本就是踩着限速在行驶。

在这辆相对老旧的大巴上，车窗外早已经凝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道路两旁的路灯也只能投进来些许光斑，大巴的暖气本就老旧，有着一股难以明说的霉菌味，再加上这数十号乘客难免有几个不那么爱好卫生，暖气吹过，熏得最后一排的少年直作呕。

少年名叫刘昭，再过几个月才满17，一身上下穿的极为朴素、单薄，和大巴车上的人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着身旁靠窗座位的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已经睡了过去，穿的和刘昭相差仿佛，这是他的师兄。

少年郎无心阅读书本上那些拗口的句子，把书一扔，舒缓的合上眼，浅浅的睡了过去。

刘昭和他同行的女孩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左边空了几个座位，而再往左，另一边靠窗的位子，则坐着一个消瘦的中年人以及一个靠着窗户，被口罩遮住大半，看着有些怪异的孩童。

中年男人双手插兜就这么低着头睡着了，而那个孩童则是穿着不怎么厚实的棉袄，似乎也因为舟车劳顿，靠着中年男人睡着。

深夜十二点十三分。

夜已经彻底黑了，高速公路上，除了这辆大巴，似乎就没再看到有其他同行的车辆，估计都回家过大年了。

车厢内，除了发动机小声嗡鸣，也就只剩呼噜声……

坐在后排的那个孩童猛地睁开眼，那双眼里满是世故和戾气，他仔细地打探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车窗对面似乎是一对已经睡过去的小情侣，看着有些碍事。

他急忙踹醒了坐在身边，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口水的中年男人

“不说好的假睡呢！你怎么真睡着了！”

假小孩把声音压得很低，对着中年男人的耳朵嘶吼着。让人意外的是，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假小孩，嗓子里却发出了沙哑粗犷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你这不是把我叫醒了吗？那你急个屁啊……”中年男人显然还没有睡醒，他揉着眼睛，满脸的不耐烦。

“少跟我废话！小三，按之前说好的，你去给我把风！”假小孩沉声吩咐着。

男人点了点头，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又蹑手蹑脚的朝着驾驶位的方向走去。他干这一行已经不知几个年头了，公家饭都不知道吃了几回，就这么站在最前方朝后望去，谁在装睡，谁是真睡，一眼便能看出来。

他又悄摸瞄了眼安全门里面的司机，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看样子也是一心开着车的。

他这才放下心来，朝着后排的假小孩比了一个“OK”的手势后，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确定？都睡死了？”假小孩还是不放心的问道。

“放心！我还能看走眼？”中年人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这才让假小孩放下心来，接着他也是蹑手蹑脚的开始行动，可坐回座位的中年人却有种怎么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喉咙发干，心口隐隐作痛，眼神逐渐迷离，不过多时便僵硬地靠在座椅上，双目瞪天，彻底没了动静……

假小孩先是谨慎地瞥了眼对窗的刘昭二人，见他们睡姿沉稳，毫无醒转的迹象，这才放下心来。

整辆大巴车分为上下两层，连接的楼梯则是设置在了中段，假小孩早就计划好了，先在第一层动手，虽然这一层大多数是中老年人，但胜在方便，即使暴露了，中年男人也可以及时上前，以孩子年幼还不懂事为由搪塞过去；而假小孩则是负责趁乱行窃，专挑现金、手机、手表这类好藏匿又好变现的财物动手。

深夜十二点二十。

假小孩决定从倒数第二排一个个的摸过去，之所以不找对窗的那对男女，主要是看上去就寒酸，大冬天的穿这么单薄，估计是趁着寒假来穷游的学生，实在不需要再去浪费力气。

“靠！两百块钱还分两个夹层放？”

“哟，名牌包啊……切，假货。”

“啥？！诺基亚？搞没搞错？这都2021年了！”

……

假小孩手脚麻利，心里还止不住的唠叨着，遇上真的穷的夸张，就那种一滴油水都没有的，他都恨不得朝着那人的脸啐上一口痰。

凌晨一点整。

就在他准备先回到座位放下这一批的“收货”时，心底莫名的泛起一阵不安，他混迹江湖多年，早已练就处事不惊的本领，可就在刚刚那一瞬，在这昏暗的车厢内，不知道从哪里投射过来一道直勾勾的视线，牢牢地锁定这行窃的“假小孩”，让他瞬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忽的弯下腰、低下头，将赃物往衣服内层塞了塞，强压下内心的慌乱。

车厢里早已熄了灯，只有路边的路灯偶尔会投射进些许微弱的光，司机室内，那盏摇晃着的小灯也不知道何时熄灭了，这种昏暗的环境，本来是他们作案的极佳保护色，可是此时此刻，这黑暗中似乎还藏着其他人，弄得假小孩不断地发怵。

沉下心来，刚迈出两步，一股怪异的气味弥散开来，钻进他的鼻腔，又腥又臭，像是腐烂的菜叶子，又混合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膻味，这股味道就随着暖气在有限的空间内扩散着。

即便假小孩带着口罩，也难以抵挡。

他刚想腾出一只手，把口罩捂得更严实些，一只冰冷的手，却轻巧地搭在他的脑袋上……

哪怕是再老练的扒手，此时此刻心底也必会猛地一沉，假小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他瞬间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骤然凝固。原本他还在等中年男人按计划上前来打掩护的，可假小孩等了许久，也不见中年男人有任何的动静。

靠！

假小孩大气都不敢喘，这样的氛围遇上这样的事，他非常想转过去看清这只手的主人到底是人是鬼，可莫大的恐惧使得他不敢有过多的动作，只能死死攥紧拳头，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很轻。

好在那只手只是停留了片刻，便又收了回去。

他不敢逗留，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往回走：管他是什么呢，先坐回位子上再多做打算！

可当他回到中年男人的身边时，只看到男人后仰着躺在座椅上，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男人的脸，但大概率是又睡了过去，假小孩的心里是这么想着，便猛地踩了中年男人一脚！

没醒？睡这么死！

但刚经历过那么凶险的时刻，假小孩早已无心关注中年男人的事情，急忙藏好偷来的金银细软，大口喘着粗气，一直到现在，他的手心依然在冒着汗……

仔细想了想，他再次探出脑袋，确认着这一层乘客的状态，虽然昏暗，但还是可以依稀地确认，没有谁在注视着自己，回到位子上之后，那道诡异的视线也确实没有再出现。

想着惨淡的收获，假小孩心里又气又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干完这票我就金盆洗手啦！！”

假小孩在位子上磨叽了半天，最终一狠心一跺脚！又掏出一个更大一点的袋子，蹑手蹑脚的走向车厢中段的阶梯。

凌晨一点三十分。

楼梯上铺着一条红黑色的毯子，可楼梯整体是半镂空的，为的就是可以在里面塞下更多的东西，稍稍踩重了一点都会发出不小的声响。

他放慢了脚步，几乎是踮起脚尖再爬了，台阶与台阶之间的间隔不小，假小子个子又不高，基本就是连爬带挤的挪动着，越是靠近第二层，那股味道就越是浓重，腐臭夹杂着腥味，呛的他直反胃。

假小子实在是想不通，这么重的味道，下面靠近这个楼梯的人鼻子都坏了吗？怎么能睡的这么安稳？

凌晨一点三十八分。

经过千辛万苦终于是爬上了第二层，这里窗户的面积要比第一层小的多，所有的窗帘似乎都被死死的拉住了，那路灯偶尔投射进来的光线，变得只有星星点点，假小子不但看不清哪里坐着什么人，就连身周方寸之地都不看真切，全都笼罩在朦朦胧胧的黑暗中。

他不得不用双手撑在地面上，做匍匐状。

手这么往前一摸，却是摸了一手粘稠的液体，触感滑腻，假小子不明所以的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直接没忍住的干呕了起来……

我去！这什么鬼东西！

黑暗中，忽的传来一阵极轻的、极慢的脚步声，从车头的方向缓步向他靠近。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给假小孩吓得魂飞魄散，这个味道他想起来了！刚入行那会跟着一大哥入室盗窃，却发现那家的老人已经死了至少一个月，整个身体都腐烂了，刺鼻的味道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对……远不及现在浓烈！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钟。

恐惧在回忆起来的瞬间便席卷全身，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扒窃，转身边向着楼下狂奔！

可他实在太矮了，基本是一步一步跳着下去的，踩在半镂空的台阶上，弄得咚咚作响，在这死寂的车厢里显得异常刺耳！

那二层诡异的脚步声也跟着加速了！

阿弥陀佛啊！！！

他慌乱地甩着手上的血污，随手抹在楼梯的扶手上，而此时窗外微弱的灯光恰好扫过，那猩红色的手印清晰可见！

慌乱中，他这一脚踩空，整个人都顺着楼梯滚了下来，浑身剧痛无比，让他忍不住的哀嚎出声。

可为什么？这么大的动静，为什么这些人还睡得这么死！？连一个睁开眼睛的都没有！

然而事实是，不但没有一个乘客醒来，就连前方本该驾驶车辆的司机，也仰躺在靠椅上，可车子还在动，一直在动，一直行驶在漆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