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班牙1776：铅与银

1776年夏末。

新西班牙总督区。

在离新菲律普斯省的中心圣安东尼奥城往南60里格的地方，有一座名叫拉奥的小镇，镇上有一座教堂和一个民兵队，玉米种植税税率是36%。

除此之外，这个镇便没什么可以介绍的了。

……

这是一个阴天。

何塞-奥利亚诺坐在自己的家门口，孤独地看着即将有大雨落下的天空。

他的脚掌上个月不幸踩到了一颗钉子，他用干枯的玉米叶缠了好几层，但是没多久还是从里面流出黑褐色的脓水。

他一度以为自己的脚掌要废掉了，干脆便扯掉玉米叶，任凭那只脚掌溃烂下去。

没想到后来居然好了。

“嗨，齿轮！”

一个光着膀子、披着黑色套装的家伙走了过来，朝门口的奥利亚诺打了声招呼。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啃过的面包，奥利亚诺吞了吞口水。

“嗨，拉孔多！”

奥利亚诺是个阿科玛人，他的部落早就消亡了，鬼知道他的矿工父亲在生他的时候看见了什么，给他取了个谁也听不懂的名字——‘齿轮’。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拉孔多，他是兄弟会的人，在附近很有威望。

“这个月的人头税是不是该交了？”拉孔多问到。

“离月底还有2天呢！”奥利亚诺沉闷地回答到。

“羊毛税呢？”

“离月底还有2天呢！”奥利亚诺回答到。

“那么，房屋税、土地税、排污税、甘蔗税、货币税、治安税……”

“拉孔多，我说了，离月底还有2天呢！”

拉孔多笑了一下，说到：“那行，都是从小到大的兄弟，我不可能连2天时间都不给你。2天之后我再来看看吧！”

“多谢你的宽容！”奥利亚诺回答到。拉孔多咬了一口面包，掉落的面包渣吸引了奥利亚诺的目光，他低下头，吞了吞口水。

“不客气，”拉孔多说到：“2天之后，你要是拿不出钱来，我就要带走你的妹妹了！”

“随便吧！”奥利亚诺低着头说到。

拉孔多便转身离开了。

……

拉孔多吹着口哨，走在马丘村的村口小路上。

这村子应该是榨不出油来了，但是年轻的女人也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商品。

虽然说拉孔多还无法拥有这种商品，但是就跟那些犹太人喜欢从银币上剪下一小块来，而银币依然是银币一样，年轻的女人从他的手里过一道，他能够获得不少愉悦，年轻的女人依然还是个年轻的女人。

齿轮的妹妹才15岁，拉孔多几乎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拉孔多！”

他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一看，然后转身就跑。

该死，火镰会的人怎么跑到拉奥镇来了！

“去死吧，拉孔多！”

那个家伙大叫着追赶了上来，手里挥舞着一把镰刀。

“西拉姆，这里是兄弟会的地盘，你捞过界了！”拉孔多一边跑一边大叫到。

“去死吧，拉孔多！”那个被叫做西拉姆的家伙大叫着追了上来。

拉孔多没跑多远，便看见了又一个火镰会的家伙从另一个方向朝他冲了过来。“拉孔多，今天你死定了！”

拉孔多惊慌不已，慌不择路，他像条野狗一样串进了一户人家，然后又从后面翻墙跑了出来。

不一会儿，追在他身后的火镰会的家伙已经有三人之多了，其中一个扔了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后脑勺。

他一边跑一边鲜血直流。

可是，他却跑进了一条死路里！

前面是一堵石墙，也不知道是从哪个部落留下来的遗迹，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花纹，现在被用来当成了猪圈，却好死不死地挡住了他逃命的路线。

“哈利路亚！”他怒骂了一声，无奈地转过身，举起手来，说到：“听我说，西拉姆兄弟，放我一次，怎么样？”

“呵！”追上来的西拉姆冷笑了一声，说到：“上个月，你们吊死了1个我们火镰会的人，这一次我们也同样要吊死你们兄弟会的人，2个！”

“拜托了，西拉姆，你们那个兄弟不是我吊死的，我和那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拉孔多辩解到。

“那只能怪你运气不好！”西拉姆一边逼近，一边说到。

拉孔多的腰上也有刀，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根本就不敢拔出来。

“西拉姆兄弟，你们去找别人吧？我知道有一个兄弟会的家伙正在赫拉村，离这里不远，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怎么样？我知道你们要复仇，找他不也是一样的吗？要不，我再给你们一些钱？”

“拉孔多，你可真是个混蛋，这么轻易就出卖了你的同伴！”西拉姆说到：“不过，你今天死定了！我们会将你的尸体吊在吊在你们兄弟会的门口——”

拉孔多骤然拔出刀来，迎面一刀砍去，气势暴涨，刀光如练——然后身子一低，像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从西拉姆三人闪开的缺口中窜了出去。

背上挨了一刀。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火镰会和兄弟会势成水火，无论他怎么解释和求饶都是没有用的。这一次你杀我，下一次我杀你，都只是纯粹的报复，自然反应。因为本就没有什么理由，所以也不需要什么解释。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多半是要栽了！

……

“这边，拉孔多！”从一个草垛里传来一个声音。

拉孔多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根本没有多想，便一头扎进了草垛里。

他扎进草垛之后才醒悟过来：我TM这是在干啥？

扎进草垛里有个卵用？将屁股留给西拉姆戳吗？

他努力地翻过身来，昂起头，便看见瘦小的奥利亚诺拖着一根粪叉迎着那三个火镰会的家伙冲了出去。

“干得好，齿轮！”他大叫着鼓励到。

紧接着从草垛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逃跑。

只是……

他看见齿轮举起手里的粪叉，对着那追赶过来的三个家伙一阵乱戳，没几下便将那三人都戳倒在了地上。

拉孔多惊讶得停下了脚步。

他从来没有想过，齿轮，这个只会叉粪的家伙，居然还掌握了这样一门纯熟的手艺。

他不是个18岁的老农民吗？

难道粪叉比刀还好使？

“嗷！”危险解除，拉孔多这才惨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疼痛终于袭击了他，让他再也忍不住叫唤了起来。他的后脑勺有个凹坑，右臂被砍了一刀，后背在流血……

“救我，齿轮……救我，奥利亚诺……救我，亲爱的兄弟……”他凄惨地呼唤了起来。

“拉孔多，你等一下！”他听见齿轮对他说到。

然后他看见齿轮举起手中的粪叉，朝那三个已经倒伏在地上却依然在抽搐的西拉姆三人身上扎去。

就像小的时候他们在河边用木杈叉鱼一样。

一叉便溅起一阵血红的水花。

那三个家伙死得不能再死了。

……

拉孔多晕了过去。

奥利亚诺一瘸一拐地走到拉孔多的身边，从他的衣兜里掏出那一块被啃了一半的，现在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面包。

张大了嘴，却只放在鼻尖闻了闻。

吞了一下口水。

然后轻轻地咬了一小口，便将它重新收了起来。